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不知道晴雯说听到琴声是多久之前的事。
当他来到栊翠庵的时候，庵堂里面静悄悄，黑漆漆的。
不想惊动旁人，贾琏从侧面墙角，扒着院墙一个纵身，十分轻松且顺畅的落了地。
栊翠庵不算太大，但也有屋舍十余间。
此刻庵内大概所有人都歇息了，只有大雄宝殿那边，还隐有灯光传来。
贾琏便借着这微弱的光亮往前走。
不料刚上走廊，门房处就传来一个老妇的声音：“谁？”
随着声音，很快门房打开，一个五十左右的老妇提着灯笼走出来。
她神色戒备，右手还攥着一根门闩。
不过在她手中的灯笼照亮了廊上贾琏的身形之时，她就一下子跪在地上。
“老奴不知道是王爷驾临，惊扰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贾琏认识这个老妇，是妙玉当初从苏州带来的老人之一。
见其有些惶恐，贾琏压低声音道：“你不必紧张。
你能这般警觉，让你看护你们家小姐，本王很是放心。
好了，你回去继续休息吧。
不可声张本王到来之事。”
贾琏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大晚上翻墙进来，只要不是智障都应该能猜到。
因此嘱咐了这妇人一句，他便大摇大摆的走到妙玉栖身的庵堂外，扣响了房门。
“谁啊，这么晚了……”
“是我。”
屋里一下子没有了动静，很快听到脚丫子蹬在地上的咚咚咚的声音。
房门打开，矮矮小小的智能儿就出现在门内。
她一脸喜色：“王爷，您这么晚怎么还过来了？”
贾琏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里，询问道：“你们小姐可睡了？”
“嗯，是睡了。
不过她要是知道王爷来瞧她，肯定会特别高兴。
奴婢这就去叫她来迎接王爷。”
眼见智能儿转身要跑，贾琏一把薅住了她的后脖领子。
“不用惊扰她，我过去就是了。”
“嘻嘻，那好。”
因为是庵堂。
房屋的布局，和普通宅院也不一样。
智能儿是睡在大雄宝殿侧面的一间小禅房。
而在大殿后面，别有洞天一般的内廊连房，才是妙玉的闺房所在。
这妮子可是一向讲究的很，她将里面几间屋子，布置的比普通大家小姐的闺阁还要漂亮。
当贾琏走到妙玉的房间之时，发现里面居然亮着烛火，但是却没有什么动静。
跟在他身后的智能儿低声解释：“王爷不知道，我们小姐最怕黑了。
每晚歇息的时候，她都要留一只蜡烛在烛台上，还不许我们帮她吹灭。
说是要枕着烛光睡去。
我们又问她需不需要我们半夜起来帮她续上新的蜡烛，她又说不用，让其自己燃烧殆尽就好。”
智能儿说着，拿眼睛去瞟贾琏的侧脸。
可惜贾琏并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悄然走到床边，看着床榻内自家小姐熟睡的绝美容颜。
“要不要叫醒小姐……”
“不用。”
眼看贾琏抬手开始脱衣服，智能儿愣了愣。
不让叫醒姑娘，又脱衣服，难道王爷想要趁小姐睡着了，突袭她？
这是什么变态的玩法？
也不怪智能儿这般揣测贾琏。
这两年贾琏来栊翠庵的次数虽然不算少，但是每次过来，基本都是宠幸自家小姐一番，说说情话就离开了。
从来没有在栊翠庵过过夜。
虽然有些担心妙玉被贾琏给惊吓到，但是智能儿也不敢坏贾琏的好事，反而上前，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接过贾琏脱下来的衣裳，拿到旁边放好。
贾琏只脱掉外裳，然后就对智能儿挥挥手：“你回去继续睡觉吧。”
说完，也不管智能儿的反应，蹬掉鞋子，就爬上了妙玉香香软软的床榻，钻进了她已经暖好的被窝。
当双臂环住长挑美人可谓完美的身材，哪怕早就不是第一次享受，贾琏也不由在心里暗赞一声，触感真棒。
很显然，被他这么一侵扰，便是睡得再死的人，也该有反应了。
果然贾琏就听得轻微的一声嘤咛，然后察觉到怀里的娇躯微微一颤。
贾琏连忙将之搂紧，并且把头凑到她香喷喷的脖颈间，柔声说道：“别怕，是我。”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怀中的娇躯也跟着重新变软。
但是贾琏却没有收到任何反馈。
直到，耳中听得微弱的哭泣声，从鸳鸯绣枕的另一边传来。
“怎么还哭了，我来陪你，你不开心吗？”
佳人仍旧只顾低声抽泣，过了一会儿，似乎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
她在贾琏怀里翻了翻身，转过来用红通通的眼神面对着贾琏。
在贾琏抬手欲要给她拭去泪痕的时候，她一把攥住贾琏的手，然后才开口回答先前的问题。
“没有，人家只是太开心了，没有想到你会来瞧我，真害怕这只是在做梦……”
闻言，原本在听了智能儿说的“枕着烛光睡去”言论，就心有怜惜的贾琏，越发愧疚。
将佳人梨花带雨的脸蛋压入胸膛，贾琏叹道：“跟了我，委屈你了。
不过你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等我手头的事情松一些，我一定给你一个确切的名分，让你可以名正言顺的跟我在一起。”
贾琏说的郑重，妙玉虽然感动，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是她不相信贾琏的承诺，而是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贾琏不愿意给她名分。
从最开始，贾琏就是主张让她还俗，娶她过门的。
只是她自尊心强，害怕看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这才得过且过。
她的幽怨，主要目标从来不是贾琏，而是自怨自艾。
怨老天不公，怨父母从小就将她送到庵堂，又怨这世道，让他父母离散，让自己无家可归。
而贾琏分明没有对不起她，此时却说委屈了她，让她既是感动，又是心酸。
“没什么委屈的，你能这么晚来看我一会儿，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听说你现在忙着为太上皇理丧，定是十分忙碌。
我很好，你快些回去吧，莫要耽误了休息。”
没见到贾琏之前，她多少是对贾琏有些幽怨。
毕竟半年才回来，也不知道来看她。
但是真正贾琏来了，依偎在他熟悉的温暖的怀抱，她却立马就释怀了。觉得其实贾琏来不来也没关系，只要他心里有她就够了。
他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人物，他有自己的正事要做，不能拘泥于儿女情长。
贾琏见识过太多女孩子，只道妙玉口是心非，自不会当真。
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笑道：“今夜我就不回去了，在你这儿睡。
等寅正时再走。
对了，顺道告诉你一声。
明儿我大概就不会回府了，因为后儿一早要护送灵柩去皇陵，来回大概要一个月的时间。”
妙玉闻言，一下子从贾琏怀里抬起头来。
红彤彤的眼眶中，既有因为贾琏要留宿的惊喜，又有才刚见面，就又要分别至少一个月的失落。
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重新躺下，一双洁白光嫩的酥臂，环住了贾琏的身躯。
贾琏以为她舍不得他，笑道：“你要是不想和我分开，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
“你好歹也是京中有名的得道高人，正好我现在全权署理太上皇的大丧。
你要是愿意屈尊，我可以聘请你到丧礼队中充当门面，管带那些做法事的小尼姑小道姑。
怎么样，可有兴趣？”
妙玉闻言脸蛋微红，有一瞬间的意动。
但她思忖半晌，最终还是摇头：“还是算了吧，我早就不做这些了。”
要是最开始的时候，她或许还真的会答应，只要能够跟贾琏在一起。
但是时至今日，她也明白，她和贾琏的关系，只能瞒住那些普通人。
像贾府中那些有头有脸的，只怕早就猜到她和贾琏的关系了。
就说做法事这一点。
她刚到栊翠庵的时候，贾府中一些人，还会时不时的过来，请她扶乩请灵，问问吉凶之类的。
但是后来渐渐这样的事就少了。
时至今日，更是一个来劳烦她的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贾家人对她的尊敬不减反增。
之前她还能自欺欺人。
自从去年贾琏离京的时候，将她正式介绍给他的妻妾们，而她们却都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她就再也做不到了。
贾琏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见妙玉无意，也就不再提这件事。
他忙碌了一天，刚才又宠幸了钗黛一回，这会儿已经有了困意。
回头往屋里一扫，虽然没有看见人影，但他知道能叫出人来：“智能儿”
“在，王爷有何吩咐？”
果不其然，帘子后面，智能儿活生生的窜了出来。
“我和你们小姐要睡了，你记得寅正时，一定要叫醒我。”
其实贾琏就算不交代直接睡也不会误事。
他只是不想明儿一早手下人找不到他，到时候找到栊翠庵来就不好了。
栊翠庵毕竟是佛堂，该避讳还是要避讳。
智能儿本就因为贾琏来瞧自家小姐而高兴。
如今听到贾琏要宿在这里，更是欢喜不已。
她连忙高声应答：“王爷放心，奴婢今晚就不睡了，就守在外面，到了时辰就来叫王爷。”
“嗯，去吧。”
打发了智能儿，回头见妙玉有些怔怔的看着他，遂询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妙玉有些慌乱的低头。
贾琏见状一笑，将之紧紧搂抱在怀里，枕着美人的玉臂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能够猜到方才妙玉在想什么。
这妮子大概在奇怪，自己今晚怎么变老实了。
毕竟，以往他每次见到倾城绝色，清丽脱俗的妙仙子，基本都是先脱她衣服的。
不过今晚嘛，他确实没类似的打算了。
一则刚吃饱，二则睡觉的时间着实不多了。
又不是例行工作，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于是贾琏就不得不感激晴雯。
小妮子还是靠谱的。
提前给他全身擦拭的干干净净。
若不然，就算是换了全身的衣物，只怕也会被妙玉给嗅出来钗黛的味道。
那样的话，只怕今晚突袭栊翠庵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一觉睡醒，看见的就是妙玉清美的容颜，贾琏心情就很愉悦。
看了一眼屋外仍旧黑漆漆的天色，贾琏询问：“到时辰了？”
“嗯。”
得到确定的答复，贾琏一个挺身就坐了起来。
扭了扭微酸的脖颈，回头看同样坐起身来，脸上毫无缱绻之色的妙玉，疑问道：“你这妮子，该不是一夜没睡吧？”
妙玉温婉一笑：“人家不困。而且，能够看着你入睡的样子，人家感觉很幸福。”
贾琏无语。
要不是一觉睡得很安详，醒来时二人仍旧是颈臂交缠相拥的姿势，他都要怀疑这妮子是不是趁他睡着，对他做了什么变态的事情了。
抬手揉了揉妙玉的脑袋，宠溺道：“真是个傻瓜。”
妙玉登时露出痴女一般的笑容。
贾琏见了暗忖。
这妙玉也是个多变的性格。
任性起来，比黛玉更甚。
柔顺起来，也是远胜常人。
若非不好耽误，他还真想抱着她来一场晨练。
翻身跳下床，智能儿立马浮现出来，取过他的衣裳给他披上系好。
“好好在家等我，要开心，不许胡思乱想。”
“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贾琏才抬脚往外走。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转身大步走回来，勾过坐在床上的美人的螓首，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看着她娇羞默默的样子，贾琏笑道：“等我回来。”
“嗯”
智能儿将贾琏送到门口，见贾琏脚步太快跟不上，她也就折转回来。
发现自家小姐已经躺回床上，双眼直直的看着头顶的床帐。
虽然是神游天外的模样，脸上却带着幸福无比的笑容。
她不由上前讨巧：“王爷昨晚那么晚才回来，今早又这么早要出门。
可见有多忙。
可是呢，他那么忙，还抽空来看小姐，还在小姐房里歇息。
可见在王爷心里，始终是有小姐的。
如此小姐还该放宽心些，养好自己的身体，将来好为王爷生个大胖小子才好。”
前面听着还好，后面一句直接让妙玉神色凝滞。
她猛然坐起来，娇斥道：“你要死不是？谁，谁要跟他，跟他……呸。
你要是没事，就下去吧，我要睡觉了。”
“嘻嘻嘻。”
智能儿嬉笑一声，小意儿的告退了。
不过回头的时候，她脸上的羡慕之色就再难掩饰。
她多么希望，方才贾琏走的时候，能够在她额头上也亲一下，那该多好。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