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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头?”看了眼跌坐在地上,这些年闲着无事唯一的乐趣便是翻话本解闷,由此几乎翻遍坊间话本的露娘,杨氏族老重复了一遍‘大魔头’三个字,而后看向那座一抬头便能看到的高塔,喃喃道,“这称呼还真不算错!他修地上地狱,还精通各种‘邪术’,那虽死犹生的‘还阳’也不过是其中一个邪术罢了,看着陛下的境遇,我看到了景帝的另一项‘邪术’。”
至于这邪术是什么……一旁的‘瞎子’缓缓说道:“我在来的路上见话本里有这么个故事,说是有个富商手腕了得,大半辈子创下诺大家业却一直苦于生不出孩子,无人继承家业,因而为此忧愁不已。一日,那富商从求子的观音娘娘那里出来,正碰上个做观音娘娘打扮的女子抱着孩子在路上行走。那打扮也忒像观音娘娘了,以至于富商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却见那女子打扮虽像观音娘娘,那面容却妖艳非常,同供奉的面容饱满端庄的观音娘娘完全是两回事,邪气得很。”
“富商原本以为只是个寻常人在那里装神弄鬼的唱大戏,可看着那人头顶的黑云,便知道遇上真家伙了。富商本不欲理会的,可那打扮妖艳的女子却自己走了过来,说自己看富商求子许久了,她道富商求观音娘娘再多也是无用的!富商手腕雷厉风行、做事做绝之时常有!这般断人绝路,让多少人无后的孽债早已堆叠成山了,正经的观音娘娘怎可能理他?给他儿子?那女子道与其求观音不如求她,她也是能送子的,且定会如富商所愿!”
跌坐在地上的露娘听到这里顿时来了兴致,认真听着‘瞎子’说着那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故事:“富商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问女子她是何人?如何能办到观音娘娘办不到的事?”
“女子道她是九子鬼母,也能送子的。”‘瞎子’说到这里,笑了,“那九子鬼母也不客气,一开口便点破了富商无法有子的缘由。富商断人绝路,让人断子绝孙的事做多了,自己也遭了暗算,那身体同宫里的公公无异,寻常办法怎可能有儿子?自然只能求她。”
“富商见自己隐秘之事都被她知晓了,忙问女子要如何解决此事?九子鬼母却只笑了笑,让富商等两日。两日之后,那九子鬼母领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上门了,她对富商道这就是她为富商送来的儿子,富商定会满意的。”‘瞎子’说到这里,睁眼,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杨氏族老,还有一旁听的津津有味的露娘,笑了笑,继续闭上了眼,“富商也不客气,看着面前这送上门来的儿子直言不讳自己‘不满意’,他道他要的儿子是自己的‘血脉至亲’,若是想随便捡个儿子,多的是想认他为父,占他便宜之人呢!他岂能让随便什么人占了自己的便宜?”
“九子鬼母闻言便笑了,她道自己活了几千年上万年,难道不懂富商想要的是什么吗?她道她就是知道富商想要‘血脉至亲’,才把这年轻人带来的。”‘瞎子’语气平静,开口说出的那些话中没有半点血腥可怖之气,却让人蓦地打了个寒颤,“富商不解,九子鬼母也不急,笑着问富商要了点富商的‘血’,而后指着那‘血’让富商看好了,说‘这就是你的血脉’,说着手指一弹,将那富商的‘血’弹入年轻人身体内。富商只觉自己不过恍惚了一下,便看到面前的九子鬼母换了个位置,比起九子鬼母‘神出鬼没’突然换了位置更可怕的,是他看到‘自己’恍若一下子被抽离了力气一般趴在了案几之上。富商大惊失色,刚想喊人,却突地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见自己穿着年轻人的衣裳,那双手也不是自己那年近半百的手,而赫然是一双年轻人的手,他张了张嘴,开口才唤出一个‘你’字便听到了那年轻人的声音。如他所见,自己已在年轻人的身体里了。反应过来的富商大喜过望,得九子鬼母教了口诀之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看年轻人神情怔忪、精神不济呆呆的样子,忍不住问九子鬼母怎么回事?九子鬼母道这年轻人虽是人身,却是个傀儡,自是与容器无异。不止如此,富商到了他的身体里还能继续成亲生子,生下的子嗣也能用同样的方式控制着。不止这年轻人,连同这年轻人的后代,富商都能用这等方式成为‘对方’,至于那富商自己老去的身体没了便没了,只要有年轻的容器身体在,富商的血脉在,富商便一直能活着。她道这是自己钻研出的邪术,名为‘寄生’,不止能用‘血脉’控制对方,甚至还可以时时刻刻同对方融合在一起,对方若是做的事令他不满意,富商可以‘自行做主’,自己做的主想来富商必是满意的,也不知富商喜不喜欢这送上门来的儿子,眼下邪术还差最后一步,只等这儿子认富商为爹了,一旦这儿子喊了一声‘爹’,这邪术便成了,一旦成了,便永远不能更改了。”
“富商……必是满意极了的。”一旁跌坐在地上的露娘喃喃着,说出了故事的结尾,她说道,“这话本子里的九子鬼母的‘寄生’邪术,有人……当真将其从话本子里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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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露娘的喃喃,杨氏族老叹了口气,想到那署名“羊肠”的话本子,心头既惊又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不安与颓然之感。
“其实……不过是小道中人在互相出招而已。”‘瞎子’说着,睁开眼,看了眼那皇城里的十八层高塔,平静的说道,“景帝是,活阎王亦是。”
那些玄玄乎乎的皮被一层层剥开,撕扯到底,看清那赤裸裸的,未加任何遮掩的人性所求之后,景帝为何会选中平庸的先帝继位的原因已经一目了然了。先帝这一支认他为爹,能让‘他’虽死犹生的更久些罢了。
“如此深谙人性之人当然知晓这些事让人看到了会害怕,他也不惧有看得懂他所作所为之人,因为他让陛下做个好皇帝于天下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瞎子’说道,“他知道便是看懂了,很多人也不会阻止陛下勤政刻苦的,即便看懂这一切的是个好人,也一样。”
“不错!似长安府尹同林斐那等人不会阻止陛下做个勤政刻苦的好皇帝的。若是放在去岁,他们这等人说不好会跳出来。可看了自年初以来陛下的种种放纵行径之后,他们不会阻止的。”杨氏族老说道,“孰轻孰重,孰是孰非,他们分得清!龙椅上的陛下懈怠、享受、贪懒、放任的后果是极可怕的,越是个有良知的聪明人,越不会阻止,因为龙椅上的那个人的一言一行委实至关重要!一旦德不配位,那后果可比寻常人的懈怠、享受、贪婪可怕多了!”
“也难怪啊!明明是个大魔头……却是个明君。”杨氏族老唏嘘道,“这天底下最讽刺的事不外乎如此了。”
“南朝菩萨皇帝萧衍为人极善,便没有他不能宽恕之人,可这般良善的皇帝却引来了侯景之乱,致使生灵涂炭,黎民百姓被他拖入无间地狱。既有这等事在前,再看这魔头成了明君也不奇怪了。”‘瞎子’摇头唏嘘道,“非是此道名家岂敢写下这等羊肠小道之书?不等同明晃晃的摆下擂台引同道中人上前攻擂?”
“所以,去岁一整年相安无事。因为若是那时候出了这等事,必有聪明的好人会出手阻止的。可今岁年初陛下开始懈怠之后,他便等着了,等着陛下懈怠的后果展现在那聪明好人的面前,让他们看清坐在龙椅上的这个陛下一旦头上毫无约束,会是个什么样的皇帝。”‘瞎子’笑道,“一个死人不比活人能随机应变,他做的所有事都是阳谋,也只能使阳谋。活人诡谲多变能使阴谋,死人不动如山只能出阳谋。他在等,等到陛下露出了那懈怠、贪懒、肆意妄为的那一面,让所有人看清了陛肆意的可怕之后,便到他出手之时了。”
所以,其实也怪陛下自己不争气!若不是陛下自己露出了“破绽”,那一声‘祖父’便永远只是嘴上喊喊而已。那座十八层高塔也只是一座死的高塔,哪怕挂了‘地狱’二字的匾额,也是死的,不能拿他如何。可眼下,这座高塔却是真的活了,成了压在陛下头顶的真实地狱。
于朝臣、百姓、大荣而言,一个‘勤政刻苦’的皇帝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于一个无人管束时,露出了本性,那本性是贪懒、会懈怠、喜好走捷径的寻常人而言,不得不‘勤政刻苦’,或许并不见得是一件开心、畅快的事。
就似那学堂里并不爱读书的学生脖子上架了把刀被逼着强行读书一般,那些学生一边落泪一边读书,显然觉得读书是极苦的,甚至觉得那学堂和夫子宛如头顶地狱,这与即将被逼着几十年如一日勤政刻苦约束自己的陛下一般无二。
“这一声爹真不是白叫的,哦不,先帝唤他爹,陛下得喊爷爷,不过……也无妨了。”露娘笑了两声,眼神却是复杂的,“我知道陛下惨了,可作为旁人看着倒霉的陛下实在想拍手称赞唤一声‘好’的!”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唏嘘,“这死人还真厉害,我也以为魔头最头疼的不过是能看穿他伎俩的好人了,可这一次,却连好人都不会阻止了。”
谁叫陛下自己不争气呢?欠管教呢?
“他‘管教’陛下的事因为占尽了所有道义不会被人阻止,可旁的事便未必了。”杨氏族老说到这里,问一旁平静的‘瞎子’,“你同看热闹的不同,”说着,瞥了眼一旁看热闹的露娘,问‘瞎子’,“你等眼下准备如何?”
“我等同活阎王都知晓自己被他摆了一道,可他已经死了,活人又要如何去向死人寻仇?”‘瞎子’摩挲着手里的竹杖说道,“再者,若设计这一切的是个活人,我等可以遣人去查,去看他的一举一动,去阻止他,可若设计这一切的是个死人,我等又要如何看他的一举一动,去阻止他?”
人早就躺在那里了,根本不会动。
“他都死了,还有什么可盯的?”‘瞎子’笑了笑,有些无奈的说道,“就似早早写好的话本子,那些情节早已写好,该埋的陷阱早已埋下,他当年曾是天下之主,论布局之早,谁也越不过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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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族老点头,忍不住再次感慨了一声:“时间不止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且还是一直在往前走的,你等回不到过去,去埋下比他更早的陷阱。所以,他必是先手,且他先手之时是天下之主,所以几乎能做到他想做的任何事,那痕迹抹除起来也能干干净净,叫人难以追寻。”
若非如此,那陛下是双生儿的事为何直到此时才知晓?甚至可说他们此时知晓是因为布局之人想让他们知晓罢了,若是布局之人不想,他们可能永远都不知晓这件事。
“这般……不就等同你等几乎只能被动承受着他的出招?”杨氏族老说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突然给你一拳,你除了受着,好似什么都不能做。便是要做什么,也只能是挨了这一拳之后才能开始缝缝补补的修补身边之事?”
“是啊!就等同一本话本,他事先在其中写好了一些关于我等的情节,他写的情节我等一字都动不了。可得益于他这先书写者已经死了,我等后头想在里头再添些什么情节他也动不了。”‘瞎子’说到这里,笑了,“虽说不可避免的要挨些他的拳头,可好歹自己握着那支笔能修修补补的修改,不至于叫自己只能在那里干等着挨拳头,直至被打死的那一刻方才罢休。”
“有意思!”杨氏族老听到这里,忍不住眯眼,“老夫这一生活到这岁数也早已活够本了,眼下能看到这般有趣的互相对弈之事也算不枉此生了。”
这话委实有些不吉利,又是‘活够本’,又是‘不枉此生’的,一旁坐在地上的露娘忍不住向杨氏族老看去,想到自己被安排之事,她忍不住说道:“先时觉得您族里那位杨夫人厉害,可跟我今日听的这些比起来,还当真不得不说有些活人确实是比不过死人的。”
难怪如今长安城里有不少活人正被‘死人’追着跑,活见鬼了呢!
对此,杨氏族老只是摇了摇头,显然是懒得提杨氏的,他转头看向‘瞎子’:“死人的拳头只能硬受着,可那活人却是能铲除的。且死人的威胁就摆在那里,既不能更改使其不存在,也不能改变那一拳挥过来的力道大小,你等除了受着什么都做不了。可活人的威胁却是能改变的,是任由活人继续掀起风浪,还是将活人摁进棺材里这是眼下还能更改之事。所以即便知晓这些都是死人设计的,你等同活阎王还是会继续不死不休,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