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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篇:第四章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7日  作者:马月猴年  分类: 历史 | 秦汉三国 | 马月猴年 | 诡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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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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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月猴年

更新时间:26041522:39第四章

当黄灰色落在身后,眼前露出了一丝代表了生存希望的绿色之时,尤其是空气当中不再弥漫着干涸和死亡的气息,而是有些湿润的水草味道的时候,吕布军终于走出了荒漠。

他们将死亡留在了沙丘中,迎来了新生。

稀疏的芨芨草和远处隐约的水泽,便是当下最美的景色!

整支远征军,即便是强悍的吕布,都是疲惫不堪,几乎虚脱。

此番行军,可谓是人马俱疲。

每个人都像是从沙土里面捞出来一样,头脸身上,衣袍甲胄都是厚厚的尘沙,抖一抖都是噗噗直掉!

口鼻都是干涸的,嘴唇皴裂,就连眼窝脸颊都因为缺水而有些干瘪凹陷……

许多人看见水泽的时候,都是第一时间爬过去的,然后就瘫软在水边,半天都起不来。

穿越咸海东岸荒漠的这十余日,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非战斗减员高达三成,士气与体力都跌至谷底。

在水泽边稍微休整了一天,吕布就下令进军。

曹性舔着依旧还有些血痂的嘴唇,有些为难地请求道:主公,弟兄们……都很疲惫,怕是撑不住……是不是……先在这地方休整几日?哪怕是再休息三五天也好,让大家喘口气,恢复些力气……

吕布其实也非常的疲惫。

他年龄不小了,对于这种长距离穿行荒漠的进军,也同样吃不消。

他同样也渴望着休息,但是他强撑着,拒绝了曹性的请求。

不能停!现在停下,这口气就泄了,再想提起来就难了!吕布看着手下的士卒,沉声说道,儿郎们都累,都饿,都渴,这我都知道……但康居人绝不会想到,有一支汉军能从这片死地爬出来!他们的王,此刻一定还在毡帐里喝着马奶酒,和他的首领们争论要不要出兵!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战胜了沙漠里的秃鹫和毒蝎,到了他们的眼皮下面!

吕布提高了声音,嘶哑着,却充满了铁和血的气息,

他们现在毫无防备!王帐周边肯定来不及整顿好军队!对,我们现在是疲兵!但我们也是从这死地中,从九泉下爬出来的鬼!康居人安逸太久了,他们早就忘了汉家刀锋是什么滋味!一鼓作气,直扑王帐,擒杀康居王!只要拿下王帐,康居诸部必乱!现在停下休息,等康居人反应过来,调集部落人马,我们就算是休息得再好,也将被康居人围在这死地!

吕布抬起手,指向了他们才走出来的荒漠,难道我们拼死走出这一块地,就是为了被人包围,然后再逃回去么?!

曹性和众人都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便是有人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开始默默地检查刀枪甲胄。

曹性也深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领命,嘶哑着嗓门开始整备人马。

阿依古丽走了过来,原本年轻充满胶原蛋白的脸,也在荒漠之中皴裂。

我跟你去!她说,然后再次强调,我要跟着你去!我说过的,你要杀谁,我帮你拿刀!

吕布看了阿依古丽片刻,忽然笑了笑,点头,好!

正如吕布所料,康居王庭此刻松懈无比。

关于东面的乌孙国内变动,汉军凶悍,使者被杀等消息传到了康居,虽然引起了康居王的愤怒,也引发在康居内部的震动,但是大多数的康居人,和康居王一样,都认为广袤荒凉的沙漠是一个天堑,是保护康居的屏障。

康居人以及康居王都不认为汉军有胆量、有能力穿过这片荒漠,所以只有他们什么时候准备好去打乌孙、打汉人,而不可能受到汉人的任何反击。

虽然康居人觉得自己处于单向的安全保护中,但他们自己要穿越荒漠去攻打乌孙,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耗费和危险不容小觑,所以康居的几名大部落首领的意见不一……

战争的威胁是存在的,但是要怎么打,什么时候打,还是需要合议之后才能确定。

因此康居王现在只是在召集分散在各处草场的部落首领,准备集结兵马,也准备粮草辎重,同时还准备借贵霜的名义和兵马……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康居王派出了信使,催促几位距离较远的大首领尽快赶来王庭议事。

在他们看来,战争的序幕尚未拉开,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

直到那个天色将明未明的清晨……

东方地平线上,鱼肚白中泛出一丝的血色。

王庭外围的牧场还笼罩在薄雾与寂静中,只有早起的牧人正在慢吞吞地取水,烧饭,清点栅栏里面的牛羊,准备新一天的放牧……

忽然一阵闷雷声从天边隐隐传来!

起初,康居王庭里面,没人反应过来。

负责在外游弋巡逻的康居兵,还以为是某个接到信使的大部落首领带着手下人马来了……

但是很快的,闷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当那如同从黄泉之中杀出来的洪流涌动而来,以及沾染着沙尘,破损却依旧充盈着杀气的三色战旗和汉军旗帜划破王庭的祥和之时,康居人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破损却依旧猎猎作响的汉旗,瞬间撕裂了所有康居人的幻想!

战争,永远不是等谁准备好了,才会发生!

敌袭!!!

是汉人!汉人杀来了!

凄厉的报警号角响起,伴随着混乱且变了声调的呼喊声,彻底搅乱了王庭的平静。

康居人毫无准备,许多王庭护卫甚至来不及披甲,光着膀子或只穿着皮袄就仓皇地寻找自己的战马,提着长矛弯刀,甚至只拿着缺箭的弓就上了阵!

吕布没有任何停顿,更没有任何迟疑!

吕布一马当先,将手中方天画戟擎起!

戟刃在熹微晨光中带出一条冰冷的光弧……

他眯着眼,在纷乱之中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王庭中央那顶最大的,也是最华丽的毡帐!

随我破阵!直取王旗!吕布的怒吼压过了混乱的喧嚣。挡我者死!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吕布等汉军确实只有一击之力,如果说康居人能扛得住,挡下来,已经是疲惫到了极点的汉军骑兵,并没有持续作战的本钱。

但是在这一刻,吕布这种前线将领就彰显出了最大的价值!

华夏之中,太多的时候,并不需要多少口号,也不需要画多圆的饼,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话——跟我上!

在这一刻,汉军兵卒,跟着吕布,将残存的所有体力与意志,都化作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不再考虑阵型,也不再吝惜马力,只是紧紧跟随着前方那道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化作一柄锋锐无匹的尖刀,狠狠捅向康居王庭的心脏!

康居王帐的护卫们还算反应迅速,大约千余王庭精锐骑兵匆忙集结,试图阻拦。

他们是康居王的直属力量,装备较普通部落兵精良,也更为悍勇。

然而他们的仓促迎战,所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游牧部落,而是从死亡线上挣扎而出的汉人兵马!

胜负的天平,从双方接触的瞬间,就开始倾斜……

吕布冲在汉军的最前面。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变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或许只有这种别样的兵刃,才能尽情展现出吕布精湛的武艺。

即便是最为简单的横扫、直刺、劈砍,在吕布的手中,都能变化出令人胆寒的华光!

戟刃过处——

康居王庭护卫手中的弯刀被轻易磕飞!

身上的皮甲铁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

战马哀鸣着被戟刃划开侧腹,骑士惨叫着坠地!

吕布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汉军骑兵紧随其后,扩大伤口,屠戮康居王庭护卫。他们虽然还没有从疲惫当中完全恢复,但是他们咬着牙,几乎是本能一般相互掩护,砍杀突进。他们的战法远比康居人更有章法,更有效率,也更有杀伤力。

在个体勇武和团队协作的双重碾压下,仓促组成的康居王庭卫队防线,迅速被汉军兵马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有康居贵族试图组织反击,吼叫着带领亲兵逆流而上,直奔吕布。

吕布看都不看,随手一戟,便将那贵族直接砍倒马下,身首异处……

另一名康居持斧勇士咆哮着劈来,吕布却只是轻巧一拨一引,然后反手就斩落了那康居勇士的手臂……

勇不可当!

康居王原本还想着来迎战吕布,见得如此,便是立刻变了脸色,看着那个魔神般的汉将,以及在他身后如同疯虎般的汉军兵马,肝胆俱裂。

走,走走!

康居王立刻调转马头,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面前,做出了最符合人性的选择。

康居王一逃,王庭之中顿时散乱。

什么荣誉,什么忠诚,没有了核心之后,荣誉忠诚有什么用?

防线崩溃,王庭中的康居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四散奔逃,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吕布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逃走的康居王……

但是很快吕布就发现他追不上了!

战马的力量几乎消耗见底,越跑越慢……

吕布当即就挂上方天画戟,取了弓箭,开弓射出!

箭矢呼啸而出,吕布却不由得啧了一声。

他自己也力量消耗极大,这一箭怕是射不死那康居王……

果然,箭矢不仅是力道欠缺了些,准头也有些偏差,没有射中康居王的头颈,而是扎入了其后背!

康居王哪里知道这是吕布气力消耗几乎殆尽的一箭,未必再能追杀他了,他只觉得背上剧痛,嗷的一声在马背上差一点就掉下来,连忙死死抱住马脖子,头也不敢回,亡命逃跑……

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照亮了这片陷入血腥与混乱的草原。

康居人惊恐地意识到,那个传说中的强汉,并未随着时光远去。

汉人的刀锋,依然可以跨越万里黄沙,以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斩碎任何敢于挑衅的傲慢。

如今这柄汉家环首刀上,最锐利的尖刃,就是吕布!

飞过了荒漠,将死亡带给康居人的飞将,吕布!

康居王庭一役,胜得迅猛而彻底。

王帐被破,康居王在亲信拼死护卫下,负伤狼狈逃亡。

康居王积累多年的财富,遍布王庭周边草原的牛羊马匹,堆积如山的皮毛、金银器皿、珠宝玉石,原本是准备用来招揽兵马,进攻乌孙的物资,现在全部变成了汉军的战利品。

这些财货的规模之大,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

吕布在王庭中扎营下来,收拢俘虏,整顿队伍。

营地里弥漫着血腥与烟尘,却也充斥着一种狂喜的躁动。

士卒们即使是疲惫,也忍不住将火热的目光投向那些堆积如山的财货。

他们知道,按照惯例他们会获得一部分,但是不知道会是多少……

曹性带着些兴奋,找到吕布,禀报道:主公,粗略清点过了,牛羊一万余头,战马足足有五千,足够我们替换了!还有金银器皿、珠宝皮毛,堆积如山……这如何处置?战马是归入军中,其余财物是按旧例,是归入公库,后续再论功行赏么?

曹性顿了顿,看了一眼吕布,迟疑了一下,又补充说道:此次将士用命,穿越死地,建此奇功,主公……这个,我想,赏赐不妨丰厚些……

曹性有些担忧,吕布那贪财的毛病要是又犯了……

吕布将擦拭干净的画戟靠在身旁,望向营地中那些兵卒,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道:四成……

四成?!曹性有些意外,旋即大喜:主公英明!六成归公,四成分下去,兄弟们定然欢喜!

错了!吕布摇头,我说是留下四成充作军中公用……其余六成……分下去!

吕布目光扫过曹性惊讶的脸,就按军中职司高低,再加上此战的功绩大小,将六成分下去。即刻就分。

分……分六成?!曹性不敢确信。

吕布在中原后期,以及到了西域的时候,可是将财货看得比什么都重,如此大比例的分配,简直闻所未闻。主公,是否……是否太多了?历来赏赐,三成已是厚恩,这六成……恐损公库,日后若有急需……

吕布抬手,止住了曹性的话,许久之后挥了挥手,某说了,分六成!若不是……跟儿郎们说清楚,若不是还要留着些预备应付接下来的局面,某恨不能全分了!让每个活着走出荒漠,跟着我杀到这里的儿郎,立刻就能摸到真金白银,吃到肥美的羊肉!让他们知道,这趟刀头舔血的买卖,值!

曹性怔住了。

他看着吕布,眼前的这一位,和之前在西域中通过聚敛财富来彰显地位的吕布,简直是判若两人。

……末将明白了。曹性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这便去拟定章程,尽快分发。

去吧,要快,要公平。让所有人都看着。吕布挥了挥手。

曹性转身离去,很快将消息传开,军中顿时响起了阵阵的欢呼声,不少兵卒朝着吕布的方向挥舞手臂……

吕布也略作回应,然后笑了笑,独自走开几步,在一块被阳光照得温热的石头上坐下,微微扬起头,让阳光照在了自己脸上。

和在荒漠当中不同,在草原上的太阳,依旧热情,但是不严酷。

远处的欢呼声和激动的话语声,随着风传来,却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平静……

吕布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过往……

并州岁月,边塞的风是冷的,但人心似乎简单些。

那时他也缴获过,也受过赏。

那时他得来的金银、牛羊、皮货,往往是大手一挥,分给麾下兵卒,也分给同僚,甚至散给城中贫苦百姓。

不是因为吕布当时有多么高尚,而是因为那时的他觉得,能与同生共死的兄弟分享,能换来众人的拥戴和快活的笑脸,就已经足够。

有钱的时候大口吃喝,没钱的时候窝在一起啃山芋,也是快活的……

而且并州苦寒,好东西不多,就算是再有钱,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分了也就分了,自己留些够用就好。

那时分钱,吕布心中是快意的,觉得这就是豪杰气概。

理应如此。

但是到了河洛之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不够吃了,然后就发现即便是吃的,也是三六九等……

当他跟着丁原踏入洛阳,王朝中枢用前所未有的繁华与奢靡,狠狠冲击了他这个边塞武夫的认知。

酒居然不是辛辣酸的,还有醇香绵长的!

女子不是健壮泼辣的,还有会轻歌曼舞,肌肤如玉眼波流转的!

就连穿着也不仅仅是一件白天当衣袍,晚上当被子的皮袍,而是有各种光彩夺目的绫罗绸缎,滑润得令人心醉……

还有那些精致的器物、宏伟的宅邸……

一切的一切,都明码标价。

而那价格高昂得让他咋舌,自感相形见绌。

钱,原来这么好用!

钱,原来这么不够用!

乡下的野彘,迷失了方向……

他看着那些出身名门的士族子弟,一掷千金,宴饮无度,左拥右抱,谈论着他听不懂却显得高深莫测的话题……

千里江山,万国事务,在美人调笑声中,一个个都是举重若轻,风流倜傥……

大汉的金融圈,娱乐圈,是如此的富丽堂皇!

他第一次清晰而刺痛地意识到,自己很穷!

不管是在哪里,他都是圈外人!

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而是在这个以财富和出身论高下的新世界里,他那点战功换来的赏赐和积累,显得如此寒酸!

小镇的酸汤,远去了。

大都会的美酒,沉醉了。

羡慕,然后是强烈的渴望,像野火一样烧灼着他。

他不再觉得分享是快事,开始紧紧抓住每一个能获得钱财的机会!

他自己都不够用了,又怎么可能再分出去?

金银迷了眼,也乱了心。

他甚至一度以为,只要拥有了和那些士族一样多的钱财,就能拥有他们的地位,也和他们一样可以享受风流……

以及获得他们的认可……

可吕布终究是错了。

他聚敛钱财,模仿着那些士族,购置华服美宅,蓄养歌姬,吃喝玩乐……

但那些世家子,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轻蔑。

他以为更多的钱能带来更高的地位,更多的尊敬,但是他的钱财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次战败逃亡,辛苦积攒的财富往往顷刻间化为乌有。

然后,他就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循环。

失去钱财之后,他又变本加厉地想要捞回来。

他变得多疑、吝啬,对部下的赏赐,也越来越苛刻。

然后他在西域几乎达到了巅峰……

西域商路汇聚的财富,各国进贡的奇珍,让他贪婪的胃口膨胀到了极点。

他开始横征暴敛,巧取豪夺,眼里只有黄澄澄的金子和亮晶晶的宝石。

正是这份对财富近乎偏执的贪婪,蒙蔽了他的眼睛,让魏续之流抓住了他的弱点。他们打着他的旗号,变本加厉地压榨西域各国,中饱私囊,最终激起了纷乱的火,再次将他收拢的财富烧成了虚空……

后来,斐潜大军压境,他成为阶下囚。

那些昔日围着他阿谀奉承、一起宴饮享乐的朋友,那些称赞他、奉承他的同道,瞬间都变了脸孔,或撇清关系,或落井下石,不约而同的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一个人头上。

都是他!

都是他……

在等待最终发落的那段灰暗日子里,他终于看清楚了。

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称赞和笑脸,其实不是对着他来的,而是为了他的钱财和权柄……

钱财聚散如流水,权柄起伏似浮云。

它们买不来真正的忠诚,换不来真挚的情谊,甚至在关键时刻,会成为拖垮你的累赘和他人攻击的借口。

他之前用尽心力去追逐财富,以为能填补内心的空洞,获得他人的尊重,最终却发现,自己被财富所困,因贪婪而众叛亲离,失去了最宝贵的部下,也几乎断送了自己的一切……

现在,他将康居缴获的六成分赏下去,四成充公用于军中,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分。

听着营地里逐渐升腾起的欢呼声,吕布心中没有半分不舍,反而涌起一种轻松的感觉,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多年的枷锁……

这枷锁他已经背了很多年了。

卸下来之后,才发现都已经包浆了……

将军。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吕布抬头,见阿依古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已换下了染血的盔甲,穿着一身干净的乌孙常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眼神清亮。

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羊奶汤。

给,我刚煮好的……

吕布接过羊奶,喝了一口,暖意顺喉而下。

羊奶有膻味,但是吕布却感觉很舒服。

我把这次得来的钱财,大半都分给手下了。吕布端着碗,看着阿依古丽的眼睛说道,剩下的也要留作军用……没剩下多少给你了……你会不会觉得……难受?

难受?为什么?阿依古丽眨了眨眼睛,似乎很疑惑吕布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钱给你,嗯,就没钱买新的衣裳,新的首饰了啊……吕布解释了一下。

阿依古丽想了想,很认真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难受?钱财,牛羊,不就像草原上的草,今年这里多,明年那里多么?分给一起打仗的人,他们高兴,下次更愿意为你拼命,这不是很好吗?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疑惑地问道:难道……汉人的女子,都很喜欢把很多很多钱财都堆在自己身边,才觉得开心吗?我需要那么做才好么?

这个问题单纯直接,却让吕布一时语塞。

阿依古丽见他沉默,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喜欢那样。戴着首饰,骑马会担心掉了,穿着新衣裳,打仗会分心破了……而且钱财多了,还要担心被人偷,被人抢,睡觉都不安稳……那样不会开心的,我开心的……我喜欢的……

阿依古丽抬起头,很大方,也很直接地盯着吕布的脸,我喜欢的是你!我的丈夫!你能带我们穿过沙漠,你能打败强大的敌人,你让我觉得跟着你,活着有劲,死了也不怕!这比堆成山的金子,更让我心里踏实……

吕布怔怔地看着阿依古丽清澈而坦荡的眼睛。

这种情感,似乎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熟悉……

宛如当年。

吕布没想到自己多年的那些言行举止,那些冥思苦想,那些时光里面的患得患失,竟然还不如一个乌孙的女子的一句话通透……

忽然,吕布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畅快。

仿佛要震落铠甲上积压多年的尘埃,涤净心头萦绕不去的铜臭。

这笑声里,没有了年轻时的骄狂,没有了失意时的暴戾,也没有了逢场作戏的虚伪。

那是一种透彻后的释然,一种放下重担的轻松,或许还有些对自己过往执迷的嘲弄。

阿依古丽被吕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不知道吕布在笑什么,但是看见吕布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营地里,分赏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欢声笑语夹杂着士卒们满足的感叹。

远处,草原辽阔,天高云淡。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吕布感觉身上似乎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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