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两觉:、、、、、、、、、
第691章
巧脱身
被称为「盐帮」的组织在历史上自然出现过不止一次,而永泰年间的这个「盐帮」,虽说成立至今已逾六十载,但传到曹逢朝这里,其实也只是「第二代」而已。
那第一代的帮主,即曹逢朝的父亲,同时也是如今这个盐帮的创始人,名叫曹南。
和很多「黑一代」一样,曹南的发家史是从自己年少时一次被人欺负的经历开始的。
当时的曹南才十六岁,还是个在码头干苦力的老实孩子。
哪怕是在多年后,曹南也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找茬揍了他一顿、并把他的工钱抢走的那个混混绰号叫做靓昆,但是后来他有没有去专门找这个混混报仇,他却早已忘了。
之后的故事说来话长,咱这儿简单概括一下就是————
为了「不再被人欺负」这个朴素的目标,曹南去联合了一群和自己境遇相似的苦力,组成了一个小团体。
这个团体后来逐渐壮大,干的事情也从反抗欺压逐渐变成了去欺压别人。
再后来,他们觉得自己人多势众,干嘛还要给别人打工挣钱呢?大伙儿自己创业不香吗?
就这样,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贩私盐去。
这就是如今这个「曹氏盐帮」的由来了。
也是赶巧了,那几年,朝廷在忙别的事儿,等回过神来,他们盐帮已经壮大到了一定的规模。
这时候再想去消灭他们,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执法成本有点高,那就不如————「收编」算了。
当然这个「收编」,也是有讲究的。
盐引可以发,但编制不能给,孝敬可以收,但责任不能担。
反正你要问起来,无论户部、运司,都不会承认他们有「盐帮」这么一个下属单位,但谁都知道盐帮实际上承担了相当一部分大明盐运之职能,且满足了不少官员的灰色收入。
至于盐帮的性质,说他们是纯粹的商人或者纯粹的匪帮都不合适————最后也就只能划分到「江湖门派」那边去了。
而曹南,这么一个苦力出身的孩子,自此也是一飞冲天,成了一方豪强。
然后,就到了这盐帮的「第二代」。
曹南膝下共有三子,老大老二都是嫡出,而庶出的老三,便是这曹逢朝了。
曹逢朝这个人呢,咱前文也说过,他是个天生的生意人,但又不仅仅是个生意人。
他的才干,如果有机会施展于政坛的话,那日后高低也得是大明内阁的「名人堂级别选手」。
可命运偏偏喜欢跟他开玩笑,让他生在了这么一个卡在转型期的「黑二代」家庭。
盐帮的生态位咱们刚才也讲了,朝廷再怎么不拿他们当回事,也是不可能让曹南的第二代就去考取功名、走上仕途的————
所以二十岁前的曹逢朝,其实是一种「混吃等死」的心态。
在他看来,父亲本来也不待见自己,他的两位大哥也没把他当作帮主之位的竞争者,那他当个安安乐乐的阔少爷就好了嘛,将来不管是哪位哥哥当了帮主,盐帮这么大的家业,还养不了他这么个闲人吗?
可谁能想到,曹逢朝那俩老哥会因争夺二代帮主之位而同归于尽啊?
那曹逢朝也只能临危受命,到这盐帮「二代教父」的位置上去施展自己的才能了。
而他统领盐帮的这三十多年,也确实是堪称辉煌的三十年。
家庭上,他未雨绸缪,早早为子女们铺平了人生道路(大部分女儿已经嫁入书香门第、官宦之家);事业上,他也为帮派基本完成了洗白和转型(和父亲一起的创业老臣都在与他权斗中被他清洗干净了,盐帮也越来越接近纯粹的商业集团)。
最后,就是江湖这一块————
曹逢朝做到了一件很多绝世大侠都不曾做到过的事一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敌人。
这里咱们用「几乎」,是因为这话也不能说太绝对了,毕竟人活在世上,总会涉及利益之争,而只要是有利益之争的地方,不管你主观客观上有没有错,都会有人和你起冲突;甚至有时候这世上有些恨是没什么来由的,一句话、一个观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可能招来莫名的恨意。
所以咱只能说,曹逢朝,或者说盐帮这个组织,并没有那种「恨他恨到非要他死」的仇敌。
就拿咱狄帮主举例吧,哪怕当年七雄会上狄帮主被曹逢朝阴了好几次,且双方心里也都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你说狄不倦真想让曹逢朝死吗?那肯定也不至于,相反,狄帮主事后依然很想拉拢曹逢朝,因为和他做朋友,好处显然更多。
像这样一个没有敌人的人,在当下这个节骨眼儿上,跳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并且顺势就推荐了与他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孟启来当盟主,那公信力自是不言而喻的,并且也不会有那种因为跟他有仇所以为了反对他而反对他的人跳出来。
如此意外但又顺利的展开,整得那狄不倦、闻玉摘和慕容孝都有点不会了————
就连被推举的孟启都在心中暗自得意道:「我与这曹帮主素无往来,他也不是庶爷的人,所以他此番应当是出自公心而推举我的,呵————看来就算没有闻公子和慕容公子相助,单凭我孟启自身在江湖上的威望,今日这盟主也是十拿九稳啊。」
然,曹逢朝真是出于公心吗?
那当然不是了,但他的动机咱此处先卖个关子,待后文再讲。
眼下,我们还是将目光投向另一个人————
「这帮废物的猴戏到底还要耍上多久?」这个人坐在台边,心中已然是在念叨这种词儿了。
看他这么大口气,且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样子,诸位应该也都猜到了————他正是顾其影,即众人眼中的郑东西郑大侠。
尽管无门无派,并且是孤身赴会,但在早先落座时,大伙儿还是把郑大侠安排在了一个离台上的六大派代表最近的座次。
这么安排的理由也很简单他强。
无与伦比的强。
这么说吧,包括寂贞大师和姚道长在内的————所有那天在真武殿里见过郑东西出手的人,都已经把他视为了当今武林的「正道第一高手」。
在众人的认知中,唯一一个武功表现比较接近他的人,就是那天在武当后山狭道前「露了一手」的淳空了。
但淳空毕竟就只露了这么「一手」,而不是像郑东西那样来了波「大杀特杀」,再者淳空现在的立场还算不算正道也说不清楚,所以大伙儿认定最强的人还是郑东西。
当然了,仅仅是「强」,并不足以让他成为今日这盟主的候选人之一。
毕竟现在是在选盟主,而不是在选天下第一高手;天下第一高手也不用选,手上过就行了。
那么,老顾坐在这儿还能干嘛呢?
那可不就剩「看猴戏」了嘛。
事实上,早在台上那三个托几装唐装到一半的时候,顾其影就推测出了他们的意图,也猜到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了,但他肯定是不会去说破这些的,因为这个「六大派联盟」的内部要是出点什么问题,对他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他还需要这帮杂鱼帮他去找混元星际门的山门呢。
但在台边坐久了呢,他又难免会产生一种「这种侮辱我智慧的东西我究竟还得看多久」的厌恶感。
终于,就在那孟启准备起身发表「获选感言」之际,顾其影刚好也忍不住了————
那一瞬,两人赶巧不巧地同时站了起来。
那场面,真叫一个寸呐。
孟启为什么起身大家是知道的,但郑大侠为什么要抢在这个timing与孟启一同起身,这就让人十分好奇了。
「郑大侠,您这是————有何指教吗?」却说那孟启,平日里讲话都是一副沉稳老练的姿态,但此刻他跟郑东西说话的样子,却是肉眼可见的「虚得一逼」。
当然,这也是情有可原。
谁让老顾当初在武当山天开杀戒时,杀得全是他毓秀山庄的死士呢——————
作为毓秀山庄的核心成员,这批死士的战力虽算不上庄内顶尖,但也绝对不低啊,要找个战力单位来衡量的话,这群死士可是个个儿都比此刻坐在台下的那位邵德锦邵掌门要厉害。
能单枪匹马、且毫发无伤地将这群人杀得死无全尸,这是个什么人啊?这他妈还是人吗?
简而言之,比别人知道更多情报的孟启(别人大多都认定那天郑大侠杀的都是混元星际门的刺客),显然对郑东西武功的可怕有著更为清晰的认识。
跟这种「怪物」讲话,他能不虚吗。
「我————」而另一边,顾其影也是尬住了。
因为他起身这一下,实际上就是看这帮人扯皮看得不耐烦了,想要礼貌地说一句我有事先告辞之类的套话然后走人,可谁知道孟启这货偏偏也挑这时候站了起来,一秒都不带差的那种。
那现在这场面,就很像是他故意要拦著孟启就任的意思了————
这也是为什么,孟启反倒要先开口来问他有什么指教。
有道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会儿老顾要是还说事先准备好的那几句「告辞套话」,那不搞得好像他在释放某种不满的政治信号一样了吗?
情急之下,顾其影也是急中生智,想到了两位故人之姿。
于是,下一秒,他就挤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呵呵呵————不好意思,其实没啥事,只是在下实在憋不住了,得出去方便一下。」
他话音落地,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
但一息过后,随著人群中第一个憋笑失败的人从嘴角泄出一声哼哧,四周立马淹没在了一片快活的空气中。
顾其影也趁著这气氛,涨红著脸,一边冲众人拱手,一边快步离开了现场。
虽说是有点丢脸吧,但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用这种方式脱身,确实是管用;当然这种法子也要慎用,你要每回都这样,容易被「贴标签」,到时候大伙儿给你起个类似「镇茅厕」之类的绰号这可受不了。
不多时,顾其影便出得围帐,来到了外面。
他本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但有些事儿吧————属于是不提便罢,提了之后,嘿————这肚子还真给劲儿。
那顾其影便心想:得了,那我就当做戏做全套,去一下呗。
可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去,便要引出那六大派疑心生暗鬼,设迷局智斗峨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