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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四房,刘氏已经被孙氏扶着半靠半躺到了床上,孙氏又从桌上的热水罐子里给刘氏倒了一碗温热水让刘氏抿两口以观后效。
“你瞅瞅咋样了?要是还不行,我就去找旺生过来。”孙氏耐心询问,眼底都是担心。
一道声音突然从屋门口传来,“娘,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了,我四婶没有问题!”
“是吧四婶?”
刘氏原本半躺半靠着,看到孙氏这样担心自己,围着自己鞍前马后嘘寒问暖的,刘氏很贪恋这种被人呵护着的感觉,本想继续多装一会儿病。
现在,她装不下去了。
“嘿嘿,还是晴儿懂我。”她朝杨若晴这里笑嘻嘻的眨了眨眼,接着,坐起了身,先前那股子孱弱劲儿也瞬间没了。
“三嫂,我没事儿,你甭担心!”她接着又对孙氏说。
“没事啊?天哪,你先前那样……我都差点被吓到了!”孙氏抚着心口道。
回想自己先前的即兴表演,刘氏有点不好意思,“对不住了啊三嫂,我是故意装的,你……没生我气吧?”
孙氏回过神,垂下手,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
“说啥呢?我咋会为了这种事生气嘛?再说了,你没有发病这是好事啊,我高兴还来不及。”
刘氏抬起头望向孙氏,突然,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撞击了一下她的心窝。
习惯了嘻嘻哈哈来掩饰自己的自卑,而此刻,刘氏嘻哈不起来了,相反,鼻子发酸,眼角发热,眼睛上方仿佛被一层水雾渐渐笼罩……
杨若晴懒洋洋斜倚着门框,双臂抱胸,目光玩味的看着刘氏。
看着看着,杨若晴眼底的玩味一点点褪去,被疑惑和好奇所取代。
听到孙氏说不生气,反倒高兴的时候,四婶不应该松口气么?
怎么却好像笑不出来,甚至还有种要哭的感觉?
难道是我看错了?
就在这当口,就听到孙氏问刘氏:“你再床上躺着呀,为啥要下来?”
刘氏说:“三嫂你等着,我去对面给你拿个好东西过来。”
“啥好东西?”
“你一会儿就晓得了。”
刘氏刚刚才想起来自己先前烧水的时候,在灶房堆房柴火的地方扒拉到一筐红薯。
她随手就丢了两根到灶膛里,可是后面因为旁的事情打岔,结果忘了个一干二净。
“啥东西这么急着去取呀?”孙氏又问。
刘氏摆摆手:“再不去取就来不及了!三嫂你别管,就搁这屋里等我!”
望着刘氏急吼吼离开的背影,孙氏满头雾水。
杨若晴说:“娘你就搁这里待着好了,别跟过去。”
孙氏点点头。
但母女俩也没闲着,隔着屋子里的窗户望着对面东屋那里。
便见刘氏急吼吼的出门,直奔东屋的小灶房而去,到了小灶房附近,她突然放缓放轻了步子,甚至还猫下腰,蹑手蹑脚往小灶房门口靠近。
到了门口,她侧着身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四婶这是在做啥呀?咋瞅着这么让人心慌呢?”孙氏小声说着。
杨若晴点点头:“瞅着像个贼,像是要去偷什么东西似的。”
说到这儿,杨若晴突然打住,扭头看向孙氏。
刚好孙氏也扭头看过来,娘俩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吃惊。
“我去,四婶到底相中了我爷奶灶房里的啥宝贝呀?待会偷过来送给娘你,那就尴尬啦!”
“天哪,晴儿,快,快把她喊回来。”
“来不及了,她已经推门进去了……”
窗户后面,娘俩四只眼睛只能‘无助’的望着刘氏鬼鬼祟祟从灶房门推开的缝隙里溜进去。
杨若晴砸吧着嘴,在心里感叹刘氏这溜进去的身法真是太丝滑了。
没有n次的实操,是绝对使不出这样的身法的。
“你四婶这是要找啥呀?也不晓得你爷还在不在那灶房,这若是撞上了,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孙氏小声呢喃着,在心里为刘氏捏了一把冷汗。
杨若晴扭头看了眼孙氏那张紧张得肾上腺素都飙升的面孔,轻轻拍了拍孙氏的手臂,说:“娘你莫要为四婶担心,她啥性子你还不清楚么?”
“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心态强硬,脸皮更强硬,就算真的偷啥东西被人抓个现行,她都不带慌的,甚至还能搞出一套歪理来跟人家胡搅蛮缠,让人家不胜其烦主动放弃追责……”
孙氏听到杨若晴这番分析,脑子里回想起之前刘氏做过的那些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呢!
“你四婶确实是那种人,那种人好啊,活的自在!”
只要自己内心不垮掉,就没有任何外人外力能伤到她。
而孙氏就自问不如刘氏的心态好了,自己最在意别人的看法和说法,有时候会因为旁人某句话,自己难过好两天……
对面东屋突然传来的动静,打断了孙氏的思绪。
“不好,我爷出来了,好像是要去小灶房。”
伴随着杨若晴的低语,只见老杨头从东屋谭氏那屋里出来,背着双手直奔小灶房而去。→、、、、、、、、、、、、、、、、、、、、、、、、、
“天哪,你四婶要被逮住了。”孙氏因为紧张,半边身子都绷紧了,右手下意识捂住嘴巴。
而杨若晴则是有点兴奋的抬手按住了窗户,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八卦之火都燃烧起来了。
视野里,老杨头径直推开了小灶房的门,刚好跟从灶房里出来的刘氏兜面相遇。
‘我去,还以为按照电影里的桥段,四婶应该躲起来才对,然后等爷离开,四婶从灶房里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来。’
‘没想到,现实竟然是如此的简单粗暴,老杨头进去,刘氏出来,是丝毫不避讳啊!’
“老四家的,你不是发病了嘛?咋在这?”老杨头一声惊呼,嗓门又大又洪亮,后院都能听到。
虽然如此,杨若晴还是从老杨头这一声惊呼里,捕捉到很多种情绪。
吃惊是排在首位,毕竟先前刘氏离开的时候状态吓人,完全是被孙氏搀扶着离开的。
但现在,刘氏竟然好端端站在他面前,能不被吓到么,还以为是刘氏病入膏肓,魂魄离体到处乱飘呢!
“得亏了三嫂的照顾,我缓过一口气来了,这不,放心不下婆母的药,专门过来看看熬上了没!”刘氏理直气壮的回应着老杨头。
“是嘛?还真是瞧不出来,老四媳妇你原这般孝顺啊!”
“瞧不出来那是公爹你眼睛不好使。”
“你这个……”
老杨头手才刚抬起来指着刘氏没超过两秒,刘氏突然一手捂住脑袋,一手捧着心窝:“哎呦哟,咋心慌头晕呢?不行了不行了……”
“四婶你撑住啊,我来扶你!”
一个身影飞快从外面冲进来,扶住刘氏。
四目相对,杨若晴朝刘氏俏皮眨了眨眼。
刘氏也回了个眼神,同时将脑袋靠在杨若晴肩头,嘴里哎哟哎哟着,脚下却随着杨若晴一块儿离开了小灶房。
老杨头也没有出声制止,而是站在原地,眯着眼看着刘氏离开的背影,摸着胡须得意的笑了。
啥放心不下婆母过来看药有没有熬上?
呵呵,过来找烤红薯的吧?
红薯早就被我拿走了,你啥都找不到。
对面西屋里,杨若晴扶着刘氏进屋后立马就松开了手,并且和她拉开距离。
被刘氏靠过的肩膀,杨若晴嗅到一股明显的头发油的气味,尼玛,这气味真让人受不了啊!
“四弟妹,你放才干嘛去了啊?差点又和公爹吵起来。”孙氏迎了上来,握住刘氏的手,一脸紧张。
刘氏拍了拍孙氏的手背,安抚道:“三嫂莫怕,没啥事儿,我方才去那边灶房是想给你掏烤红薯来吃。”
“烤红薯?哪来的烤红薯啊?”孙氏满头雾水。
刘氏神秘一笑。
杨若晴也忍不住笑了,“我说四婶啊四婶,你这个人可真是偷懒卖坏的老手了啊,让你给我奶烧锅热水,你烧的坑坑洼洼,连给瓦罐添水都能忘,可烤红薯却是记在心头!我真服了你!”
自己的小动作和小心思被杨若晴一语道破,刘氏也不尴尬,咧着嘴笑。
“我当时扒拉柴火,刚好看到一筐红薯,那些红薯个头又大又饱满,瞅着就绵软香甜,我就顺手烤了两根最小的嘛!”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烤的是两根最小的?
骗三岁小孩子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你是要去做啥呢!”孙氏听明白了原委,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三嫂,我本想把红薯掏回来分你一根呢,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被公爹给转走了,这个老汉真是狡猾,方才还明知故问!”
回想起先前老杨头那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刘氏感觉自己被戏耍了,这让她越复盘越觉得羞恼,后牙槽都咬得嘎吱作响。
孙氏却笑着拍了拍刘氏的手臂,“你们四房是没有红薯吗?若是没有,我可以匀一些给你们,上回种红薯,留了一筐家里吃的。”
刘氏听到这话,再次被感动到了。
“三嫂,你对我真好。”刘氏摸了摸眼角,“好,回头我嘴馋了去跟你拿两根红薯。”
杨若晴摇摇头,包子娘,饕鬄四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们聊着吧,我先回去了,四婶,奶这边你盯着点儿,回头退烧醒了你过来说一声。”
“放心吧晴儿,我盯着呢,我还要监督你爷,那老汉嘴上一套实地里一套,假装很顾惜你奶,其实屁都不是,他就顾着他自个!”
杨若晴眼睛眯了眯,原来饕鬄四婶也不是完完全全只知道吃吃吃的废物嘛,饕鬄长了一双敏锐的眼睛呢,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四婶说的在理,正因如此,所以还得你多盯着点儿。”
“好,包我身上,断不会让老汉欺负老太太的,虽然老太太也不是啥好东西。”
但是当务之急,家里最好老人健康最好,老人若是倒下去了,不晓得各房多少人都要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回来一顿乒乒乓乓。
康小子他们做生意忙死了。
菊儿和陈彪在县城打理酒楼搞得风生水起。→、、、、、、、、、、、、、、、、、、、、、、、、、
荷儿每天带娃还要做家务,给李家三兄弟洗衣做饭也没有一刻歇。
至于远在外县的三丫头他们,刘氏就更不希望捎信去让她回来奔丧了。
因为三丫头又有身孕啦!
从外县回来还要在马车和渡船之间来回切换好几趟,想想都折腾人。
可不告诉三丫头那肯定是不行的,三丫头对这个奶奶感情深,不告诉她,回头事后得知了绝对生气。
所以刘氏和杨若晴俩在关于保全谭氏生命这一块,简直是不遗余力,不谋而合。
杨若晴和孙氏一块儿提前离开了,杨华忠还留在东屋,因为他不放心,想等谭氏喝了药醒来才能放心回来。
对此,孙氏和杨若晴也不勉强,母女俩提前回到村口的家里,孙氏寻思着待会儿熬点小米粥给谭氏那里送去。
“晴儿,先前你四婶说的那话,是乱说的吧?”
灶房里,孙氏小声问杨若晴,眼神里难掩质疑和焦忧。
杨若晴不用问也能猜到孙氏指的是刘氏说的哪一句。
“嗯,也许以前很多事,四婶是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但今个,却被她说对了,因为我也是那种感觉。”
“啊?咋能这样呢?你爷他……他不是一辈子都很惧怕你奶,对你奶言听计从,家里后宅的事情都是你奶说了算么?”
“娘,你说的那些也是真的,我没法去否认从前我爷对我奶的态度。”杨若晴斟酌着用词,接着说:“但是这回我奶生病,这病可不是一天两天才突然冒出来的,之前需要长达三五天的病毒潜伏和初发期。”
“我爷绝对能察觉出来,但他却没有引起重视,就算如他所言那般,去询问我奶是不是不舒服,被我奶给顶了回来……若他真的在意我奶的身体状况,就应该明白我奶那种要强又想要得到别人关心,可又不敢轻易表达的别扭的性格!”
“我爷就应该把我奶的那种吃不好睡不好的情况私底下告诉我四叔,我爹他们,由他们这些当儿子的出面来关注下老太太的情况,若是早关注了,也不至于拖成这样严重!”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连着好几天不咋吃东西,还发着高烧,冒冷汗……
就算放在医疗进步的后世,都是危险的病例,何况在这个时空呢?
老杨头不存在不懂。
所以是故意装马虎。
这才让人恼火和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