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瓜郡。
杨若晴和骆风棠今天来阮小薇这边的院子,同样没有事先知会管事以及任何人,就像先前去前面打造首饰头面的院子那般,主打就是一个‘空降’。
至于原因,很简单,杨若晴就想要看看这私底下,从前院管事,到后院婆子,再到阮小薇本人,大家在院子里都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晴儿,既然你要玩空降,那就在这里下马好了。”
在距离宅院将近三百米的树林旁,骆风棠勒住了缰绳。
杨若晴点头,翻身下马,将手里缰绳扔给他。
“你现在这里等我,我先去墙头上看一看里面啥动静,稍后再回来和你一块儿从前院进去。”
骆风棠虽然不太能理解杨若晴的这种‘玩法’,但,只要是杨若晴想要做的,他都乐意去陪着她闹,陪着她疯,最后为她兜底。
但这些年下来,骆风棠有点沮丧。
因为他的晴儿做事,从来就不会出现让他收拾的烂摊子,她虽然有一颗玩心,却更有分寸。
“真的不需要我和你同去?我手脚利索,也能扒墙头,保证不拖你后腿。”
骆风棠看着眼前已经掏出一块三角形面巾蒙在脸上的杨若晴,忍不住争取这个机会。
杨若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拖后腿的问题,而是这种事,咱家只能一个人做,你呢,就给我保持好你的人设就对啦!”
额……
“再说了,咱俩都去,到时候马儿被人偷了咋整?你听话,留这里看着马儿,我去去就回!”
为了安抚他,杨若晴本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他面前踮起脚,隔着面纱再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乖啦,在这等我哈!”
望着她猫着腰,贼头贼脑离开的背影,骆风棠冷峻的眉眼忍不住柔软了几分,甚至还有点忍俊不禁了。
这丫头,真的是……有趣的灵魂。
骆风棠牵着两匹马儿,环顾四下,没有站在路边,而是牵着马儿隐入了身后的林子里去了。
暗处,随行过来保护的几个暗卫也是面面相觑。
将军和夫人这是玩的哪出?
若是让军中其他那些将士们看到将军宠夫人的这一面,恐怕大家都要震碎三观吧!
好在,他们13个人是暗卫,是将军的影子,三观早就震碎了,然后又重新缝合,接着再次震碎,再次缝合……
如今再看这些,他们早已脱敏。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将军,快乐的将军,会笑得将军。
只有和夫人在一块儿,看着夫人笑,看着夫人闹,将军才是一个鲜活的人。
杨若晴并不清楚自己这番‘恶趣味’,落在几个暗卫眼中引起的感悟,此刻的她,已经悄无声息绕到了院子的外侧墙根底下。
她仰起头打量眼前这院墙,哎呀妈呀,当初为了‘金屋藏娇’,增加隐秘性和安全性,是她亲口下令让人在原本就已经三米高的院墙的基础上,又往上垒高了一些。
此刻放眼放过去,将近五米高了,哪里是院墙哦?简直就是护城墙啊!
这可苦了她自己了,想要爬墙到墙头上去窥探一番院里的情况都不方便了。
狗洞呢?
狗洞是有,但她打死都不可能钻狗洞啊,这若是被里面的丫鬟婆子们逮住了,不得笑死?
还有,今时不同往日啦,她好歹有一重身份是护国大将军夫人,忠勇侯夫人,身上还有诰命的。
怎么能像从前那样钻狗洞?
杨若晴围着这院墙几面转了一圈后,找不到突破点,尼玛当初的那几个工匠真是牛逼,这院墙砌的高度是用游标卡尺来精确衡量的么?
行吧,再难都难不住姐姐我的!
杨若晴找了个东南方位的角度,后退几步,活动了几下手腕和膝盖关节。
简单的几个热身动作之后,她再次后腿几步,然后气沉丹田,脚下发力,快速奔跑了几步后,一个起纵,脚尖已经踩着院墙,身体几乎和院墙呈九十度垂直。
好吧,九十度有点夸张,但60度的角是绝对有的。
若是物理老师看到了,看到这种无视重力的行为,可能下巴都要震惊到脱臼了。
杨若晴就这样踩着院墙快速往上奔跑了几步后,就在距离院墙只剩下一米多高的距离的时候,即使是经历过龙云丹改造的身体素质,到底也还是逆转不了地球引力的持续作用。
但她绝对不会掉下去功亏一篑的,关键时刻她甩出手里的三爪金钩。
钩子一端牢牢卡在墙头上,另一端的绳索攥在她手里。
接住着三爪金钩的外力帮助,她一气呵成攀上了高高的墙头,墙的另一端刚好有一棵大树,大树的枝干成了她的掩体。
她收起金钩,蹲在墙头,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前院的管事老余,正在给两个准备出门采买的家丁仔细交待购买清单以及其他细节。
后院的仆妇和丫鬟们洒扫的洒扫的,烧晌午饭的烧晌午饭,大家各司其职井井有条。院子前前后后都收拾的不错,干干净净,杨若晴看了一圈后,并没有找到阮小薇的身影。
想必应该是在屋里歇息吧?
这个月份她身体肯定沉,没力气出来走动了。
嗯,还算听劝,叫她不要出来乱逛就待屋里了,若是阮小薇识趣懂事听劝,杨若晴不介意再物质条件这块对她更好一点。
杨若晴顺着高高的墙头往前猫着腰行走。
院子里面忙碌的一众家丁丫鬟们,绝对想不到在他们头顶高高的墙头上,竟会有人在行走!
这就叫灯下黑。
杨若晴摸到了后院阮小薇的东厢房附近,刚到这里,就听到东厢房里面传来‘砰’一声脆响。
要么是茶碗茶壶摔在地上的碎裂声,要么就是花瓶之类的东西砸碎的声响。
杨若晴眉头轻蹙,原来不仅是小孩子不经夸,阮小薇也不经夸啊?
她悄无声息从墙头滑了下去,来到了阮小薇屋子的后面窗户底下。
厢房里,小桃原本在外间做绣活,绣活是小孩子用的尿布。
过阵子软姨娘就要临盆了,大夫说姨娘肚子里少说有两个孩子,甚至可能更多。
所以尿布这块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要多多准备才是。
软姨娘先前才喝了一碗燕窝粥,燕窝粥是介于早饭和晌午饭之间的一顿加餐小食。
姨娘喝完燕窝粥后原本在内室歪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小桃期间还起身过去帮姨娘盖了一回毯子,结果回来才坐下没缝几针,就听到内室传来砸东西的声响。
小桃吓了一跳,顾不上被绣花针戳到的手指头,起身就往内室跑。
内室里,先前还躺着睡觉的阮小薇正赤着脚站在床前的地上,脚边是一地的碎瓷片。
她披头散发,双眼猩红,大腹便便,站在一地碎瓷片中间,手里抓着一只茶碗,还要接着往地上砸。
“姨娘,你这是做啥呀?快住手!”
小桃惊呼了声,冲上去抓住阮小薇的手臂。
阮小薇挣扎了两下,到底没挣脱过小桃的力度,茶碗被夺了下来,她自己摇摇晃晃,气喘吁吁。
“你个贱丫头,放开我,别拉扯我!”
“姨娘,你听话好不好?别这样作践自个!”
“你看看你,脚上都划破了,快些床上坐着,容奴婢给您擦药!”
“我不要,擦什么药?像我这样见不得光的人,不如死了干净!”
“姨娘别说气话,您精贵着呐!”
小桃顶着阮小薇的咒骂,甚至拍打,连哄带拽的可算将阮小薇弄回了床边坐着。
小桃拿来止血的棉布和止血的金疮药,半跪在阮小薇跟前为她清理脚上的伤口。
很快这屋的动静便引来了内院女管事兰姐的注意。
兰姐身边还带着两个粗使仆妇和两个丫鬟。
“软姨娘怎么了?”兰姐进门焦急询问。
先前还冲小桃发脾气的阮小薇在看到进门的几个人后,咒骂声暂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小桃扭头对兰姐几个说:“没啥事,是我先前手滑不小心打翻了两个茶碗,连累了姨娘。”
兰姐扫了眼地上尚未来得及处理的茶碗碎片,又看了眼阮小薇那憋红着的脸和游移不定的眼神,兰姐心中猜到了七七八八。
毕竟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回发生了,回回都是软姨娘在屋里发泄情绪砸东西搞各种破坏,然后小桃这丫鬟替她主子背锅……
只可惜,这主子永远都不会领这丫鬟的情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兰姐点了点头,“小桃你这丫头也太笨手笨脚了,不知晓姨娘临盆在即需要养精蓄锐,平心静气吗?往后做事小心点儿!”
小桃知道兰姐这是故意这样说,借此来敲打软姨娘。
“是是,兰姐教导的是,奴婢回头一定小心做事。”
兰姐又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吩咐和她同来的另外两个粗使婆子,“你们两个留下帮着把地上收拾干净,仔细些,若是留下半块瓷片弄伤了姨娘,影响了姨娘腹中的小主子们,就等着被夫人责罚吧!”
兰姐口中的‘夫人’不是别人,正是杨若晴。
这宅子是杨若晴置办的,兰姐和管事老余他们这些人也全都是杨若晴去牙行买回来的,大家的卖身契都在杨若晴手里攥着呢,所以谁是他们的主子,毋庸置疑了。
阮小薇听到兰姐口中的‘夫人’,后牙槽咬得嘎吱响,手也攥紧了。
明明自己才是最该母凭子贵的那个人,明明自己才是和巡抚大人有肌肤之亲,甚至怀了巡抚大人骨血的人……凭什么这些人都把那个大姑姐当做主子?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寄人篱下的?
“你们吵死了,都给我滚出去!”
阮小薇突然捂着耳朵大喝了一嗓子。
兰姐深深看了阮小薇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姨娘你临盆在即,大夫和稳婆都叮嘱你要心平气和,姨娘自己不要好是你自己的事,若是牵连到几位即将出世的小主子,主人那边怪罪下来,姨娘恐怕也不好交代!”阮小薇抄起一旁的枕头砸向兰姐那边。
“你个奴才,竟敢对主子指手画脚!谁给你的胆子?啊?”
兰姐没躲开,硬生生站在原地挨了那一枕头。
她俯下身捡起枕头拍了拍,“姨娘,母凭子贵,最后一个月了,请你忍耐些,也请你自重。”
说完这话,兰姐将枕头放到一旁的凳子上,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东厢房。
“你个贱奴,谁不自重了?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阮小薇坐在床上,双手拍打着床沿,朝兰姐离开的背影尖锐吼叫。
兰姐头也不回。
留下洒扫的婆子瞟了眼床边声嘶力竭像个疯子似的阮小薇,眼底都是鄙夷。
这些时日下来,这些婆子丫鬟们虽然不清楚这座院子主人真正的名讳和身份,也不清楚软姨娘腹中孩子们的爹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大家都明白一件事,这个软姨娘,说白了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连妾都不如呢。
当妾的,好歹能从主家的小角门里抬进去,能名正言顺的伺候老爷,生下的孩子也能名正言顺的入族谱。
可这见不得光的外室就不一样了,无根的浮萍啊。
甚至这好几个月来,孩子爹都没有露过一面,可见软姨娘有多不受宠了,怪不得发疯三天两头砸东西,打骂小桃姑娘呢!
啧啧,可见这女人啊,宁可嫁给贩夫走卒做正头娘子,至少光明正大,也不可以贪慕虚荣给大老爷们当见不得光的外室。
不仅自己没名没分缩头缩脑的过活,就连生下来的孩子们也见不得光,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何必呢?
待到两个粗使婆子将茶碗碎片收拾完离开东厢房,小桃这边也早已给阮小薇处理完了伤口。
“姨娘,你歇一会吧,奴婢去外间继续做针线活了,有吩咐你喊一声。”
阮小薇经过了先前那一番发泄,此刻双眼目光呆滞涣散,整个人有气无力的躺了回去,两眼直勾勾盯着帐子顶篷,口中喃喃:“小桃,你说……大人为什么迟迟不露面?他当真那么无情无义,对我,对我腹中的孩子,没有半点挂念么?”
我这样痴痴的等,以为抓住了腹中的孩子,就是栓住了大人的心……我是不是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