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时间过的很快。”
“良机!”
“红莲,接下来耐心等待便可!”
子房之论,紫女一一听之。
山东诸国的余力,不足、不堪大用,韩国欲要复国,指望着那些人已经是不可能了。
只有另辟蹊径,只有另寻良机,才能做到。
山东诸地的新兴新起之力,可为。
又不太容易。
若无真正的良机,一些有心人是不会有动的。
更别说,其中许多力量还是秦国所扶持的,贸然有动,还会有莫大的危险。
关中咸阳有乱?
子房断定一定有乱?
紫女大致认可。
遍观诸国岁月,涉及王位传承,涉及朝廷更替,涉及文武诸人变动,未有乱象者,鲜矣!
而秦国又非往昔任何一个诸侯国可比。
秦国太大太大了。
如子房所言,这样的一个庞大帝国,嬴政可以很好的给予驾驭,换成一个人,可以做到?
扶苏可以做到?
那个公子高可以做到?
从流沙内的一份份卷宗来看,他们很难做到。
乱象。
契机。
抓住了,就可复国。
子房的谋略,多年前就曾有说过,山东诸事,勿要轻举妄动,韩国没有太多的力量可以消耗。
有所成,韩国余力难以壮大。
有所失,欲要弥补,更为艰难。
权衡之,不为上策。
自己也曾那般劝说红莲的。
只是。
诸事都已经过去了,再去言语也已经无用了。
红莲。
红莲此刻的模样非自己所愿见到,观其峨眉微蹙,更令人怜爱之,更令人心中多叹。
“子房,你……你要不要去江南看一看成儿?”
“我和紫女姐姐刚有从江南回来,成儿现在很难。”
“成儿他们现在……很乱。”
“去岁以来,中原诸事变动,成儿身边的一些人都……,都起了一些心思。”
“我能明白他们的意思,却无法接受。”
“都已经这些年过去了,再坚持坚持,再等一等,复国就要有希望了,而他们……。”
“子房,成儿他们现在该如何做?该怎么办?”
良机!
这个词已经听了数十年。
这些年来,山东诸地的机会,也有出现多次,哪一次是真正的良机?难以断定!
是以,但有机会,当尽可能不要错过。
否则,真要错过了,以后该如何?
一些道理,非不懂。
而是,真的不想要错过。
待关中咸阳有乱,那个时候的良机,也许,希望更大一些。
只不过。
对比江南的一些事,良机又不为很大了。
将手中空空的酒盏落于石桌上,于子房再次深深看过去。
这一次之所以着急前来找子房,最主要的便是希望子房可以好好的帮一帮成儿。
有子房在,许多事情会让人很放心。
复国之事,也是如此。
子房!
自己也知道,子房也很不容易,也很艰难。
这些年来,因儒家之事,困居关中内外数年,早年间,又因身份之事,待在儒家,也难以有所动。
这一次。
子房出关中,一路上,危险重重。
子房,他还是以前的子房。
他还是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目标和希望。
子房。
张氏一族。
韩国沦亡之时,韩国王族遭劫,族人或是身死,或是被关押禁足,直到一一死去。
子房的家。
也没了。
张氏一族,很多很多人也是死了。
自己都知道的。
子房最为亲近的血脉家人,也都去了。
自己,自己身上有家国之事。
子房,身上所背负之事,不比自己少。
而他,却似乎从未说过那些,从未提过那些,每一次见到子房,他……都是那般的温润平静。
子房。
他心中的悲痛之事,不比自己少。
他的家,他的国,还要更甚自己。
自己。
这一次,自己匆忙来找子房。
子房,他若是遇到问题,他又该去找谁呢?
当年,还有九哥哥在,还有四哥哥在,还有家国的另外一些人在,此刻,都不在了。
因成儿之事,因复国之事,自己心中多焦急,多慌乱,多不知该如何是好。
子房。
刚才看着子房云淡风轻的言谈诸事,他……,不知为何,自己能够隐隐感受到子房平静之态下的一颗心。
那颗被他深深隐匿起来的心思。
外人难以所窥、难以所感的心思。
子房。
他也很难。
除了家国之事,还有儒家之事。
自己!
此行好像有些冲动了。
可是,自己也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子房。
子房对韩国的将来,一直都有谋划。
本不想要多言,不想要给子房增添别的烦扰之事,终究,还是难以忍住,想着成儿他们,更是难自抑。
“公子成的一些事,良……良有所知。”
“公主之意,良,明白。”
“为战之事,一鼓为上,再而衰,三而竭……,这些年来,公子成他们做了很多的事情。”
“虽有做事,却无所得,反而损失很大。”
“幸而,公子成无奈,幸而核心无碍。”
“士气有损,人心异动。”
“中原变局,前路茫茫。”
“江南安稳,难以思乡。”
“良机难寻,苦等多难。”
“犹如一局棋,变幻莫测,已经不知该如何继续落子了,若是不落子,唯有出局。”
“继续落子,生死亦是两难。”
“公子成目下复国之心仍在,虽有减弱,不为大事,韩千乘、蒯通、韩流等人的心也无大改。”
“公主,勿需太过担心。”
“至于麾下之人心变动,亦是可以有为。”
“亦是有法子解决。”
张良拱手一礼。
红莲公主所忧公子成之事?
去过江南了?
略有出乎所料。
也在所想之中。
公主实力恢复,往来江南多便利,自己这里没有收到相关文书,倒也正常。
这些年来,公子成身边的诸事,自己都有所知。
欲要复国,希望多在公子成身上。
他身上流淌着韩国王族最为纯正的血脉,若无他,将来的复国复韩会平添坎坷。
箕子朝鲜、辰国之事后,公子成一行人便是辗转隐居于江南。
是可行之事。
屈指一算,差不多一年过去了。
公主此刻提到公子成的另外一些事,所言公子成有些方寸大乱,有些心意迷茫……?
那些,自己近期收到的文书上没有提到。
公主亲自所感?
在公子成身上出现那般境况,确是让人担忧。
有不妥之事,当解决之。
还是有法子处理的。
“子房,我就知道你肯定有法子的。”
“你若是亲往江南,亲自同成儿好好说一说,一定会更好的!”
红莲多有颔首。
子房是聪慧的。
子房有人手在成儿身边,自己也是知道的。
成儿,身边就缺少子房这样的大谋大才之人。
成儿,现在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了,若是子房可以很好的为成儿指明前路,诸事当云消雨散。
“我之身份,前往江南不妥。”
“公子成身边,有监视之人!”
“若是前往,眼下安宁之态,或许,就要不在了。”
张良摇摇头。
“子房,如今我和紫女姐姐实力恢复,可以带着你乘风而行,去江南很是便利。”
“期时,稳妥一些,隐秘一些,想来无碍。”
红莲还是希望子房能够亲自去一趟。
亲往江南一见成儿,许多事会不一样的。
许多事情,由子房所说,会比她们所说的更加详尽,也更加有力,也更能帮到成儿。
“子房!”
“要不,你就亲往江南一趟,往来很快。”
“你和韩成也已经多年没见,去岁以来,天下多变,韩成心中无措,正需要有人很好的给予开导和指点。”
“蒯通他们虽说也有才略,目下来看,还是不能很好的让韩成振作起来。”
见状。
紫女也是劝言之。
子房的担心,自己明白。
子房身份特殊,一路上已经遭遇不少麻烦,再掺和韩成之事,事情会更加棘手。
说不定,还会对儒家造成极大的困扰。
也非没有法子解决,只要安排妥当,一些事,还是可以很好避免的。
谨慎可为。
过于谨慎了,也非好。
“大哥,真的就放任刘季那厮离开?”
“放任他安然的离开丰沛之地!”
“他和卢绾竟然真的不回临淄,而是西行了,从所得消息来看,真的要去关中了。”
“咸阳,关中!”
“那老小子才娶了一个漂亮婆娘,这就等不及出去了?”
“难不成关中之地……有一些紧急之事?”
“关中!”
“大哥,我生来二十多年,还没有去过关中呢。”
“大哥,刘季一行十多人,不算多!”
“打着一支商队的名号,带着一些丰邑的特产精米,就出发了。”
“好端端的,他们去关中做什么?”
“大哥,大统领那里可有消息传来?”
“刘季这厮,可有什么交代?”
“吃酒,吃酒!”
“你们一个个的,问题倒是不少。”
“刘季!”
“关于刘季之事,大统领那里自然有交代。”
“刘季!”
“抛下齐鲁的人事,在丰沛待了数月,现在又带着一些人前往关中?这么大年岁了,还真能跑!”
“至于说刘季去关中做些什么?你们问我,我又该去问谁?”
“从我这两日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你们应该也能猜出大统领的意思。”
“大哥,大统领之意,不理会?不拦阻?放任刘季离去?任由刘季他们去关中?”
“难道不需要我等派遣一些人盯着?”
“从齐鲁所得消息来看,那个卢绾也就罢了,刘季还真不简单,短短数年,就在临淄弄出那般名气。”
“那等人若是留在泗水郡,若是为农家所用,为大哥所用,于我等接下来的事情,当有莫大助力。”
“现在的中原诸郡,表面上太平安稳,暗地里多有杂乱之力,泗水郡近月来,都多了一些所谓的有功之人。”
“哼!”
“一些嬴政的爪牙之人,还有一些吃里扒外之人,现在倒是得了势,还得了秦国的恩赏。”
“大哥,咱们的人手怕是不足够。”
“要不让大统领调遣一些人前来?”
“刘季他们这个时候离开,真不是好时候。”
炎炎夏日,暑气蒸腾。
沛地。
也已经有数日不曾下雨了,地处平坦之地,骄阳直射,暖意拔地而起,热浪滚滚四溢。
城中一处寻常的宅院之地,其内明厅,门窗皆开,尽可能通风之,尽可能让热气难以汇聚。
廊檐之下,悬着数盏纱灯,又有简单点缀一些绿植,尤其是两株石榴,花开似火。
厅内,摆了两张并起来的长案,八九个男子围坐其间,皆着宽松的衣裳,外襟半敞,露出内里汗湿的中衣。
案上杯盘罗列,随意堆放着各种差人采买回来的吃食,还有几坛黄泥封口的老酒开了泥封。
酒香混着餐食之气,又杂糅愈发浓郁的汗气,热烘烘的弥漫在厅内。
或是举杯,或是以碗豪迈,大口畅饮之,推杯置盏不绝,不多时,厅外的蝉鸣如沸,其内亦是如此。
作为农家在泗水郡的统领之人,武臣甚是欢喜的同眼前兄弟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此间虽热,完全不足虑。
彼此一处,更为亲近。
诸般事,也在吃喝之中,一一解决。
事情!
近来的诸事不为多,大事也就一件,小事虽有一箩筐,于兄弟们而言,不为难。
唯有大事,渐渐遇到一些麻烦。
也是中原的一些人太没用了一些,若是中原形势无改,那么,泗水郡之事,当会顺利很多。
现在。
中原诸郡的许多事渐渐超出数月之前所想,多令人头痛了一些,也让自己不得不更加小心慎重的处理诸事。
如此,方不负陈胜大哥所托。
毕竟,自己年岁不为很大,却坐在这个位置上,听说琅琊郡那边,有一些兄弟颇有微词。
自己,需要做出一些事,让那些人彻底闭嘴。
刘季!
昨儿,刘季一行人车马驶离丰邑,一路向西,朝向两千里开外的关中行去。
那厮还真的离开了。
真的不回临淄了。
尽管,之前就有得到一些消息,所言刘季不会再回齐鲁,不到那一日,不到那一步,自己还是不十分相信。
毕竟,比起陌生的关中,前去齐鲁岂非更加的舒服?
更别说,农家现在的力量混一,刘季在齐鲁只会更加的舒服,行事只会更加的顺利。
关中!
与列的兄弟们都没去过,自己……也没去过,那里是什么样子?
传闻的一则则消息,很多,那里是一处更甚中原和齐鲁的极其繁盛热闹之地。
毕竟,是嬴政所在之地。
那个刘季,为何要去那里?
陈胜大哥在文书上有让自己弄清楚这个缘由!
此外,并没有让自己干涉刘季离开泗水郡之事,也没有提及让刘季返回齐鲁之事。
大哥之意,自己近来也能够隐隐约琢磨出来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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