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日,申时正,张广达率领三哨重骑兵先期抵达夹古哨阵地。
“用不了一个时辰,天就黑下来啦。”
张广达看着灰头土脸的向金宝,问着:“火药、炮子充裕吗?”
向金宝微微一愣,张广达完全不顾他这边的伤亡情况,一点都不过问,上来就盯着炮子火药一事,确实教他不太理解。
“充裕着哩,咱知道这是一场恶仗,炮子火药全都拉着来的,咱一直省着用嘞。”向金宝老实回着话。
“嗯。不用再省啦。”
向金宝似乎没怎么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忽然问道:“将爷,铁人兄弟呢?咋没见着嘞。”
张广达默然无语,扭头看向沭水河那边,咬着牙说道:“王铁人,好样的!”
见他这副神态,向金宝也不敢多问,脱口说道:“将爷,你且歇息片刻,俺再去前头瞅瞅。”
“走,一起去,我也瞧瞧鞑子攻势咋样的。”
酉时一到,天色就开始暗了下来,而建奴的攻势也逐渐转弱,至酉时正的时候,夹古哨的战事也算暂时停止了下来。
不过,在战场上仍有许多双方的将士,他们三五成群地从战场边缘,逐渐向前摸索着前进,时不时地停下折腾好一会儿,才又起身继续向前摸索着。
双方的将士好像有着某种默契,他们都在极力避免彼此间的接触,勇毅军的将士前出的地方,建奴鞑子就向后退缩,而建奴鞑子前出的地方,勇毅军将士就后退一点,整个战场就像犬牙般有序交错着,但就是没有发生任何战斗。
这便是双方打扫战场,他们的工作主要是抢救己方的伤兵,同时也搬运己方战亡将士尸体,再将战场上遗留的军械收拢。
正是由于交战双方都有这个需要,所以这个时刻大家并不是以交战为主,且都是从己方阵线逐渐向前搜索,又刻意避开对方,保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
战车部千总官王三虎负责清扫战场的事宜,因为是防守的一方,所以在交战区并没有勇毅军的伤兵和尸体,他们上去主要是给没死透的鞑子补刀,以及搜索战场上可用的弓箭等物件。
另外,他们还要将堆积在防线前的建奴鞑子尸体搬走,以免影响明天的防守作战,既防止天热尸体腐臭引发疫病,也防备建奴以这些堆积的尸体为掩护,避免尸体堆积影响火铳瞄准。
除了王三虎之外,剩余的两位千总官莫日根、马三壮,以及重骑部千总官胡大有,再加上中军官谷智德,如今都聚集在主将张广达、副将向金宝身畔。
“啥?”向金宝一脸不甘心的神态:“夹古哨不守啦?”
“注定守不住,何必耗死在这里。”
“将爷,咱那多弟兄把性命留在这里啦,就这般拱手让于鞑子,如何对得起战亡的将士们呐!”
张广达大眼睛瞪着向金宝,沉声道:“我要为还活着的将士负责。”
向金宝一时语塞,虽脸上仍有些不甚服气的神情,却也不再出言反驳张广达。
“将爷,咱连夜撤吗?”千总马三壮小心问着。
“车兵连夜撤下去。”张广达扫视众人一圈后,接着说道:“咱们明日凌晨早些用饭,先干他娘的一下子,然后再退兵。”
向金宝此刻说道:“将爷,你下命令吧。”
“今晚多做些饭食,把明日的晨食给带出来。”张广达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扫视一圈后,忽然问道:“三虎人呢?”
向金宝忙回禀道:“王三虎看着清扫战场呢。”
“谷智德,你去把他替回来。”
“喏。”
戌时,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虽未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也足以掩护勇毅军的行动了。
战车部千总王三虎率领部中的车兵,携带着提前做好的口粮,以及轻便的小炮和少量炮子子药,再加上一些万人敌,在夜色掩护下悄悄出营后撤了。
他们跟辎车部一样,也抛弃了那八十辆战车,而将拉车的犍牛和骡马卸下来,用于驮载轻便小炮和炮子火药,以及携带的万人敌等军资。
除此之外,夹古哨勇毅军阵地上再无其他动静,一如往常那般,至于缺少的人马也由重骑兵们顶替上,就算在白天也未必会被建奴察觉。
还有一哨游骑兵也跟随着王三虎的车兵一同后撤,既可让他们的副马帮着驮载些军资,还能加强沿途哨探,就算遇上了少量建奴鞑子骑兵,也能与之一战,守护王三虎的侧翼安全。
而夹古哨勇毅军阵地上,虽然看上去一如往常那般平静,但暗地里却也在悄无声息地调动着人马,只不过处于防线之内,建奴无法察觉罢了。
按照事先拟订的撤退计划,除了战车部的车兵先行撤退,张广达还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另外两处阵地,将人马全部集中到夹古哨阵地上了。
那两处阵地上只留了几队轻骑兵,他们的任务是在夹古哨发起“凌晨反攻”之后,立刻引爆没有撤下来的战车和重炮,这些装备决不能完整留下资敌。
而那些战车上的大炮和火箭匣,都已经被拆卸下来运到了夹古哨,在明日的凌晨反攻作战中,将会给这些装备发挥的机会。
战车部除了普通战车之外,还额外装备了二十辆重型炮车,这些重炮不是单凭人力就可以搬运的,所以只能跟随重炮车一起炸毁了。
“都给我记好喽,明晨这一仗,死活都要突进鞑子营地里头,不要心疼炮,往死里给我轰他娘的,要么炮子打光,要么火炮炸了膛,不然就给我一直轰。”
张广达看着几人,问着:“都记好了没?”
“记下啦。”
轻骑部千总马三壮答应着,他的轻骑部将负责明晨的主攻,有三分之一的火炮、火箭匣分配给他使用。
而重骑部则跟在轻骑的后面,待轰开夹古哨正面建奴营地后,重骑兵就一股脑地冲进去乱砍乱杀,正面冲锋的事自然由他们来干。
至于游骑兵则分为两部分,一半留守夹古哨阵地保存体力,一半负责给轻骑部掩护侧翼,免得遭了鞑子的包抄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