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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晴看了眼那冒着热气的灶台,这灶台虽然也是双锅的设计,但当初搭锅台的时候,考虑到这毕竟是给两个八十多余高龄的老头老太太用,只需要满足他们两个人的生活需要就可以了。
于是,锅台的整体设计做了一些调整,李家哥仨在征求了老杨家一众男人们,以及谭氏的同意后,将大锅小锅瓦罐这些东西的尺寸整体都缩小了很多。
非常直观的说吧,眼前这个双口灶台,里面那口大锅的容纳量,和三房,骆家,以及其他随便一户人口在五六口左右这个规模的人家的炒菜小锅差不多大小!
而眼前这个灶台的小锅的容纳量,是里面大锅的一半,也就是说,真的就只是炒个菜炖个汤差不多大!
而现在,刘氏正在用外面那口小锅烧热水,烧得热气围着锅边沿汩汩直冒。
“四婶,你这动作还真快啊,一会儿的功夫就把热水烧好了!”
“嗨,你吩咐的事儿,四婶我当然不敢马虎呀,也不看看咱俩啥交情!”
“呵呵,”杨若晴冷笑了声,“你咋跑这口灶台上来烧了呢?”
“这不是……路近嘛,就在隔壁,要水随时喊一声的事。”
“得了吧,你是心疼你家灶房里那点柴火,用不着给我打马虎眼。”
小心思被一语戳破,刘氏小小尴尬了下,但很快就嬉皮笑脸起来。
“心疼柴火是真的,不想跑太远也是真的。”她说,“我这副样子,是没法干活的,你四叔家里和道观的忙着,也腾不出手去山里砍柴。”
“康小子前阵子为了照顾我,耽误了好几天买卖,我更舍不得要他抽空上山帮我砍柴了,我们屋里那些柴火,是前阵子李老二送过来的,送了满满一木板车呢,累都累死了,你四叔和我说,将这一车柴火最起码要用三个月才行!”
杨若晴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行了行了,你的苦衷我听明白了,你不要再说了,帮我舀水吧!”
杨若晴把盆放到锅台上,刘氏立马掀开锅盖子。
一阵铺面的热浪后,锅里的水沸腾着出现在二人的面前。
“四婶,你就算为了节省柴火不用你那边的大锅,你也好歹用上这里的大锅吧!”
杨若晴指着锅里翻滚的热水,“你看看,这可有一葫芦瓢?”
刘氏看着锅里的水,也觉得好像是真的少了……
但她死鸭子嘴硬,说:“咋可能呢?绝对不止的,我自个烧的水我心里有数。”
说话间,她把手里的葫芦瓢用力舀水,完了,就半瓢。
刘氏把瓢里的水倒进盆里,浅浅一层,小拇指放进去,淹不到半截。
“没事没事,不够的话我接着烧嘛!来,这一锅你先端过去用,我再添水!”
死鸭子的硬嘴巴这会子也软了,刘氏陪着笑,将锅底那点热水再刮出来倒进盆里,又去掀旁边其他几个水罐子的盖子。
结果发现,里面竟然都空的!
“我的天,四婶,你烧水前不会检查一下嘛?你空烧啊?回头这些水罐子烧坏了,我奶要跟你拼命!”
杨若晴真是服了刘氏这种人,烧个水这种小事,生怕占用了自家的柴火也就罢了,用谭氏他们的灶台烧水,竟然都不去检查其他几个储水的瓦罐!
做事太马虎,太敷衍了,若是换做吃东西,那她每个细节都会拉满,压根不存在疏漏。
原本杨若晴还有点同情刘氏患上那些富贵病,余生要在吃不饱的折磨里度日。
现在看来,这应该就是老天爷给刘氏最好的归宿安排了,一点儿都不冤枉!
刘氏在那里歪着脑袋打量着灶台里镶嵌在大小两口锅之间那几个瓦罐,只见里面冒着黑气,有的还散发出焦糊味儿。
刘氏脸上笑容维持不住了,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慌乱。
“晴儿,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你爷奶那说呀,这崭新的灶台……我的皮要被拔掉一层了!”刘氏一边忙着从水缸里舀冷水灌进去补救,一边跟杨若晴这里说好话。
随着冷水的灌入,那些被烧得干裂的瓦罐瞬间冒出‘滋滋’的声响,这让刘氏和杨若晴的嘴角都在同时抽搐了几下。
这波烧的有够猛的。
“放心,我是不会主动说的,要是我爷奶发现端倪跟我这里问起来,我也不会帮你隐瞒。”
杨若晴懒得跟刘氏这里拍胸脯保证说自己会帮忙保密这种废话。
一个人自己做的事就要自己承担。
再者,若是谭氏都发现了不对劲,开始追责,可这灶房也就自己和刘氏两个进来用过。
自己帮刘氏保密,那用排除法,不就是自己毁坏了这些瓦罐么?
揽责?
除非杨若晴脑袋被驴踢了!
杨若晴丢下这句话,端起盆里浅浅的水转身出了灶房,赶回东屋去了。
留下刘氏在灶房里,看着锅台上那些瓦罐直犯难!
哎,算了算了,先把瓦罐里的黑水换掉,再重新添水烧热水吧!
就先前为了偷懒省事,这会子,要付出双倍的气力来做这件事了,刘氏在心里把自己懊恼了死了。→、、、、、、、、、、、、、、、、、、、、、、、、、
东屋里。
杨若晴端着水盆进屋,此时旺生的诊断刚刚结束。
但谭氏还是没醒。
老杨头已经张开嘴想要询问旺生关于谭氏的情况,看到杨若晴进门,老杨头说:“晴儿回来了,还是你来问吧,我怕旺生说的我这个老汉听不大明白。”
杨若晴没搭理老杨头的过度自谦,目光落在旺生身上:“旺生哥,我奶什么情况?”
旺生说:“老太太应该是劳累过度,损耗了心脉,加之前两天下了一场雨,天气时热时冷,老年人本身就体弱,所以病气入体。”
杨若晴在心里快速过滤了一下信息,转化过来的意思就是劳累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然后着凉引发了感冒。
“她应该在发烧。”杨若晴又补充道,“先前出了很多冷汗。”
旺生点头:“是的,我待会开两副药,你们先给老太太吃着,然后把身上的里衣换一下,出汗要及时擦掉,衣裳潮湿了要立马更换。”
“等到冷汗变成热汗,差不多就能退烧,退了烧就能醒,不用太着急。”
“好,我记住了,多谢旺生哥。”
“客气。”
旺生起身去到旁边桌子那里写药方子以及用药事项去了,老杨头屁颠着跟了过去,在旁边反正就是转来转去的,一副很忙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两手空空啥都没做成。
反正,派不上用场又内心心虚茫然的时候,就会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来,杨若晴看破不说破。
“爷,你别搁那里转圈圈了,开柜子,给我奶找一套干净的里衣。”杨若晴直接给老杨头下了命令,省得他晃来晃去的干扰到旺生开药。
“好,好,我这就来找。”
老杨头也终于找到了真正可干的事情做,立马直奔衣柜。
杨若晴可不想去碰那衣柜,那可是谭氏的地盘,回头少了一只袜子,背上长满嘴巴都说不清楚,让老汉去拿最好。
杨若晴侧身坐在床边,拧了一块帕子继续帮谭氏擦拭额头和脖子那些地方的冷汗。
她能擦拭也就这些部位了,涉及到其他部位,待会让老杨头上,他们是夫妻,没啥好避嫌的。
不过,话说,旺生不是孙氏去请过来么?
咋不见孙氏的身影呢?
应该是去找杨华忠他们去了吧!
三房上百亩田地,分布面积可广了,杨华忠每天若是没有村里事务需要他这个里正去处理,大多数时间都是用在田地那块。
之前他是喜欢和杨永青一块儿在那百来亩田地那里转悠,巡视,和长工们一块儿说说话,有时候还会撸起袖子下地一起干会活。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活动筋骨,不能彻底闲下来,身体会出毛病。
现在,陪着杨华忠一块儿巡视田产的小伙伴换成了杨永进了。
不管换成谁,都改变不了杨华忠对这片田地的热爱。
所以,孙氏去找杨华忠,可能要费好大的功夫才能找到呢!
“晴儿,药方开好了,用药的方法我都写在药方的背面,另外,用药期间的饮食要清淡,切忌油腻辛辣生冷。”
杨若晴伸出双手接过旺生递过来的药包和方子,“好,旺生哥有心,诊金加药多少钱?”
即使老杨家和骆家早已不是当年,但是大家祖祖辈辈一个村子里住着,都是父老乡亲的,老杨家和骆家从不跟父老乡亲们搞特权。
买东西,看病买药,以及其他方面打交道,都是遵循着该有的规则来。
且这个规矩也是老早就立下了的。
所以旺生也不觉得有什么惶恐和不适,更不会假意客气推脱说免单,他认真的算了下,给出了一个合适的数字。
“爷,先不忙着找衣裳,把药钱结了好让旺生哥忙去。”
冤有头债有主,这个钱虽然不多,才一百多文钱,但该谁出就得谁出。
老杨头刚才背着身子假装找衣裳,耳朵却高高竖起偷听他们二人关于药钱和诊疗费的对话。
当听到诊金的数额时,老汉的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也还好,不是很贵,两副药控制在两百文钱内,吃得起。
紧接着下一个念头就是,今个晴儿当着面呐,这点钱度她来说是毛毛雨。
当着旺生这个外人的面,晴儿照理不会让我这个当爷爷的结账吧?
结果脑子里才刚闪过这个念头,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侥幸,就听到杨若晴脆生生喊了他,并且说出了上面那番话。
杨从杨若晴的视角里,虽然刚才她先是在帮谭氏擦冷汗,后面又在跟旺生那里对接事情,但她眼角的余光可没放过柜子那边摸鱼偷听的老杨头呢。
此刻看到老杨头的后背明显僵硬了下,杨若晴嘴角微微勾起。
这老汉想屁吃呢?
一年到头儿孙们孝敬他和谭氏的银钱还少了么?这百来文的药钱还想让蹭她的?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题,放眼他们膝下的所有儿孙们,杨若晴是最富有的,但她每年拿出来的孝敬银钱也是所有人里面最高的。→、、、、、、、、、、、、、、、、、、、、、、、、、
所以这药钱,她肯定不付。
“好,好,多少钱来着?我方才在给老太婆找衣裳,没仔细听。”老杨头转过身来,换了另一幅面孔,笑容亲切和蔼,询问的时候,手也已经摸索到了腰间,并且摘下了那个装银钱的灰色口袋。
这口袋里,装了银钱,还装了烟丝儿,是老杨头每天出去遛弯必须挂在腰上显摆的一个重要物件呢!
“一百五十六文钱,旺生哥把零头抹掉了,爷你给一百五十文好了。”杨若晴说。
“好,好。”
既然蹭不到便宜,逃避不了付钱的结局,那老杨头这个要面子的老汉也是不会丢份的。
当下很果断的打开了钱袋子,从里面抓了足额的钱出来付了账。
东屋的窗户外面,还有一双眼睛躲在那里偷窥。
“呀,一百五十文钱,这老汉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给付了,真是个有钱的老头!”
刘氏心里嘀咕了几句,趁着没被发现,又猫着腰回了隔壁灶房。
旺生前脚离开,后脚杨华忠,杨永进,还有孙氏,曹八妹他们一窝蜂的都过来了。
不仅如此,前院的赵柳儿也被惊动赶来了后院。
杨若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关于谭氏的病情,老杨头这会子积极起来了,满脸焦急,担忧的把先前旺生诊断的结果竹筒倒豆子似的和他们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
刘氏也从灶房里过来了,站在老杨头旁边找机会补充。
杨若晴看到刘氏腰间多了一条围裙,手里还拿着烧火棍……
额,这公爹和四儿媳妇,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全特么表演型人格。
“晴儿,事情是这样的么?”
好在杨华忠深知他们的尿性,没有全信,他来到床边看到还没苏醒的谭氏,转而询问床边的杨若晴。
杨若晴点点头:“大差不差,我奶问题不大,但是接下来需要悉心照料。”
说话间,她对刘氏说:“四婶,熬药吧!熬夜规则想必也不用我说了。”
“不用不用,先前旺生叮嘱的时候我听得门儿清呢!”
“那不行,这药是救命的开不得玩笑,我和你一块儿去灶房,我看着你熬,要是哪里不对我也好提醒你。”
老杨头一脸严肃的对刘氏说,无不在跟在场人传递出一个讯息:对待老太太,他是认真的,一丝不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