爵位,封地,乃至追封的赏赐这些都会有的,区别只是你活着来领,还是死了之后,你的后人来领,对后世之人而言,可能区别很大,但在这个时代,其实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江东打到家家缟素的程度,最后赢了,没有一个人骂孙策和周瑜,当然那是之前,后面一堆江东人骂周瑜不当人。
可江东人后面骂周瑜,主要是周瑜这个扒皮的方式,确实是有些抽象,连陈曦都觉得周瑜实在是不当人,道德过于低劣,然而骂归骂,真出事的时候,江东上下还是会自然地团结在孙策和周瑜的旁边,该怎么选择这个,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骂周瑜,那是因为周瑜将他们的利益给剥夺的,可不跟着周瑜一起干,那连利益都没有了。
战争死人很痛苦,可比战争死人更痛苦的是,你打赢了,死了无数的人,但最后利益被窃取了,后者的痛苦是前者千百倍!
实际上对于这个时代,乃至未来所有的士卒而言,从成为士卒的那一刻,其实就要做好战死的准备,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一个成熟的政体,要做的不是让士卒一个都不死,而是尽可能的解决将校士卒的身后事。
孙策在江东做的很好,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小门小户,在海战之中都打到家家缟素的程度,可随着赛利安倒下,所有活着的人,在拿到了册封之后,都觉得孙伯符不愧是江东英主,确实是大气,连战死将士的封赏一个铜板都没有克扣!
于陈曦而言,孙策和周瑜都能做到的事情,他还能做不到?不就是册封吗,不就是封赏吗,不就是追封吗?没有问题,这些东西我陈曦从第一天开始就没考虑过克扣,不管是生是死,只要有功劳的,都会记录。
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这些人曾经追随过自己,自己的记忆之中有这些人,以及最为重要的,那一大群人之中,有一些人确实不该死。
“你这家伙,有些时候很软弱,有些时候又很坚决。”刘桐听完陈曦的话,带着几分古怪开口说道。
“怎么说呢,软弱是因为我想要保全的东西太多,坚决只是因为我已经意识到,我保全不了他们,哪怕我这次保全了他们,你猜接下来,他们还会不会这样?”陈曦很是认真的询问道。
会,绝对会!
因为不挨这顿打,那群人就意识不到自己到底什么地方错了,什么叫做骄兵必败,现在这就是了,但凡能正常一点,都不至于这样!
答案给了,后路给了,事前通知了,事中准备了,但最后结局没有变化,陈曦能怎么样,陈曦是这个国家的管家,不是某一批人的管家,真要按照那群人的想法,分了汉室都未必能满足好吧!
欲望和野心是原动力没有错,但你不能彻底将之放纵,人之所以为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克制这些东西。
陈曦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安安稳稳的下场,吃到应该属于他们的福利,甚至陈曦很早以前就准备所谓的排排坐吃果果了,陈曦是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缔造出来的伟业,能够分出来足够的体量去喂饱这些人。
陈曦摸着良心说,自己这么多年还真就没有亏待过任何人,所有跟随刘备和陈曦的文武将校,拿到的东西都好过史册上记录的开国勋贵。
可这又如何,没用,陈曦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怀疑什么。
说句过分的话,这汉室江山缔造的过程之中,你们的眼睛是瞎了吗?我陈曦做了什么,你们看不到吗?你们对于我的信誉,我的人品有什么怀疑的吗?当年只占据了青州,泰山,徐州,还未定鼎的时候,大家心向一处,力往一处,同心协力,可刚打完了,就有了苗头。
若非陈曦早早准备好了那一丈长的世界地图,当时就该排资论辈,开始考虑各自坐在什么位置了!
现在呢?
司徒案打了陈曦一个措手不及,当时陈曦还没觉得,但这可两年多,三年过去了,陈曦调整过来,很多事情还能真不知道?
不就是想要用别的分配方式吗?
不就是历来开国三十年必然经历的那一套东西吗?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汉室目前是世界第一大国,而且陈曦缔造出来了远超时代想象的一切,以至于还能用看似合理的规矩压制下去一切。
可之后呢?
最简单的一点,赵云哪怕可以放下自己的爵位,放下自己的封地,他的子嗣呢?赵统和赵广会接受这份现实吗?赵云的老婆会接受吗?不会!
纵然是李条也是需要面对这一切的,他们这代人可能有着坚定的信念,经历过了生死的考验,所以做到放下外物,但他们不可能放弃自己子嗣的,李条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子嗣也像他幼年,他年轻时那样,为了一口饭吃而拼命。
李条认为的正确,肯定是读书,学习,练武,走正道,在陈曦看来这很正确,甚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跟于谦、张居正那么一个下场之后,大明的文臣基本都变得能混则混,不就是因为那两位那么保你朱明的江山,结果还是这么个下场,我这种垃圾也配碰瓷那些神仙,算了算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了。
开什么玩笑,任何一个成熟的组织都是需要讲究效率的,一旦这么整,用不了多久,那些徘徊在组织之外,报国无门的精英,就会自己寻找一个适合的组织,然后开启新的轮回。
所以优待是必须的,这是一个组织人情味的体现,也是组织具备延续性的现实写照,而效率也是得考虑的,这是一个组织维持自身,不被掀翻的重要支撑。
必须要兼顾两者,才能让一个体系稳定的延续下去。
而现在摆在陈曦最真实的问题是什么,是那群明明跟着自己,走了一路,早就应该明白自己给安排的一切才是最稳定,最长治久安的方案,却非要选择一条自认为最好的方式。
然后因为各自认为的最好方式相互冲突,暴露出来就是内部的冲突。
“殿下,有些事情,其实你的认知是有偏差的。”陈曦可能也是憋得太久了,除了能给刘备倾诉,刘备还有些听不懂,现在刚好说道这里,陈曦多少有些忍不住给刘桐进行吐槽。
“什么偏差?”刘桐不解的询问道。
“可能在你们的认知之中,恒河那边闹,是因为没人给恒河那边发声,恒河将校一直没拿到该拿的东西,若是都像文儒学习,各部军师各自进行安排的话,压根不会出现这种事情,对吧。”陈曦沉声说道。
刘桐听到这话,神色多少有些微妙,但陈曦没在面前,刘桐调整了两下,也就恢复了沉稳,因为这事儿怎么说呢,在刘桐看来,其实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只是刘桐一直没插手罢了。
李优一直有从陈曦那边拿钱,给凉州人补贴,不管那群人在什么地方,反正名义上登记在雍凉兵役上,还没死的士卒,李优都有给补发,这也是张篁、广沅那群人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因为他们虽说在曹操手下,但兵役登记在雍凉,李优从陈曦那边爆出金票之后,就会按照这群人的当兵年限,以及欠薪时长进行补发。
这个很厉害,基本解决了雍凉老兵的所有问题,而且李优在持续不断地给雍凉的老兵划拉封地,这也是至今为止,曹操和三傻都有人刺杀,李优确实没出现过刺杀的原因。
雍凉的老兵是真的没考虑李优就是李儒这个系统bug问题,纵然是在鲍出这等本地精英的人之中,也很难将李优关联到李儒,因为李儒不做人,而李优真的发饷,发补贴,给补偿田亩和封地。
九级的爵位,只要你托关系找到李优,有明确的户籍出身,李优查阅之后没有问题,李优当场就给你签发封地令。
属于光明正大干黑活的那种典型,但这事儿本身就是半公开的,如果说其他人有顾虑,那李优在这方面完全没有顾虑。
葱岭加图兰草原那么大,你们只要想去,当场就给写封地令。
虽说本地被铁骑打过的老兵,对于去图兰草原和西凉铁骑呆在一起多有不满,但李优表示自己的权限只能签这地方,要签别的地方,那就只能走流程,他这边做不了主,所以很多仇不是很大的,也就去图兰了。
这个过程,刘晔很清楚,因为从理论上来讲,每一份封地令都是要过刘晔的,能不过刘晔的封地令,有,但李优肯定整不出来。
所以刘晔很清楚,李优这几年到底干了些什么,而刘晔知道,刘桐自然也就知道了。
“看来,你也很清楚文儒做了什么。”陈曦轻笑着说道。
“陈侯,你对于那位所行之事到底怎么看的?”刘桐认真的询问道,她对于李优本身就没有什么好感,但为了大局,她也不能主动攻击李优,加之李优又是陈曦的黑手套,也不是那么好收拾的,所以刘桐一贯对于李优的态度都是敬而远之,而这次算是主动去询问。
“在我看来,文儒的做法属于在自己权力范围之内的安排。”陈曦很是平淡的说道,“其他人也想这么干,但没有这么光明正大而已。”
“这也在权力范围之内吗?”刘桐沉默了一会儿询问道。
“因为图兰草原本身就是要分封的,只要必要的节点在正确的人手上,剩下的,是谁的,不是谁的,其实并不重要,于我而言,肉烂在锅里,谁吃了都没有区别,文儒签发了不少的封地令,甚至应该说是他签发的数量仅次于玄德公,但文儒不管签发了多少,都没有违背一个规则。”陈曦带着几分郑重说道。
“九级爵位。”刘桐瞬间把握住了问题的核心。
“对,只要不踩这个线,签的多和少其实没有任何的影响。”陈曦半眯着眼睛,对于刘桐当前的判断能力很是满意。
“功勋就是功勋,只要功勋到了,剩下的不过是细枝末节。”陈曦补充道,“文儒真正钻的最大的空子根本不是这个,而是他将从我这里拿走本应该发给雍凉老兵的补贴,抽出来了一部分,搞别的去了。”
“这个问题对于李御史而言,也不算严重吧。”刘桐带着不满,闷声说道,对错什么的,在这个层级是没有讨论的价值的,只有犯罪,才有讨论的意义,而李优做的事情,上升不到犯罪上,这就没办法了。
“不严重,但这件事其实是一个由头,一个和现在恒河发生的事情相似的由头。”陈曦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在刘桐耳边炸响,她想过各种各样的答案,但还真就没有考虑过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李文儒疯了吗?”刘桐艰难的动了动嘴说道。
“没疯,相反他很理智,如果说恒河那边的试探,是绝大多数无意识的行为,那文儒这边,就是非常明确的,主动推进的试探。”陈曦半闭着双眼说道,“我什么时候出手掐住文儒,那文儒什么时候就可以用明确的的线去掐死他想要掐死的人了。”
“文儒做的事情,本质上就是在将自己的权力具象化,现实化,或者换一个词语叫做,权力变现,只是文儒在想办法在用这个行为确定死线在什么位置,以便于用这个死线去处理他要处理的那些人,毕竟这世间最擅长这等操作的,不是现在在前线的那些人啊。”陈曦带着几分心累说道。
“你等等,我现在马上去政院,我得看着你讲。”刘桐哐哐哐的起身,觉得这种东西不能远程听陈曦讲解,必须要到陈曦面前才行。
“行,那你来,我刚好也有一些事情要交代,该来的人也快到了。”陈曦听到刘桐这话,略微思考了一下,便让刘桐来政院,刚好他现在也无心工作,刘桐过来瞎扯一下也好。
“孔明知道吗?”刘桐一边让女官给自己将外袍披上,一边询问道。
“知道。”陈曦言简意赅的说道。
“孔明是什么意见。”刘桐一边让人准备仪仗,一边追问道。
“孔明认为这样的传递方式不对,但孔明也找不到公平的方案。”陈曦轻笑着说道。
“你还有心思笑,这已经是动摇国家体制的核心了,我之前没明白你在说什么,现在你将两件事摆在一起,这不就是中层想要拿到更多的东西,并且传递给自己的后人吗!然后有的人拿得多,有的人拿得少。”刘桐沉声说道,当年的刘邦也面对过这一幕。
“那公主殿下有什么解法?”陈曦笑着询问道。
“当然是给问题最大,从理论上讲,最不可能拿到的那位……”刘桐说着说着没声了。
“袁家已经拿到了。”陈曦轻声回答道,“和当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和中层相当的士卒,江东那边那也拿到了,从理论上来讲,问题最大,最不可能拿到的都拿到了。”
“你原本给他们安排的是什么!”刘桐已经不想摆仪仗了,直接让人将在侧殿当仓鼠的丝娘拽了过来,瞬移到了政院,然后当着诸葛亮、贾诩和法正的面,大声的问道。
“是真正能传递下去的东西。”陈曦见到刘桐现身,大声的询问,笑了笑之后,靠着靠背说道,“相信我,文儒的那些,一代人就散完了!”
睡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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