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监举一听,瞬间意识到他自己今日的这无心行为被贾政给误会了。
毕竟,自己冷不丁开口去打探别人家府里的内眷,那种事情,就肯定是会让对方自然而然想到某一方面去的。
“不!不!不!”
“误会了!”
于是他连忙摆手,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赶紧解释道:
“贾员外误会了!“
“绝非此意!绝非此意!”
“某只是……只是偶然听得有人提起,心中有些好奇,是以问问,并无他意。”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身为天庭仙举司的监举,主动去跟考生家长辈套话那可是不太合规的,所以只能含糊其辞。
但他这样却更显刻意了。
贾政见对方否认但追问之意明显,心下虽然也觉得有点古怪,但想到对方毕竟是仙举司官员,觉得或许真有公务关连的他沉吟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直接坦然道:
“是!”
“府内确实有一位林姓姑娘,乃是我外甥女。”
说着,他见那王监举愕然并似乎还知道些什么,便干脆继续将话说了下去。
“王监举可知……”
“如今巡盐江南、督理江淮灵脉的林如海林仙史?”
闻言,王监举立刻正色点头然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敬重:
“那是自然!”
“林如海林大人,乃是陛下钦点的前科探花,乃天帝门生,学识修为俱是上乘,如今身负巡盐重任,圣眷正隆,朝野皆知,下官又岂能不知?”
听得出来,他对林如海的评价很高,即便林如海的官职不高也并没有轻视的意思。
贾政见对方知晓林如海的存在,沉吟了一会,才继续解释道:
“林如海,正是我贾府妹婿。”
说到这,他语气微黯,微微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黯然。
“只是……”
“舍妹福薄,早年便已仙逝,仅遗下这一个孤女。”
“然妹婿因身在江南,那地方……”
“王监举想必也应有所耳闻,那盐政就算了,关键是督理灵脉牵扯甚广,那灵脉又关乎天庭和一方安宁,局势复杂,凶险暗藏。”
“他独自一人,既要忙于公务,又要应对明枪暗箭,实在无暇周全照顾幼女,可又恐幼女在他身边反成软肋,为人所趁?”
“是以,前些时日,便修书与我,差人将黛玉送来了神都,托付给她外祖母,也就是家母代为照料,也好让她们祖孙相伴,略慰失亲之痛,也免了妹婿的后顾之忧。”
听到这,那王监举在听完贾政的这番解释后,脸上瞬间露出恍然之色,然后连连点头道:
“原来如此!”
“林御史虑事周全,拳拳爱女之心,令人感佩。”
“原来,贾员外郎竟是那林姑娘的亲舅,这份照拂之情,亦是深重。”
他这番感慨倒是出自真心,同时,也总算对那个林黛玉寄居贾府的背景有了清晰和充分的了解。
“唔……”
贾政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对方的理解。
但他心中疑窦都并未消除,就还是忍不住再次追问道:
“王监举使,你今日接连问及犬子与小外甥女,究竟……”
“所为何事?”
他目光中带着审视,毕竟,眼前仙举司官员突然关心起自家子侄,就由不得他不去多想。
“这……”
那王监举见贾政起了疑心,心知不能再含糊下去,但直接说出林黛玉报名之事似乎又不太妥当?
于是,脑筋急转了一会,便打了个哈哈,用一番半真半假的话搪塞道:
“贾员外多虑了,其实并无甚紧要公务。”
“只是……”
“仙举司这不正在筹备今岁仙举事宜么,按例需整理神都勋贵及官宦子弟名录,以备参考和避嫌。”
“可在翻阅名册时,偶然看到了贵府的相关人员情况,竟看到一外姓子弟,是以才有此一问。”
“纯属例行公事和某心下好奇,随口聊聊员外郎不必介怀。”
他将看到林黛玉报名给含糊成了例行的检查,既解释了信息的来源,又未点破关键,可谓圆滑,也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是这样啊……”
贾政听闻是这种例行公事,虽然心下觉这合理,但却仍觉得对方问得有些刻意了,可仔细想想,似乎也说得通,也确实有那规定。
因为仙举司整理勋贵子弟信息是常事,特别是仙举举办之前,往往在查验后还需要重点监控,以免有人徇私舞弊什么的,那确是天庭惯例。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疑云也只是稍散,却并未完全消除。
王监举使见贾政神色稍缓,赶紧又转移话题,并故作关切地问道:
“说起来,今岁仙举,文试之期就定在十日之后了。”
“贾员外,贵府公子纵然……纵然性情跳脱些,但毕竟出身勋贵之家,耳濡目染,文墨根基和修为想来还是有的。”
“何不遣他去试一试?”
“纵然不图高中,只当是历练一番,见识见识考场氛围,过一过文试,积累些经验也是好的。”
他这番话,既有劝慰,也有试探。
因为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贾府不让其嫡子参加,反倒让一个更小的外甥女参加?
要知道,报名只需一钱灵石,那等小钱,对荣国仙府来说,怕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不——”
然而,贾政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不靠谱的建议般连连摇头,脸上更是露出一种近乎悲愤的苦笑。
随后,他语气斩钉截铁地咬牙道:
“王监举,莫要再去提他了!”
“指望他去考仙举?”
“我还不如指望我那长孙贾兰呢!”
“兰儿如今虽也年幼,却已显露出几分勤学端方的模样,将来或可指望一二。”
“至于那个孽障……”
“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免得扰了监举的清听。”
说着,他再次坚决地否定了次子宝玉,甚至还抬出更年幼的嫡孙来对比,可见对次子已是失望之深。
王监举见贾政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好多劝,毕竟是对方家事,是以他只得干笑了两声,然后不再纠缠于贾府子侄的话题,以免引起贾政更多的疑心。
于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便顺着贾政的话头,转而聊起了神都近日的几桩政事趣闻,又请教了些工部营造方面的常识,言语间对贾政颇为尊重。
而贾政也乐得不再去谈论家丑,便振作精神与那王监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比如神都近日的政事传闻、仙举筹备中的一些无关紧要的相关事项以及工部与仙举司可能涉及的某些公务衔接等等问题。
一时间,舱内气氛复归于表面的融洽,宾主尽欢,时而还传出笑声,让周围的工部官员们纷纷朝着两人投去诧异的眼神。
随着时间的推移,仙舟穿透云层,渐渐远离了三十三外天,转而朝着下方越来越近的神都帝京缓缓降落下去。
而贾政,似乎还全然不知某个糟心的小女孩已经给他拿外甥女报名的事情,只以为对方真的是来找他闲聊的;而那个王监举也以为贾政早就知道,所以也不敢去多说,生怕被人听了去误会他这个仙举司的官员想要徇情舞弊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