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苗苗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轻轻的摇摇头。
“怎么了？”夏宸歪着头看看她，“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他们的做法。”
“但你理解，对吧？”
“对，可理解归归结，终究是无法认同的。”金苗苗叹了口气，朝着沈茶一摊手，“你看看，他们这么一跳，自己是解脱了，没有任何痛苦了，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压力了，可他们把这些痛苦都留给活着的人了，都留给他们的至亲至爱了，对吧？”
“嗯！”沈茶点点头，“灭顶的打击。”
“对啊，他们的家人会因为他们的这个举动，终此一生都会陷入到无尽的悔恨之中，因为是家人带来的压力让他们承受不住，让他们选择走向这个极端。”金苗苗叹了口气，“这个痛苦并不是短时间的，而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出来的。”她一摊手，“难道这些就从来没有想过吗？”
“大概是没有想过。”沈茶朝着金苗苗一挑眉，“陷入执念当中，这些都不会考虑了。”
“不，其实是考虑的。”
“哦？想过还要继续这么做，为什么？”
“其实，他们的痛苦最大的来源，说来说去就是一个字，穷。”夏宸把第二批烤好的鱼肉分发给大家，又把已经处理好的虾放在了自己的烤架上，看看三太爷，说道，“从后山跳下去的，都是家境不太好的，对吧？”
“对！”三太爷点点头，“家境不好，但课业还是不错的，基本上都在中上等。”
“他们这样的人，对自己的要求特别高，中上等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不合格，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也没有达到家人的预期，这让他们很痛苦。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能在这么好的书院读书，是家里紧衣缩食的结果，父母、弟弟妹妹或者兄长、长姐或许都吃不饱、穿不暖，日子过得非常的痛苦。既然自己完成不了他们的期待，那就长痛不如短痛，只要自己这个无底洞没了，家里的日子就会过得松快一点，家人们也不至于那么痛苦。”夏宸看向金苗苗，“你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们了结自己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这倒是，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只是.”金苗苗想了想，“家境是这种情况的学子，书院不是已经减免了束脩？甚至还为他们提供了不少的补贴，他们为什么还”
“其实这样的压力要比家里供还要大。”夏宸翻了个白眼，“他们觉得接受别人的捐赠，是一种.”
“耻辱。”三太爷补充道，“不知道你们怎么样，反正我是不能理解，他们宁可苦着家人，也不肯接受书院的好意，不接受云家的馈赠。”
“以前知道读书人都是有气节、尊严的，但没想到.”金苗苗苦笑了一下，“这么的离谱。”
“确实是很离谱。”夏宸点点头，“更离谱的是，他们通过了院试，成为了童生之后，他们的束脩都由当地的衙门来负责，但很多人也不接受，认为这是骗人的。”
“对，辽国也是如此。”三太爷看了看频频点头的萧凤歧和齐志峰，“免他们的束脩，觉得是瞧不起他们，然后，有人还觉得想要利用他们，比如他们科考出了成绩，当上了官什么的，要以此来要挟报恩。”他一摊手，“这种人还一点都不少。”
“他们这种人，自尊心极强。”萧凤歧点点头，“不仅如此，还非常争强好胜。”
“没错。”三太爷点点头，看了看薛牧的烤架，把已经烤好的肉都扒拉下来，交给旁边的梅林，说道，“给大家分一分。”
梅林应了一声，端着盘子挨个给每个人的碟子里放烤肉。
“世叔对这个非常感慨，是那次在云家见识过了？”
“见识过了。”三太爷点点头，“我对那一次印象是非常深刻的，亲自见证了所谓优秀学子的崩溃。”
“见到他们跳下去了？”
“没跳成，被救下来了。”三太爷叹了口气，“那是我跟我师父、师兄回到云家的第二天，师父带着我们两个去了云山书院，说是要看看这些孩子们。结果，我们刚到云山书院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的喊叫声，特别的乱。”
“发现有人要跳山了？”
“对。”三太爷点点头，“云山书院其实跟云家的本家并不在一起，坐车要一盏茶的时间，我们差不多吃了早饭之后才从云家出发，等到了云山书院，他们早课都已经上完了，结果就发现，有个学生跑到了后山。因为之前已经有学生从后山跳下去了，为了确保安全，后山已经安排了云家的护卫巡逻，这一次的学生就是被护卫给拦下了。拦下是拦下了，但整个人的情绪完全崩掉了，嗷嗷的哭，哭的惊天动地的。我第一次知道，小小的、瘦瘦的一个人，能量居然这么大。”
“可是他为什么想不开？”
“因为刚刚结束的考核，他觉得自己没有考核。”三太爷一摊手，“我听了他的讲述，是没有办法共情的。他这一次的考核，可以说是名列前茅，比他上一次的考核要进步了很多，只有两个云家的小孩比他要好一点点。结果，就是因为这两个云家的小孩比他强，他就心里不舒服了，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
“陷入了这个怪圈，自己拔不出来了，对吧？”
“对！”三太爷喝了一口茶，接过了夏宸递过来的一盘子虾，擦干净了手，慢慢的开始剥虾，“但我理解不了的是，他跟自己、跟和他一样要科考的学子去比，是很正常的，但是跟云家的人比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对吧？”
“说的就是啊！”金苗苗点点头，“云家的人，无论是近是远，只要他还是云家人，没有分家，就不可能参加科考的，他们有什么好比的？”
“说的就是啊，但他不认啊，就不能有人比他考得好。”三太爷非常的无奈，“后来他自己大哭大喊累了，直接晕了过去，我师父叮嘱山长找几个人看着他，免得他醒过来再寻死觅活的。”
“其实.”沈茶接过金苗苗剥好的虾仁，挑了一个顺眼的塞进嘴里嚼了嚼，“既然知道他们是这样的，难道就没考虑把云家的孩子跟需要科考的那些孩子分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