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三太爷的话,夏宸实在没忍住,哼了一声。
“你这是有什么话要说?”薛瑞天从烤架上顺了一只烤虾,一边扒一边说道,“有话就好好说,别阴阳怪气儿的,听着怪别扭的。”
“也没有阴阳怪气儿,长寿在我看来,并不是什么好词儿,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怎么说?”
“这不就是字面的意思吗?长寿的代价是什么?是自己无法照料自己,对吧?”夏宸一挑眉,“当然了,能自己照顾自己的那种除外,比如鹰王殿下,比如轩辕家的那位老前辈,这样都可以。但那种病歪歪的,连口水都不能自己喝,一口饭都需要别人喂的,长寿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受罪。尤其是那种瘫在了床上,连翻身都要别人帮忙的,那就是要受更大的罪了。”
“夏公子说的不错,确实是这样。”三太爷叹了口气,“如果能自己照顾自己,行动没有什么问题的,长寿不长寿的,也没有什么关系,这样的人,活的越久,他们的生活就越精彩,对吧?”
“但这种人终归还是少数,是个例中的个例。”
“是啊,除了这几位服用过那个药的前辈,很少能见到这种了,更多的就是.”三太爷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医者见过的病患太多了,这种执着于长寿却行动不便且不能自理,连到院子里晒个太阳,都要借助别人的力量的人,真的是不要太多。可偏偏这样的人,宁可从早到晚躺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数着房顶上的蜘蛛,也要活着。”
“俗话说,长寿多辱,就是这个意思。”金苗苗赞同的点了点头,“其实没有一点点的体面,很多年轻时威风八面的人,到了年纪大了之后,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那里不舒服,年轻时积攒下来的毛病就一点一点的钻出来,找他们的麻烦。然后,他们还执着于活的久,不仅想要看儿孙满堂,还要看四世同堂、甚至五世同堂,哪怕他们那个时候已经口不能言、耳不能闻,目不能视了。”
“但一到了那个时候,曾经惧怕他的、敬畏他的,就不会再把他当回事,表面上依然恭恭敬敬,背地里.”萧凤歧冷笑了一声,说道,“嫌弃异常,不把他再当回事。”
“没错。”夏宸朝着萧凤歧点了点头,说道,“当然,除了这种情况之外,还有自己作死的。”他看向薛瑞天,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说道,“为了长寿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种情况也不罕见。”三太爷摸摸下巴,看看夏宸,有些犹豫,说道,“其实,这些天我都想听你说,你跟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像。”
“我知道您说的是谁,曾经的皇商第一人翁之光,对吧?”看到三太爷点头,夏宸苦笑了一下,“是我祖父的堂兄,年轻的时候,是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一代皇商,创造了很多的传奇。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沉迷于修道、炼丹,想要通过这个来长寿。”他冷笑了一声,“结果可想而知,不仅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而因为服食了太多来历不明的丹药,导致自己口眼歪斜、话也说不利索,后半生都是瘫在床上的。”他看着三太爷,“既然您见过他,大概是知道他的情况,也知道他差一点把整个家族、甚至是所有的姻亲都拉入那个无尽的深渊之中。”
“知道。”三太爷点点头,“虽然我见过很多活的很久、但活的非常屈辱的人,但翁老是唯一一个令我震惊的,震惊的点在于,他所有的痛楚都来自于他自己,都来自于他的贪心、他的痴心妄想。他病倒之前的脉案,我和师兄都看过,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如果不自己作的话,是真的可以长寿,虽然达不到百岁,七八十也是可以的。可惜.”他无奈的摇摇头,“他服食的那些丹药,有一大半都是有毒的,不仅有毒,还会让人产生幻觉、幻象,有点像.”
“忘忧散?”
“对!”三太爷点点头,“但忘忧散本来就是止痛的良药,如果用得合适,是不会给人造成什么损伤的。可翁老的那些,就真真正正的是毒丸,它让人产生幻觉、幻象是真正的中毒,损伤这里的。”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服用的量少、时间短的话,一时半刻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但服用的时间长、量大,很快就会出现问题。翁老是服用了差不多三两年的时间,一下子就彻底爆发了,接下来的十年.”他再次叹了口气,说道,“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丹药害人这一点.”萧凤歧看看夏宸,很认真的说道,“我这里也有一个。”
“萧晴?”
萧凤歧转过头看,一脸惊讶的看着三太爷。
“您知道他?他过世的时候,您应该还没出生?”
“没出生不要紧啊,他可是我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那两代人最喜欢拿出来教育家中子孙的例子,他们动不动就喜欢说,你们看看萧家的萧晴,不好好听话,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这倒是,姑祖说过,萧晴这个名字,在当年整个临潢府,是用来教育小孩的最佳利器。”萧凤歧很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到不仅沈茶他们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就是齐志峰也是满脸的茫然,“你不知道?”
齐志峰轻轻的摇摇头,满眼无辜的看着他,“我应该知道?”
“他肯定不知道啊,他这么乖的小朋友,家里面肯定不会用萧晴来吓唬他的。”
“这倒也是。”
“那么.”齐志峰接过夏宸递过来的烤虾,向夏宸道了谢之后,看看萧凤歧,又看看三太爷,“所以,这个萧晴到底是谁?”
“萧太后的堂弟。”沈茶面无表情的说道,“是一位据说迷恋修道,差点把自己当炼丹材料给点了的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