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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思索片刻,迟疑着点点头:“若不是因为大安,我对志儿和小乔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他们是年少夫妻,青梅竹马,表哥表妹,加之也是红袖添香,两人有感情基础。”
当初扬州那边有四个女孩子和大志适婚,大志全给带回了长坪村让大家把关。
最后,大志和小乔在一起,两人是情投意合的那种。
婚后两人也是你侬我侬,大志去长淮洲参加科考,一路走来都是小乔陪在身侧,不离不弃。
如今去了京城,杨若晴少不得有些担心大志会经受不住诱惑,不仅担心外面的,还担心院子里面的。
“晴儿,儿孙自有儿孙福,每个人的感情和生活若是都有劫难和考验,那也需要他们自己去面对。”骆风棠沉下声来,语重心长的劝慰杨若晴。
“咱操不了那么多心,也没必要去操心,孩子终究要长大。”
杨若晴轻轻点头,“在大安的事情上,我吃教训了,往后大志的事情,我只提供足够的银子保证我的孙女儿在京城衣食无忧就够了,至于他们两个大人之间的事情,我才懒得管呢!”
日子过得很快,马上就清明节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在为清明节做准备。
骆家也不例外。
因为今年是骆大娥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所以骆铁匠很看重,准备到时候在骆风棠的陪同下,去一趟周家村那边的山头,去到骆大娥的坟头前烧香。
当然了,在这之前,家里烧香的东西也不能疏忽。
在村子里的杂货铺买的几刀草纸,带回家来后骆铁匠亲自裁剪,裁剪完再用钱印子一张接着一张的盖印子。
旁边的那些锡箔纸也厚厚一大叠,王翠莲和蓉姑都在忙着叠‘金元宝’。
这些活计杨若晴都插不上手,她就在旁边看,偶尔他们需要拿个剪刀啊什么的,递把手。
“这钱印子和金元宝,也不晓得在那边,哪种更好使?”干活的时候,不知是谁抛出这么个疑问。
王翠莲说:“照理说,应该是金元宝更好使吧,一锭一锭的金元宝,多稀罕人?”
骆铁匠笑着摇摇头,“那可不好说,据说只有这种印子钱才香呢,那边人都认这个!”
“既然认这个,那金元宝呢?不认?”王翠莲又问。
“金元宝也认啊,不认的话,咱整这些锡箔纸做啥?”骆铁匠反问。
“不过,我听到个说法,说在地下,钱印子是日常过日子要常用到的,金元宝是大钱,用在大地方,就跟咱阳世差不多就对了。”
“老太爷懂得可真多,这个说法我还是头一回听呢。”蓉姑微笑着说。
王翠莲对蓉姑笑了笑,“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是头一回听到这说法。”
“老太爷,那那边的人也都跟咱一样,每天这样过日子?该赚钱的赚钱?做手艺活的做手艺活?”蓉姑对这一块有些好奇,少不得又问了几句。
而刚好今天骆铁匠的谈兴有点浓,蓉姑在问,王翠莲也在问,杨若晴也在旁边笑眯眯听着,所以骆铁匠的话匣子打开,对她们几个‘科普’起来。
“我也是小时候,约莫比团圆稍微大两三岁的样子,那一年咱村来了一个算命的先生,听说老灵验了,家家户户都接过去住在家里算命,我爹娘那会子也在世,也接到了家里,”
“那是个腊月,那位算命先生在我家住了三天,给大家伙儿算命,闲暇的时候就和大家伙儿拉家常,”
“用他的说法,人走后到了下面,可不是去了就立马喝孟婆汤去投胎转世的,要先去审讯,过好多道大殿,要翻阅生前积的德,亏的行,然后两下一剪,要是还有的多,可能下辈子就能投人胎,要是多得多,那可能就是人上人,投在富贵相,出生就是好命。”
“万一剪了后,没有得多,还倒欠了呢?”王翠莲弱弱问。
毕竟谁都不晓得自己会不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了错事,比如说,一脚下去踩死了一堆蚂蚁?
“要是倒欠了,别想投人胎!”骆铁匠说,“投畜生道,投饿鬼道,总之,能投人胎的,哪怕是乞丐,是残疾儿,都是前身有点功德的,人胎太难了!”
王翠莲和蓉姑都不吱声,但两人都是默默点头,骆铁匠的话,她们是赞同的。
想要当个人,太难了。这世上牲口那么多,皮毛戴甲,湿身卵化……就算是画本里那些深山老林里的精怪,吸了天地精华的狐狸啥的,到最后都想要修成人形去找人类讨个口封……
“大伯,你接着说。”杨若晴等了一阵,发现话题没有进展,忍不住催促了句。
实不相瞒,她对这个聊天的话题也有点兴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骆铁匠万万没想到杨若晴竟然也在认真听,当下老汉可高兴了,立马接着往后道:“那位算命的先生说了,等到审讯都走了一遍,除非那些有大功德的人能破例走另一条快捷通道去轮回,更多的人,都要在底下再住一阵子,说是把阴寿给凑齐方才能走。”→、、、、、、、、、、、、、、、、、、、、、、、、、
“凑阴寿大概多久啊?”杨若晴追问。
骆铁匠道:“三百年起步吧!”
杨若晴和王翠莲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三百年啊,整整三百年,人间都已经子孙换了好几辈了。
“那在这三百年里,当初人间的亲人朋友不也都陆陆续续下去了么?”杨若晴又问。
“那肯定啊,那样也好,刚好底下的亲人朋友还没走呢,到了那边还能再看到。”王翠莲说。
骆铁匠也是笑眯眯点头:“那位算命先生也是这么个说法,他还说,大家伙儿都是住在一块儿,甚至一个村的都住在一块儿呐,大家伙儿都耕田,种地,做各种买卖,和咱人间没啥两样!”
“呀,那也不错啊!”王翠莲严重竟然掠过一丝亮色。
若真的那样,等她将来去了下面,是不是也可以和她的儿子阿毛再见?
“所以说,咱现在趁着清明节,中元节这些重要日子多给那边的亲人烧点纸钱,让他们在那边日子过好点,等将来咱下去了,到时候直接家大业大!”
“大伯,你这话说得有点吓人,咱还是得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对对,顺其自然,反正我如今看开了,啥都不怕。”骆铁匠感叹了句,反正将来到了那边还能再见到妹妹和弟弟他们,早晚都能见到,所以也不急,现在就好好活着,陪着孩子们。
“大家伙儿别光顾着说话了,抓紧点干活吧,不然这些金元宝都要叠不完了。”王翠莲看到进度好慢,忍不住催促。
蓉姑连忙点头:“好好好。”
杨若晴也卷起袖子:“我也看会了,我也来帮忙叠,为那边的亲人贡献一份孝心!”
“姐,姐夫!”
一道久违了的声音突然在堂屋门口响起,惊得杨若晴手里的锡箔纸差点掉地上。
“大安?”王翠莲也听到了声音,扭头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大安,王翠莲惊喜的叫出了声。
骆铁匠则放下手里的模具钱印子,起身迎到了堂屋门口。
“大安,啥时候回来的?咋愣门口?进来坐啊!”骆铁匠热情的招呼着。
大安王哥杨若晴那边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对骆铁匠和王翠莲恭恭敬敬的打了两声招呼,这才抬脚跨入堂屋。
“回大伯的话,我是今天早上到家的,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吧!”
“哦,今个到家的?那敢情好啊,是回来做清明的吧?”
“嗯,主要是做清明。”大安说,次要原因,则是回来探望小花,毕竟小花怀孕了,又怀了他的孩子,也是他和小花的第四胎,也是自己的嫡子,大安必须珍视。
杨若晴给大安倒了一碗茶放到他面前,“喝茶。”
“多谢姐姐。”大安站起身过来双手接茶。
他把这份对长姐的尊敬,表现得淋漓尽致,落在骆铁匠他们的严重,都很欣慰,因为大家都清楚杨若晴和大安的感情。
但是在杨若晴的眼底,看到的,更多的是大安做了坏事后的心虚。
杨若晴并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只是对大安淡淡笑了笑,态度不冷淡也不会更过分的热情。
因为她早就决定了,不会再去干预大安的感情生活。
因为是大安来了,所以骆铁匠暂放下手里的事情,陪着大安在那里喝茶聊天。
大安在陪长辈聊天这一块,那是非常的周全,有礼仪,加之他这些年在官场上的历练,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清高孤傲淡泊一切的状元郎了。
如今的他,完全就是一个将气质和气度收放自如的男人,有他陪着骆铁匠聊天,哄得骆铁匠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笑声,老汉的情绪价值被拉满了。
杨若晴坐在一旁,和王翠莲蓉姑她们一块儿继续手里的活计,只偶尔参与几句闲聊。
在旁人眼中,压根就看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是大安却能够感觉得出,姐姐对他,早已和从前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但大安却没有底气去要求什么,毕竟,他自己理亏在先,只要姐姐不撕破脸,大家维持这份表面的客气和尊重就可以了。
好在一会儿骆风棠回来了,大安起身,“姐夫。”
骆风棠点点头,“大安回来了?坐。”
骆风棠随即也拉了把凳子在杨若晴旁边坐下,同时拿起一旁的锡箔纸,也加入了叠金元宝的队伍里。
全然没有要单独招呼大安去后院书房说话的意思。
这让大安更是怔住了,姐夫……态度也明显变了。
在骆家坐的有点不适了,大安寻了个借口准备起身告辞。
骆铁匠跟着站起身,“这会子也没啥事,多坐一会啊?”
王翠莲则招呼大安:“晌午在这里吃?待会我们把你爹娘他们都叫过来,咋样?”
大安却摇头,微笑着道:“多谢大妈的盛情挽留,我娘他们已经备好菜了。”
杨若晴道:“大妈,你就随他吧,他这波在家里应该能待小两天,咱回头另外约个时辰请他们吃饭也一样。”→、、、、、、、、、、、、、、、、、、、、、、、、、
王翠莲目光从杨若晴身上转到大安身上:“是吗大安?你姐说你能在家里多待几天?”
“嗯,我姐说的没错,我这波准备在家里待三天。”
待三天的前提是小花母子可以和他同去长淮洲,若是爹娘他们把小花和孩子们留在家里养胎,那他就在家里再多待几天,待个五六天,多陪陪小花和福娃,俊儿他们。
骆家一家人送大安到院子门口,看着他身影消失,方才转身回堂屋继续忙活。
全程,骆铁匠和王翠莲都没有从杨若晴骆风棠那里看出半点端倪。
老两口坐下后,骆铁匠还在那感叹:“大安太懂事了,礼仪十足,回回从长淮洲回来,凳子都没坐热就会来隔壁咱家拜访咱俩。”
王翠莲也是深有感触,道:“是啊,那孩子懂事,又细心,回回来都不空手,你瞧,今个又带这么多礼品,看着就好贵重的样子。”
顺着二老的话,杨若晴的目光也投向了桌边那堆包装精致大气的礼品盒子。
不得不说,大安虽然……对吧?但是在对待家中亲戚长辈这块,实在是让她这个当姐姐的,都挑不出错来。
换做很多学子,但凡考上了功名鲤鱼跃龙门了,很多都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对待老家的亲戚长辈,都很傲慢无礼。
大安这块……做的确实不错。
“大妈,你们先叠着,我去后院安排咱家的晌午饭。”杨若晴拍了拍手站起身,剩下的活计也不多了,交给她们一点问题都没有。
“团圆小哥俩晌午怕是要去他们嘎婆家吃,晌午我叫芍药不用准备他们的饭菜了。”杨若晴又补充了句,因为先前大安在和大家的谈话中就已经说过了,团圆小哥俩先前听到动静就已经奔赴了隔壁,估计不到晌午后都不会回来。
“那随便他们,他们小孩子就是喜欢热闹。”王翠莲对于孙子那是非常的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