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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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思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她背着书包从学校门口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爸爸的车,那辆轿车停在老地方,爸爸站在车旁边,正跟一个熟人说话,脸上带着笑,看见她出来,爸爸挥了挥手。
“思思,这边!”
她跑过去,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爸爸上车,发动引擎,车子慢慢驶出那条拥挤的街道。
思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爸爸今天休息,其实自从他给杨教授开车后,他们一家的生活就好起来了,买了房子,车子。
“今天怎么样?”爸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挺好的。”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还是全校第一。”
爸爸笑了:“不错。”
她也笑了,把头靠在车窗上。
全校第一,确实不错。但对她来说,这只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她知道,每一分成绩,都是通向那个目标的一步台阶。
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路边的店铺亮起灯,卖肠粉的、卖烧鹅的、卖水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喜欢这座城市的傍晚,喜欢这种烟火气。每次看见这些普普通通的画面,她都会在心里默默说一句:活着真好。
车子拐进一条熟悉的街道,再开几分钟,就能看见三博医院的门诊大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楼顶的“三博医院”四个字已经亮起灯,远远地就能看见。
她在医院附近住了三年多。爸爸给杨教授开车,妈妈在研究所病房做护工,一家三口就住在医院旁边的小区里。从她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三博研究所的那栋楼,有时候晚上还能看见杨教授办公室的灯亮着。
她喜欢看那盏灯。
因为那盏灯亮着的时候,她就知道,杨教授还在工作,每次看见那盏灯,她就会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躺在病床上。
那时候她想:等我好了,一定要报答他。
现在她想:等我长大了,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车子开进医院的停车场,停稳。她下车,往研究所那边跑,她和爸爸说好了,今天去接妈妈下班。
研究所楼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正跟一个年轻医生说话。那人转过身,看见她,笑了笑。
“思思!”
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杨教授!”
杨平弯下腰,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笑起来还是那么温和,跟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放学了?”他问。
“嗯!”她用力点头。
“听说你又考了全校第一?”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还行吧。”
杨平摸了摸她的头,说:“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好大学。”
她说:“我一定会的。”
杨平点点头,跟她道了别,往外科大楼那边走去。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这个人,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接到妈妈,一起回到家。妈妈换下工作服,就进了厨房。她在研究所病房做护工,工作很辛苦,但每天都会赶回来给思思做晚饭。
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思思坐在餐桌前,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今天你看到杨教授了?”妈妈问,一边往她碗里夹菜。
思思点点头:“嗯,在楼下碰见的。”
妈妈说:“杨教授对你真好。”
思思说:“我知道。”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写作业。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靠窗,台灯亮着,桌上摆着那盆仙人掌。还摆着一张照片,那是她出院那天拍的,她和杨平站在一起,她手里拿着一束花,笑得很灿烂。杨平站在她旁边,也在笑。
每次学习累了,她就会看看那张照片。然后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作业不多,很快就写完了。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研究所的那栋楼灯火通明,杨平的办公室灯还亮着。她知道,他还在工作。
她想学医。
这个念头,从她病好的那一天起,就种在了心里。这些年,它一点点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大树。她知道学医很难,要读很多年书,要做很多实验,要考很多试,要熬很多夜,但她不怕。
她想成为杨平那样的人,想成为能救别人命的人,就像当年他救她一样。
她看着那盏灯,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杨教授,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考上医学院,一定会成为你的学生,一定会成为能让你骄傲的人。
她关上窗,回到书桌前,翻开课本。
明天还有课,得好好听讲。
周末,她会去研究所看看,不是去找杨平,她不想给他添乱,她知道他很忙。她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看他走进那栋楼,看他穿着白大褂匆匆走过,看他跟别的医生说话时认真的样子。
她不打扰他。
但她想让他知道,她一直在努力。
有一天,她在研究所门口碰见了张宗顺教授。
张教授已经八十多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走路还是那么稳稳当当。看见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思思?长这么高了?”
她笑着叫:“张爷爷好。”
张教授拉着她,问她的学习,问她的生活,问她的身体。她都一一回答。他说起话来还是那样慢条斯理,让人听着就觉得安心。
临走的时候,张教授说:“好好读书,将来当个好医生。”
她说:“我会的。”
张教授看着她的背影,跟旁边的人说:“这孩子,当年差点就没了。现在你看,多好。”
旁边的人说:“是您和杨教授救了她。”
张教授摇摇头,说:“是她自己争气,那么小的孩子,吃了那么多苦,一声都没哭过。我就知道,这丫头将来能成事。”
思思不知道这些对话,她只知道,她的人生是很多人给的。
是张爷爷收留了她,是杨教授救了她,是爸爸妈妈一直陪着她,是那些医生护士照顾了她三年多。
她欠他们太多。
所以她要成为一个好医生,去还这份情。
思思的成绩一直很好。老师说过,以她的水平,考上南都省最好的高中完全没有问题。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努力。
每天早上,她比别人早起一个小时,背单词,读课文。每天晚上,她比别人晚睡一个小时,复习当天学的,预习明天的。周末别人出去玩,她在家做题。寒暑假别人去旅游,她自己给自己补习。
妈妈心疼她,有时候半夜起来,看见她房间的灯还亮着,就会敲门进来,说:“思思,太晚了,睡吧。”
她说:“马上就好,还有两道题。”
妈妈说:“别太累了。”
她抬起头,看着妈妈,笑了笑:“不累。”
真的不累。
因为心里有目标,再累也是甜的。
有一次,她去研究所找妈妈,碰见杨平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看见她,他停下来。
“最近学习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她说。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资料上,那些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图表。
“杨教授,你手里是什么?”
杨平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哦,是以腺病毒为载体的生物制剂的研究资料,就是它治好了你的病。”
她愣了一下。
腺病毒,她听过这个词。在那些她偷偷翻看的医学书里,在那些她拼命想弄懂的知识里。但她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它长什么样,它怎么工作,它怎么就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思思,你知道什么是腺病毒吗?”杨平问。
她想了想,点点头:“我懂一点。”
课余时间,她会看一些医学方面的书。她看得认真,一本一本啃下来,也积累了不少知识。不是全懂,但终归懂一些。
杨平笑了,眼睛里有一种欣慰的光。他说:“等你上医科大学就会学到,到时候好好学,将来用得着。”
她说:“我会的。”
杨平拍拍她的头,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劲儿。
总有一天,她要学懂这些东西。要像杨教授一样,用它们去救人。
还有那个K因子,她也要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那个东西救了她,在她身体里杀死那些该死的肿瘤细胞,让她活了下来。但它到底怎么工作,怎么找到那些坏细胞,怎么启动那个“凋亡程序”,她一概不知。
她很想弄明白。
妈妈走进来,坐在她旁边。
“思思,想什么呢?”
她看着窗外那盏灯,说:“妈,你说,我以后真的能当医生吗?”
妈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盏灯。
“能的。”妈妈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你愿意,一定能。”
她说:“可是当医生很难,要学很多东西,要好多年。”
妈妈说:“难不怕。你那么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想了想,觉得妈妈说得对。
是啊,那么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
那些化疗的日子,她吐得昏天黑地,吃不下任何东西,却咬着牙硬撑。那些手术后的日子,她躺在床上不能动,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却一声都没吭。那些K疗法的日子,她高烧到四十度,处于昏迷中,却还是活了过来。
那么难,她都挺过来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忽然笑了。
“妈,我一定会当上医生的。”
妈妈摸摸她的头,说:“妈相信你。”
窗外,那盏灯还亮着。
她看着那盏灯,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杨教授,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学生。
一定会。
思思写完作业,跟妈妈说了一声,就下楼去了。
她想去研究所门口看看,不一定能见到杨平,但就是想去看看。
走到研究所门口,她看见一辆黑色红旗车停在路边。那是爸爸开的车,杨平平时坐的那辆。她愣了一下,正想走开,车门打开了,杨平从里面出来。
“思思?”他看见她,“怎么在这儿?”
她说:“路过,随便看看。”
杨平笑了,说:“正好,我要去病房看个小病人,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
跟着杨平走进病房楼,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里她太熟悉了。那些走廊,那些病房,那些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都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走廊里偶尔传来的哭声,护士站里忙碌的身影,还有那种混合着希望和绝望的、说不清的气息——每一样,她都那么熟悉。
她想起自己当年住在这里的日子。那些漫长的夜晚,那些疼得睡不着的时刻,那些看着窗外发呆的午后。那时候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她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为她想办法。
杨平推开一间病房的门。
里面躺着一个女孩,看起来比思思小几岁,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色有些苍白。床边坐着一个女人,应该是女孩的妈妈,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杨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声问女孩:“今天感觉怎么样?”
女孩说:“还好。”声音很小,有些虚弱。
杨平给她做了检查,看了她的手臂,听了她的呼吸,又翻看了床头的病历。然后他站起来,跟女孩的妈妈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思思听不清。
几分钟后,他们从病房里出来。
走出病房,思思忍不住问:“杨教授,她得的是什么病?”
杨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跟你以前一样的病。”
思思愣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透过门上的玻璃,她隐约能看见那个女孩躺在床上的身影,还有那个妈妈坐在床边、低着头的样子。
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小女孩,正经历着她当年经历过的一切。那些疼痛,那些害怕,那些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恐惧。那个妈妈,正承受着她妈妈当年承受的一切。那些眼泪,那些无助,那些想替孩子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杨平说:“我们正在给她用K疗法,已经两个月了。效果还不错,但还要再观察。”
思思问:“她会好吗?”
杨平看着她,眼神很温和,很坚定。他说:“会的,就像你一样。”
思思忽然想哭。
从病房楼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急匆匆走过的医生,有推着轮椅的护士,有拎着饭盒的家属,有拄着拐杖慢慢走动的病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难处,都有自己的希望。
她忽然觉得,心里充满了力量。
那个女孩,她会好的,就像她一样。
而她自己,也会好好读书,考上最好的高中,考上最好的医学院,然后回到这里,成为杨平的学生。
到时候,她也要像他一样,站在那些孩子面前,弯下腰,看着他们的眼睛,说:“不怕,我们会想办法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透过窗户看着研究所的那盏灯,心里想:等我好了,一定要报答杨教授。
是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这大概是最好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