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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4章 真正的学生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18日  作者:海与夏  分类: 都市 | 都市异能 | 海与夏 | 外科教父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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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还没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猛地拉开。

“爸爸!”

大宝扑过来,两条小胳膊抱住他的腿,脸在他裤子上蹭了蹭。杨平差点没站稳,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今天有没有学习?”

“有!”大宝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了两颗小星星,“妈妈让我背古诗,我背了三首!”

“哪三首?”

“《静夜思》《春晓》,还有……还有……”大宝挠了挠头,小眉头皱成一团,“还有一首我忘了名字,但是我会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那是《静夜思》,你刚才说过了。”杨平笑着把他抱起来,走进客厅。

小苏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额头上沾着一点面粉:“回来了?菜马上好,你先洗手。”

杨平把大宝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小苏正在翻炒锅里的菜,香气弥漫开来,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他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辛苦了。”

小苏用锅铲柄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洗手去,别捣乱,油要溅出来了。”

杨平笑着松开手,走到水槽边洗手,水流温热,冲走了手上的消毒水味道,他洗好手出来。

“今天怎么样?”小苏一边盛菜一边问。

“还好。”杨平说,“思思来信了。”

小苏的手顿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然后继续把菜倒进盘子里:“那个小姑娘?”

“嗯,十五岁了,拿了国际生物奥赛金牌,保送南都医大八年制。”

小苏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和温柔:“她真的做到了。”

“她做到了。”杨平说,声音里有一丝骄傲,像是老师在谈论自己最出色的学生,“我回信的时候,语气有点严厉,提醒她做医生需要医德、冷静和抗压能力。”

“你呀,”小苏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对谁都严厉,对自己更严厉。人家小姑娘好不容易拿到金牌,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好听的?”

“好听的以后再说。”杨平接过她手里的盘子,走向餐桌,“先让她知道这条路有多难,比以后摔跟头强。”

小苏跟在他身后,端着排骨汤:“你总是有理。”

晚餐很温馨,也很吵闹。大宝坐在儿童餐椅上,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抓着一块排骨,吃得满脸都是酱汁,像是一只偷吃蜂蜜的小熊。小苏一边给他擦嘴,一边念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爸爸做的排骨最好吃!”大宝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塞着半块肉,“比幼儿园的好吃一百倍!”

杨平给他夹了一块肉:“那下次爸爸给你做‘迭代版本’的红烧肉,好不好?”

“什么是迭代?”大宝歪着头,眼睛里满是好奇。

“就是……”杨平想了想,试图用一个五岁孩子能听懂的方式解释,“就是做得更好吃。比如第一次做,味道是六十分;第二次做,学到了新方法,味道变成八十分;第三次再改进,就变成九十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好,这就是迭代。”

大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认真地说:“那爸爸下次要做一百分的!”

“好,一百分。”杨平笑着答应,又给他夹了一块蛋。

小苏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弯的:“你们父子俩,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饭后,杨平陪大宝搭了一会儿积木。他们搭了一座城堡,大宝坚持要在城堡顶上放一个奥特曼,说是“保护公主”。杨平问他公主在哪里,大宝说:“公主在厨房里,是妈妈。”

杨平笑得差点把城堡碰倒。

故事讲到一半,大宝就睡着了,小脑袋歪在枕头上,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奥特曼玩具。杨平轻轻给他盖好被子,把奥特曼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才退出房间。

小苏正在客厅收拾玩具,把积木一块块装进盒子里。看到他出来,问:“睡了?”

“睡了。”杨平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讲了三个故事,他还没听完第三个就睡着了。”

“那是你讲得太无聊。”小苏笑着说,“上次我讲的恐龙故事,他听了两遍才睡。”

杨平打开手机,看到唐顺发来的消息:“教授,论文框架的初稿我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看。”

他回复了一个“好”,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沙发的皮革有些凉了,但靠垫很软,像是某种温柔的拥抱。

小苏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她的头发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累了?”她问,声音轻轻的。

“有点。”杨平说,“最近事情多,课题要多线并进,正式最关键的时候,很多方向是模糊的,他们没有把握,还有一个十六岁的脑干胶质瘤患者,正在治疗,效果也不是很确定。”

小苏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她的手很软,很暖,但是没有以前那么光滑细嫩。

“你当年对思思,也没把握,对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她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杨平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柔和,像是一轮小小的月亮,悬挂在属于他们的这片天空里。

“是,没把握。”他说,“K疗法的人体应用是第一次,我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成。但那时候不说‘不会’,她可能撑不过来。九岁的孩子,眼神已经有点散了,再给她讲数据、讲概率,她听不懂,也听不进去。她需要的是一个确定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是我编出来的。”

“那现在呢?”小苏问,“那个十六岁的孩子,你为什么不也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杨平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亮得像是在鼓励他,又像是在提醒他。

“因为不一样了。”他说。

小苏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她的手紧了紧,像是在传递某种能量。

“但你还是想试。”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杨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吊灯,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当然。”

小苏笑了,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杨平刚到办公室,唐顺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抱着一迭文件,脸色有些凝重。

“教授,”唐顺的声音压得很低,“《细胞》的初审意见回来了。”

杨平接过他手里的平板,快速浏览了一遍审稿意见。三个审稿人,两个给了“大修”,一个给了“拒稿”,理由是“机制探讨不够深入,缺乏体内验证数据,糖基化修饰对活性的影响不足以支撑其临床转化价值”。

唐顺说,“拒稿的那个,是神经再生领域的大牛,他的意见很关键。如果他不松口,这篇论文基本没戏。”

杨平放下平板,“补充实验,做体内验证,用脊髓损伤模型,验证重组蛋白对轴突再生的促进作用。我们可以接受任何意见,但是也不要因为任何人的意见而随意动摇。”

“时间上来得及吗?”唐顺问,眉头皱在一起,“快讯那边已经投出去了,如果主论文拖太久,优先权可能会受影响。而且,动物模型的建立至少需要三周,再加上行为学评估、组织学染色、免疫荧光……”

“两周。”杨平转过身,目光坚定,像是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韦伯的哺乳动物细胞版本活性比大肠杆菌版本高百分之四十,这个优势足够支撑我们的论点。让韦伯加快纯化进度,曼因斯坦准备质谱分析,你负责动物模型的建立。两周内,我要看到初步数据。”

“两周?”唐顺瞪大了眼睛,“正常需要一个月,您知道这有多赶吗?”

“我知道。”杨平重复了一遍,“有些事情其实不必循规蹈矩,可以通过改良获得更好的方法,我们需要更高的效率,如果总是这样,我永远不会提高效率。”

唐顺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想说这太冒险了,想说伦理委员会不会批准,想说数据不充分就推进临床是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在赌博。但他看着杨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他熟悉的东西,那种认准了一件事就不肯回头的执拗。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安排。”

唐顺走后,杨平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审稿意见。那个“拒稿”的审稿人措辞很尖锐,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作者提出的‘未知因子’概念缺乏足够的理论支撑,糖基化修饰对活性的影响虽然有趣,但不足以证明其临床转化价值。建议作者补充充分的体内实验数据,并深入探讨其作用机制,否则本刊无法接受此文。”

手机震了一下,是思思发来的邮件。他点开,是一篇五百字的评论,关于脊髓损伤后免疫应答的综述。文笔还有些稚嫩,有些地方用词不够准确,但观点清晰,逻辑链条完整。有几个地方甚至让他眼前一亮,她提到了小胶质细胞表型转换的最新研究,正是他之前注意到的方向,而且这正是突破审稿人质疑的关键。

小姑娘非常有天赋,她用自己掌握的有限的医学知识,居然可以在混乱与模糊中,找到一丝清晰的光芒。

杨平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在千里之外的书桌前,用她稚嫩但认真的笔触,无意间触碰到了某个重要的开关,她可能自己也不知道。

他回复了一封简短的邮件:“观点不错,但论据不够充分。补充三篇支持文献,重新发给我。另外,注意区分小胶质细胞和巨噬细胞的表面标志物,不要混淆。不要认为自己这篇论文很糟糕,或者不完美,开始往往是不完美的,是粗糙的,是令人不堪的,但是这没关系,我们要学会迭代,通过不断快速地迭代让方向越来越正确,让细节越来越清晰,让结果无限趋近完美。”

发完邮件,他站起身,走向实验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本科生的时候,老师对他说过一句话:“医学的本质,是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每一次治疗都是一次赌博,每一次手术都是一次冒险。但只要你站在那儿,只要你愿意试一试,就还有希望。而希望,有时候比任何药物都重要。

杨平加快脚步,推开实验室的门。韦伯已经在细胞房里忙碌,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手里的移液枪精准地吸取着透明的液体;曼因斯坦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排排质谱数据的峰图,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唐顺正在给一只小鼠做标记,小鼠的尾巴上系着一根彩色的细线,在笼子里安静地蜷缩着。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开始吧。”杨平说。

实验室里,仪器运转的声音此起彼伏,离心机低沉的轰鸣、PCR仪规律的滴答、超净工作台稳定的风声,像是一首无声的交响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战役加油,又像是在低声讲述某个古老的故事。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认真修改着她的文章。她不知道,她随手提到的一个研究方向,可能会成为某个重大突破的钥匙。

她只知道,她要好好学习,然后来见他。

这个承诺,她从未忘记。就像九岁那年,他在她床边说“不会”的时候,她信了,于是一直信到了现在。

信到了永远。

等到她穿着白大褂去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可以成为他真正的学生,他距离这一天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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