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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咱家,虽说前两年也挣了钱,可这生意场上试错的本钱却不是很厚实啊!”
“可那蒋桂玲阳奉阴违,表面上不反驳,好似都听进去了,可私底下背着我们,悄悄的做。”
“布料,胭脂水粉,小孩子用品……她在这一年内,前前后后恐怕都试了好几样,最长的一次坚持了三个月就关门了,最短的一次,半个月不到就亏得……哎!不想说了,简直就是脑袋一热说干就干,自以为是,不听劝!”
杨华洲都有些说不下去了,边说边摆手,脸上更是戴上了痛苦面具。
杨若晴则是听得目瞪口呆。
不管是布料还是胭脂水粉,这些可都是属于这个行业的高端行业呢。
这个时代技术不发达,这些东西可都是靠手工人力,效率低下,想要出好货,那更是对绣娘和织女的手工技术非常的考究。
普通人穿的衣裳,其实都很粗糙简单,颜色也很单调。
只有那些真正的大家妇和大小姐们,才有条件在那块讲究。
电视剧里动不动一个个女主女配都光鲜亮丽,身上的衣裳像彩霞似的,其实某种程度上存在误导。
因为以前没穿越前,杨若晴也是这么想的,以为满大街都是彩娥。
结果当她穿越过来才发现,真正的小镇和县城大街上,乃至庆安郡,你一眼望去,大街上女人们的衣裳主要都是灰色黑色青褐色为主……
材质也都是棉,麻居多。
那些绫罗绸缎,价格贵死,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随便穿得起的!
所以蒋桂玲在县城开高端布料庄子,首先这成本就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其次,县城人口虽多,但真正的有钱人比例相对较少,那布庄的生意能火才怪!
胭脂水粉就更不用说了,劣质低端的货色,根本入不了那些夫人小姐们的眼,那些人要的是真正的高端货。
而普通老百姓每天都在为柴米油盐发愁,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谁会吃饱了没事儿去买你的胭脂水粉?
哪怕是低端货,人家也不会买,人家会想着省下钱来买两斤猪肉给孩子补身体不香吗?
所以胭脂水粉的客户是非常的狭窄的,且还必须拿出真正的好货才能吸引那些小姐们。
而真正的好货,那就是烧钱了!
这一块,杨若晴最有发言权,因为早些年她在京城做香水和护肤品的铺子,她接触过这一行的内幕。
幸好她自己是穿越者,带着超前的手艺来的,也可以说是金手指,她是靠着开外挂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蒋桂玲可没有金手指,她也做,这就是虎了。
“这一年来,她不仅把之前两年卖烟丝儿赚的钱全给赔了进去,还在县城的几个钱庄,欠下了将近300两雪花银啊!”
耳边,继续响起杨华洲对蒋桂玲的控诉。
一桩桩,一件件,杨华洲说得咬牙切齿。
而且杨若晴那个还留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五叔以往在提及蒋桂玲这个人的时候,称呼都是用的‘我家桂玲’或者‘桂玲那孩子’。
而如今,是直呼全名了,可见五叔这波真的被气炸掉了!
“五叔,一般情况下讲,钱庄的钱是有利息的,且利息还挺高呢,我不信蒋桂玲可以平价借到钱。”杨若晴适时补充了句,因为这是真相。
杨华洲愣住了,整个人身体都僵硬了几秒钟,那脸色仿佛有一道惊雷从他天灵盖给劈下来。
是啊,他咋把这茬给忘了呢?
顿时,他磨着牙说:“就当本金300两来算,算上利息,怕不是得飙到500两去!这个该死的蒋桂玲,逞什么能!”
“我先前就是看到绵绵送来的信里说的,一时气血攻心才晕过去的!太胆大包天了,竟然瞒着我们做了这么多糊涂事!”
“还有大宝,大宝也是个糊涂蛋,不像个老爷们啊,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杨华洲边说边摇头,手已经摆不动了,无力的耷拉着垂在身体两侧,只剩下一张嘴巴在那里直喘气。
尤其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早没有之前那种忙到脚不沾地的风生水起的样子了,整个人仿佛瞬间佝偻下去,苍老了好几岁!
而蒋桂玲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因为盲目尝试新生意,已经赔了个底朝天,还拉了500两银子外债这个消息,也直接把杨若晴给震晕了!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向骆风棠,骆风棠刚好也朝她这边看过来,两人目光交汇,骆风棠眼底也是惊讶,以及费解。
是的,费解,确实费解。
到底是谁给了蒋桂玲如此‘不计后果’的勇气?
一桩新生意失败了,立马就要退回来,走保守路线继续在烟丝儿这个行业深耕啊。
多花几年时间把自家烟丝儿的招牌打出去,到那时不仅可以选择开分店,还可以走加盟连锁的路子。
谁想加盟进来,以及学习炮制烟丝儿这块的手艺,可以啊,交钱,抽成……这种赚钱的模板,后世遍地都是。→、、、、、、、、、、、、、、、、、、、、、、、、、
“大宝这个媳妇儿,胆子确实有些大了。”杨若晴转过头来,跟杨华洲这说。
“如果我没猜错,五婶这波回县城,是为了这事么?”
“是,也不是。”杨华洲道。
“蒋桂玲做生意亏本这事儿,一直是瞒着我们的,连绵绵都不知晓。”
“那大宝知晓吗?”
“大宝是晓得的,可他没自己的主见,一切都是听蒋桂玲,她说咋样就咋样,不让告诉我们他就真的守口如瓶!”
“我们要是晓得这一年来她一直在这样折腾,早去拦去了!”
“那这件事是怎么暴露的呢?也就是说,五叔你们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是绵绵,绵绵无意中打听到的,跟我们私底下说了,我们还不信,问大宝,大宝支支吾吾,只说做了新生意,又亏了就没再做,叫我们不要担心,说往后就专心守着烟丝儿铺子好了,过去的就不要再提。”
“这不,前几日绵绵捎信来,说哥嫂这几天频繁吵架,嫂子还病了,你五婶不放心小孙子,就临时带着孙女儿回了望海县,愿是打算帮他们带几天孩子的。结果没成想,绵绵在信里说,你五婶现在带着两个孩子都住到了绵绵家,因为烟丝铺子那里,每天都有债主上门讨债,不安生了,哎,这事儿闹的,荒唐,荒唐啊!”
这儿媳妇亏掉的,可不仅仅是500两银子啊,500两银子仅仅是帮她擦腚儿,收拾烂摊子的钱!
得把这四年来,开铺子,打理烟叶地的成本,以及赚来的钱一股脑儿算进去,这里面仅仅是杨华洲每年赞助的几十两银子,加在一块儿,这一波损失估计都近千两银子了!
现如今,杨华洲手头仅剩下的银子,勉勉强强500两。
这钱,肯定是要拿出来帮儿媳妇收拾烂摊子的,可接下来,五房真的身无分文,没有半点存款来应对风险。
“五叔,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杨若晴问。
杨华洲茫然的摇摇头,“我也不晓得啊,要是照我的想法,那肯定是先把外债还了,那钱一天不还一天就在滚利息,到最后利滚利不得了,可是无底洞,天都要塌下来压死我们一家人啊!”
杨若晴轻轻点头。
大齐的那些钱庄,背后都是有后台的,且在钱庄正儿八经白纸黑字的借钱这个行径,同样是得到了大齐官方的承认和维护。
哪怕是京城里的王公贵族,都不敢跟钱庄那里扯皮,更何况蒋桂玲他们这些普通人?
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五叔说的对,注定是赖不掉的欠款,能趁早还掉,就不要拖,越拖越多,到时候成为深渊巨口能把人给吞了!
“五叔,你的想法是对的,当务之急确实应该先把外债还了,否则多一天就要多还一些。”杨若晴说。
“那你准备啥时候去一趟望海县?”杨若晴又问。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绵绵都给杨华洲这里送信来了,想必是鲍素云一个人在望海县,处理不了。
大宝就是个摆设,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可大宝骨子里却是没主意,什么都是蒋桂玲说了算。
如若大宝有些骨气和主见,像个男人那样撑起来,也不至于让蒋桂玲折腾成今天这样。
所以说啊,有些事真的是成也萧何败萧何,当初五房娶了蒋桂玲,大家都很赞许她的性格,觉得和鲍素云绵绵不同,五房终于有了一个会说话的嘴巴,会扇人的巴掌。
“晴儿,我打算明天去一趟望海县,天麻麻亮就走!”
“好!”杨若晴点头:“银两那块,有困难就跟我说,不要自己硬撑着。”
“晴儿,有你这句话,五叔我心里就踏实了!”杨华洲满脸都是感激,望着杨若晴,眼眶中有泪花在闪烁。
“有些话我不能说太早,这趟我先去望海县看看情况,若真的只有500两左右的外债,大不了我把我和你五婶的棺材本砸进去,也能将他们这个烂摊子给收拾了!”
“若是超过了500两银子,你们自己撑不住,就开口!”杨若晴又说了第二遍。
杨华洲点头:“好,我记得了!”
“真是,让你和棠伢子看笑话了!”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骆风棠,眼神之中多有愧疚。
骆风棠则朝杨华洲投来善意的一瞥,道:“五叔多想了,人都有三起三落,这是人之常情。”
“棠伢子说的对,谁家没点挫折呢?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度过去了就好了!”杨若晴也起身,顺着骆风棠的话说。
“五叔,那我们就先不打搅你了,你今夜好好休息,前院的事情让几个管事去做,明日再精神饱满的回望海县。”
“等到了望海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急躁上头失了分寸。”
“你别忘了,天塌不下来,不管多大的事,你背后还有我爹,有我们!”
杨华洲也跟着站起身,眼圈已经彻底红透了,感动到差点落下泪来!
“好晴儿,你真是我的好侄女啊,有你这句话,五叔心里就踏实了!”→、、、、、、、、、、、、、、、、、、、、、、、、、
目送杨若晴和骆风棠离开后,杨华洲站在门口花了好一阵整理自己的心情,这才喊了两个管事进来交代事情。
“明日一早我要回趟望海县,少则两日,多则三五日必回。这期间酒楼的事情得你们几位多费心了……”
回到后院小屋里,杨若晴和骆风棠关起屋门来,脱掉鞋袜,面对面坐在洗脚盆两旁准备好好的泡个脚就上床休息。
温润的热水拂过脚背,杨若晴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人往往在最舒服的时候,脑子就越活跃,先前五房的事情又浮上心头。
“这五房,怪不得今年清明节大宝连烧香祭祖都没回来,原来是蒋桂玲那边捅出了大篓子!”杨若晴说。
骆风棠水里的大脚轻轻磨蹭着杨若晴的脚背,帮她按摩疏通经脉,脑子里却是分析着她刚才的话道:“你五叔估计还不太清楚大宝没有回去做清明,若是晓得这个,怕是又要昏过去一回了。”
杨若晴轻笑:“他明天回了望海县城,自然啥都瞒不住了。”
至于会不会再晕一次,那就看五叔的定力了。
“晴儿,你觉得五叔的家底,能不能帮蒋桂玲把那个深坑填起来?”骆风棠又问。
杨若晴想了想:“应该是可以的,毕竟酒楼这边的油水很足,只不过,把这个坑填了,五房可能也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另外,就算还有一些漏洞,五叔应该也不会真的逼到跟我这里开口借钱,不到万不得已,他甚至都不会去跟我爹他们开口,人都要面子,他们手里还有两张底牌没用。”
“什么底牌?你是说绵绵和夜一?”骆风棠问,眉头却已经皱了几分。
夜一的家底都是拿性命换来的,骆风棠不赞同夜一把家底拿去给绵绵娘家填坑!
“我觉得吧,我五叔只要没喝假酒,就不太可能会动用绵绵这张底牌!”
别看杨华洲一直把大宝视同己出,但是,绵绵到底才是他真正的亲骨肉,是他血脉的延续。
对大宝好,一方面是五叔心善,二来则是因为鲍素云的缘故。
但不代表五叔内心深处就真的将大宝排在绵绵前面,他心尖儿上的,只能是自己的亲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