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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二章 卤食拼盘(十三)


更新时间:2026年02月15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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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刑部衙门的朝食做的难得的不错,可张让并没有同往日里相处融洽的同僚闲聊上一两句“吃了么?味道如何?”的话,而是吃罢朝食过后,再一次来到了刑部大牢。

衙门里的狱卒同杂役们已提着水桶在冲洗地面了,那些随着水流冲散开来的暗红色,看久了,实在让人的心头有种难以抑制的压抑之感。

张让站在那里只飞快的看了眼那冲散的暗红色便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作为一个正常人,他自是不喜欢这种压抑之感的。因为不喜欢,所以身体下意识‘回避’的举止是如此的明显。

张让喉口动了动,将目光转向一旁一具具被人抬出来蒙着白布的尸体,而后开始数了起来:“一、二……”

方才开了个头,便被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了。

“不用数了,想知道我告诉你。”身后罗山的声音突然响起,那语气是罗山身上极为罕见的疲倦。

张让回头,看向身后靠墙而立的罗山,见罗山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那面上浓浓的倦意不消问,任谁只一眼都能看得出来。

也是!忙活了一整晚没睡,人自很难依旧保持精神奕奕的状态的。先时也曾有这等彻夜不睡的事发生,可这一次的罗山却比起先时熬夜时的状态要疲惫太多了。

见张让回头,罗山朝他招了招手,努嘴指了指那些打扫的狱卒同杂役,意思显而易见: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在场,他自不可能大声嚷嚷出来,是以要张让过来,凑近说话。

张让蹙眉,看了眼那些尸体,走了过去。

“你一向古板严谨的很,我知道便是同你说了,你回头也会重新数的。”罗山咧了咧嘴角,说道,“随你验证,我眼下就直接将答案告诉你。”

“少了一个。”顿了一顿,还不等张让回话,罗山便开口了,而后偏头似笑非笑的看向张让,“你只是古板严谨,又不是蠢。当猜得到若是少了一个的话,少的那个会是谁的。”

张让沉默了下来,少的那个当然不会是叶舟虚后院的那些女人,也不会是什么叶家的旁支族亲,更不是那叶家旁支号称年岁已过百的‘老寿星’,这些人……平日里供着养着也就罢了,关键时候,值得对方特意留下性命的……只有一个。

“笠阳王府那位定下的郡马爷。”不等张让说话,罗山又笑了,他说道,“留了个儿子,被带进宫去了。”

张让目光闪了闪,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面上的神情倏地变得复杂了起来。

有些事,即便不刻意盯着,也很难忽略其中的古怪之处的。更何况,眼下这一出还是当真发生在刑部衙门的事,又让人如何闭眼当作看不到?

“当然,也有可能是巧合。”罗山又自顾自的笑了两声,摸出怀里的圣旨给张让看,“圣旨不是圣上亲笔书写的,而是口授,是唤御书房里的大宫人代笔的。”

“这当然也有可能是巧合!毕竟先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等事,陛下伤了手,圣旨口授让人代笔。”罗山笑着低头,喃喃道,“巧合太多了!”

“左右我只是一把刀,听命陛下就是,一把刀本也不该有什么心思的。”罗山说罢,重新将圣旨塞回怀里,“我也只是按照圣旨规矩办事罢了!”

直到此时,张让终于开口了,他看向罗山,问他:“你既觉得巧合太多,为何不查证?”

“查证?这是需要查证的事吗?”罗山瞥向张让,而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又不是没有脚,自己不想走出来,我等难道强行去拉他?”

“他不想走出来显然是不欲外人知晓,我等强行去拉他……如此的强行救驾之功你说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在结仇?”罗山瞥了眼神色复杂的张让,继续说道,“有些人的狼狈是不能随意瞧的,为了面子而做蠢事之人也多了去了!我罗山只是一把刀,又不是似你这等人……”

话未说完,便被张让打断了,他垂眸:“我也不是你说的那等人。”顿了顿,又道,“我或许终究还是要衡量一番值不值得的俗人,做不到这些。”

“是俗人就好啊!”罗山听罢却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有些人本就是那供起来只能尊重而不能被任何人指摘的存在,他身上的那些因果自也一样只能尊重,不能随意插手的,若是强行插手这些本该尊重之人的因果……啧!少不得要替他人承担了原本属于他的孽债的。”

听着罗山开口说出的这些话,张让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还不待他开口,便被罗山打断了。

“怎的?不屑我的为人便忘了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科考出身?”罗山将腰间的腰刀拔了出来,伸手弹了弹腰刀闪着寒光的刃面,“罢了!同你等终究是说不明白的,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说罢将腰刀再次收回身边的刀鞘中,唏嘘着向外走去,“原来,这世间最好最贵的命也不是铁打的啊!”

长安府衙里,林斐与长安府尹看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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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的与他们看到的不同,对那杀贪官的用途自也有自己不同的用处。他们是为了哄住静太妃这个人,而你是为了证明自己‘合适’。”林斐听罢长安府尹所言,说道。

可问题来了,究竟是哄住静太妃这个人重要还是向百姓证明自己‘合适’更重要?

走小道之人所见与走大道之人所见好似天生便是不同的。

人是要堂堂正正,不惧人言的活着还是要将那些狼狈不堪藏起来尽数吞下也终究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我看到的,是有些刀兵是不可避免的。”长安府尹说道,“怕就怕心存侥幸,总想着悄然无声的解决这件事。”

“就似悄然无声的改天换日一般?”林斐说着,瞥了眼皇城的方向,“对正儿八经的小道手段用同样的小道手段去解决?”

“若是准备用大道的方式去解决的话,看到的自是你所看到的,会做的自也是你会做的事;可若不准备用大道的方式去解决,看到的以及会做的事自也与你不同。”林斐说道。

所以同样的贪官家眷,用处在不同之人眼里也是截然不同的,以至于一个选择悄无声息夜半偷偷的杀;另一个则选择了名正言顺的推出示于人前。

“眼下我等能做的终究是有限的,即便是相府这等可说是‘逼人做出抉择’的出手,若是钻了错的道,依然是转不过弯来的。”长安府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后拿起案几上的茶水,以茶代酒,向林斐遥遥一敬之后,突地开口,问他,“你的事……准备什么时候解决?”

如此突兀的问话,林斐虽是一愣,却还是立刻明白了过来,想了想,说道:“待这件事结束了,我同明棠估摸着就要来你这里登记入册了。”大理寺少卿身份之外他还是长安人士,那婚嫁入册之事自也需要在这位地方大小事务都要管上一管的长安府尹这里登个记的。

“好说!届时提前通知于我,我来向你讨杯喜酒吃。”长安府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问他,“准备生几个孩子?”

这般的问话委实似极了那些所谓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对此长安府尹也不避讳,笑着坦言:“我本就是管长安百姓吃喝拉撒的父母官,似那七大姑八大姨也不奇怪。”

“不知道。”林斐闻言,笑道,“父母与儿女之间不也要讲缘分?这等事说不好的。”

“也是!”长安府尹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坐在案几之后,支着下巴唏嘘道,“闲得很呐!”

林斐看了眼他案头那一摞还未处理完的公务,提醒他道:“哪怕到天黑,你案头的公务也是处理不完的。”

“公务日日有,不稀奇。”长安府尹说道,“可如今这等事却是难得一见的,况且……这可是关乎我等头顶之人啊!”

“关于我等头顶之人,温玄策早已道明了答案。”林斐说道,“我等除了等也不能做旁的了。”

“毕竟……我等插手不了那供在头顶之人的因果嘛!”长安府尹显然是知晓这些道理的,可还是忍不住感慨,“实在是让人怅然!”

“有什么怅然的?”林斐说着,垂眸,口中吐出了两句话,“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若是陛下经由这一番搓磨,往后成了兢兢业业勤政的天子……林斐这话倒也不算错。长安府尹目光闪了闪,转头问林斐:“你这个天生神童觉得宫里那个可有那突然开窍,无师自通,成天纵奇才的可能?”

林斐瞥了他一眼,摇头道:“不知道。”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所见,那牧羊汉面临的挑战其实比陛下困难多了。”

“陛下的麻烦在于他自己,他……”林斐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自己转不过弯来。”

一旦转过弯来,天子的优势太大了。因为,他本就是皇帝。

“而牧羊汉的麻烦则不在于他自己,而在于身边虎狼环伺,他手里连柄趁手的兵刃都没有。”林斐接着说道,“昨日那一出圣旨下来,看似罗山立时听命行事了,可牧羊汉知晓那兵刃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披着旁人的衣裳借的旁人的刀。”

长安府尹点头,默了片刻之后,忽道:“明明是一对孪生子,境遇还当真是天差地别的大啊!”

林斐叹了口气,应和了长安府尹的话:“陛下一出生什么都有,而他一出生什么都没有。”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不止要解决身边的虎狼环伺,更重要的还是要比那受了多年名师教导的陛下展现出更‘明智’的明君之相,如此……方才能够让朝臣选择闭眼默认。”林斐说到这里,忽地‘咦’了一声,偏头对长安府尹说道,“昨日我等的推演是这一切皆在那羊肠小道的着书之人的控制安排之下……”

陛下在那地狱高塔主人的安排之下吃尽了苦头,而后回到皇城,兢兢业业的操劳着,为景帝做着嫁衣。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故事。”长安府尹拧眉,打断了林斐的话,他说道,“这个故事……虽朝臣有了个勤政的好天子,牺牲了陛下一个……唔,说牺牲也不算,他还是皇帝,吃用以及身边伺候之人再如何节俭……唔,莫说寻常人了,就是小富之人都难以企及的。他只是需要被人监视着做个好天子,又少了那些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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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似铺子里的大掌柜一般,做事,得相应的报酬,只是铺子还是旁人家的罢了。”林斐接话道。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景帝就是这么回事。

“真要说陛下吃亏的话……其实并不算。因为这便宜本就是从景帝那里捡的,他还享着天子的权利,只是需要被所有人盯着行义务罢了,吃穿用度什么的并不缺。”长安府尹说道,“既如此,也不知为什么,叫我莫名的有些不喜欢这个故事。”

“说是因为同情那同父同母却不同命的牧羊汉倒也不尽然,虽那牧羊汉就似个磨砺陛下的‘磨刀石’一般,不过大抵是素未谋面的缘故,那同情之感到底不深。”长安府尹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坦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这个故事。”

“大抵是这个故事的尾声,我等所见,那地狱高塔的信仰者愈来愈多,虽不似那寻常邪教教派一般有活人在那里装神弄鬼的敛财骗取实打实的好处,毕竟那地狱高塔的主人早已经死了。”林斐说道,“可若这是个话本的话,这个看似尾声的尾声其实是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结局。”

“地狱高塔的魔头信仰者愈来愈多,不等同信仰魔头之人愈来愈多?”长安府尹显然已回过神来了,他若有所思,“若这世间当真有神魔存在的话,他的修魔照着这般愈来愈多的信仰难道不会当真成真?”

有些事实在是让他不得不多想,虽说他对鬼神之说只能算尊重,并非那素日里成天求神拜佛之辈。可上一个修仙问道了一辈子的先帝才死不到两年。

有些事,不管人信不信,也不管有没有人亲眼看到过所谓的鬼神,可一个修仙问道的皇帝给这世间带来的影响——空空如也的国库已是他亲眼所见了。

一个平庸之辈,且修的还是前任天子们‘并不算罕见’的‘仙与道’的皇帝尚且能掏空国库,似这等手腕通天的,且修的还是前任天子们几乎不曾见过的‘地狱’魔道的皇帝又会造成何等影响?

“若这是个话本,他修魔修到信仰者如此之众,不止会当真修炼成魔,待到魔气冲天的那一日……也终究会引来天劫!”林斐平静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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