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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 卤食拼盘(十五)


更新时间:2026年02月17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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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涂清说到这里,摊手,同林斐走到一旁之后,毫不避讳的坦言,“很多人都来向我打听过了,我这里什么消息都未收到。”

林斐“嗯”了一声,若是陛下在骊山,凡事皆有陛下做主,皇后娘娘自不可能私下联系涂家。所以……这又是一个骊山有身份高于皇后之人存在的证据。

所有证据,都在指向他们猜到的那个猜测。

看着林斐,涂清想了想,忽道:“我眼下虽领了文职,可军中的武职仍然挂着。”

林斐向他看去,若论职位……宗室众人挂着武职的不少,可有些事,不是有个职位就能做到的。

就像对上峰,有些上峰得到的只有手下人的敷衍,有些却是手下人发自内心的认可和追随。

“我底下的人……虽不多,却还算敬着我。”涂清又道。

话说到这里,已是他能点破的极限了。对有些人,未必能听懂,不过于面前的林斐而言,当是能听懂的。

果然,林斐听罢之后,笑了笑,道:“难怪昔日郑氏同你结亲时,我母亲那里如此重视。”

这些话于一个虚荣之人而言或许会很是受用,不过于涂清而言,实在没什么感觉,尤其对面的还是个‘在结亲这等事上比他更受欢迎’的存在。

不过既说到这个了,他看了林斐一眼,问道:“那位温娘子很漂亮?”能叫眼前的林斐完全不顾门第之见的,执意看上?

林斐闻言,却是回了他一眼,反问他:“你不曾看到过她?”

因着同他的事,对温明棠好奇的人不少,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出直接跑来大理寺看温明棠的事情,可温明棠外出时,总能被人看到的。更遑论,没了那头帘的遮挡,女孩子在人群里实在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哪怕不知道她外出,只消在人群里瞥到了,而后一问……是以,其实圈子里已有不少人见过温明棠了。

对温明棠的模样,自是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涂清笑了笑,点头坦然承认:“长安大街上走时,被身边人提醒过不远处是温娘子,是以看到过两次。”他说道,“模样自没得说,可……能叫你到这般地步还是我不曾想到的。”

于他而言,便是再喜欢,给个平妻的位子,而后腾出些功夫留意一番,莫让她被正室发难欺辱,约莫已是喜欢极了的样子了。

对涂清的反应,林斐并不奇怪,当然对方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会似靖云侯与靖国公一般只娶一个。他周围人都是三妻四妾的,涂清自是早已习惯了,反而林家这般的,不常见。

不过即便大大方方说出来,他涂清还是不缺相看之人。大抵是因为既然都清楚三妻四妾了,那比起很多“深情”的三妻四妾之人而言,似他这等例行公事的更能做到按规矩办事,也更能让人放心,因为这等按规矩办事之人一般而言不会胡来。

“我觉得她值得。”林斐看了眼涂清,说道,“况且千金难买我乐意!”

涂清点头,这等非一人不可的感情他是不清楚的,也不曾体会过,只是虽不懂,却也知晓尊重。

是以没有再说什么温明棠值不值得的话,而是想了想,又道:“昔日温玄策当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吗?”他说道,“我研究过温玄策的为人,实在觉得他这般不说一声,对家眷而言委实太过绝情了。”

“既是心怀天下之人,那身后的家眷不止同样属于天下之人,更是他这个一家之主理应尽到照顾义务的对象。”涂清看着林斐,试探道,“如今活着的除了她也只有宫里那个吆喝了那么多年的了。”

“宫里那个吆喝了那么多年也未吆喝出个风波来,可见不过一张嘴空吆喝的虚的罢了!”涂清说道,“倒是你那位温娘子不曾吆喝过,更遑论她还是温玄策亲女,身份比宫里那位更近些。”

一个成天吹嘘炫耀不停向外头倾泻自己所拥有之物之人倾泻了这么多年,早已让人摸透了。即便是茶壶里的饺子,她肚腹里确实有东西却倒不出来,可这么多年也无法倒出来的话,那在她有生之年也不大可能倒出来了。

有东西却倒不出来的同没有的,光看那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听涂清说起对温秀棠的看法,林斐若有所思:“茶壶里的饺子?这比喻还真新鲜!”

“不过茶壶有两个口,若饺子是有人从外头放进去的,她要将饺子倒出来,自只能原路返回,自己那条路是走不通的。”林斐说道。

“原来的那条路是温玄策从上头那个口扔进去的,她没办法原路返回……可见她自己是没办法似温玄策一般将之颠倒过来的。”涂清想了想,说道,“她是个只会做着倾泻动作的茶壶。”

“所以,她要倒出那茶壶里的饺子,若无外人助力,也只能自己上下翻转,让饺子从那大的口子出去,而不是一直对着那小的口子使劲往外倒。越使劲,不止那饺子倒不出来,还堵了那出水口,连里头的水都倒不出来了。”林斐说罢,看向涂清,顿了顿,问他,“温玄策留给温秀棠的遗物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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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温秀棠拿着那遗物也未翻出什么风浪的事实摆在那里,且也打听到了一些关于遗物的事,譬如那遗物是账本,可到底不属那明确的消息。道听途说可以参考,可当真拿来仔细推敲的话,还差个知情人的确认。林斐看着眼前的涂清——这个皇后母族备受器重的后辈子侄,遗物被陛下的人拿去时,陛下后宫还只有皇后一人。那时的皇后甚至还主动召温明棠进宫,显然旁的事上不好说,可这件事皇后当是知晓一些的。

涂清既对他试探了一番,林斐自也不客气,试探着问了问涂清,直觉告诉他,涂清当能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毕竟他只问遗物是什么,而非遗物的具体内容。

果然,涂清闻言只是迟疑了一刻,便开口了:“账本,不过不是一本,而是一摞。”他摊手坦言,“只是账本里的内容我却是不知晓的,也没见过,更不知是哪里的账本。”

林斐看着迟疑的涂清,默了默,忽道:“你也说了,那温秀棠这些年不停的往外倒,我不觉得温玄策若是交给她一摞封了蜡的账本,她会当真忍住不动。”

涂清点头,显然是查过温家那些年的事的,当着林斐的面,他也毫不避讳的说道:“她多半会手痒的,哪怕是封了蜡的,也会打开悄悄看上一看,而后又寻那些制假大师重新以蜡封口。”他说道,“毕竟当年,她手痒到连温玄策亲女的身份……这等戳穿起来极为容易之事都要忍不住碰一碰,故意让人误会,又怎可能忍得住不看?”

很多人以为手痒的只有那些偷盗银钱、货物的贼子,却不知偷盗‘名头’‘身份’之人同样是贼,那手痒程度比起偷盗实物的贼子来也混不多让。

那等兄弟姐妹之间尤喜欢抢了旁的兄弟姐妹名头,不是自己绣的,画的,做的东西,也上赶着抢着说是自己做的那些人,很多素日里都有同兄弟姐妹抢东西的习惯。从虚无的名头,到实打实的东西,若这等行为还只是被很多人归咎于‘兄弟姐妹间的玩闹’的话,那抢了东西不说,或者明明是大家平分的东西,因着自己去的早,多拿了也不说一声,直到事后问起,才不得已承认了,而后又倒打一耙反指责旁人‘斤斤计较’的那些人若是当真追究起来,就是属于‘偷盗’的。

毕竟不问自取是为贼,偷偷多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同那偷偷拿了旁人钱袋亦或者东西不吭声,被失主找上门来才承认的行为有什么两样?

说到底,只是因着俗世‘人情世故’繁杂,又是家里事,通常都多一世少一事的不计较罢了。

这等‘没分寸的玩闹’,又总被家里宽恕之人,久而久之,也会变本加厉,从抢虚名到多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到去兄弟姐妹那里做客,看到喜欢的东西直接拿回去了,过后被兄弟姐妹发现了再以一句‘忘了’为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搪塞过去。

很多行为……不遇到涉及自身的大事时,多数人也懒得管,可一旦涉及大事了,那少不得要上纲上线的细究了。

不巧,这些人往往都是经不起细究的。

“明棠匣子里的珠花什么的也总被温秀棠顺走,过后问起来,总以‘珠花而已,莫小气!’‘大不了过后还你!’这些话搪塞过去了。”林斐想起温明棠说过的她这位堂姐的过往,忍不住摇头,“温玄策遗物毕竟不是小事,所以,温秀棠这个人也必须拎出来反复深究。”

而一旦深究起来……

涂清挑眉,不客气道:“这不就是个贼?”顿了顿,又道,“贼哪有不手痒的?”

所以,温玄策的遗物落到这般手痒的温秀棠手里哪可能还是没看过的存在?至于看过之后为何还未吆喝出什么来,要么便是这遗物本身用处不大,可眼下既有了涂清的透露——是一摞账本,账本不似那些玄玄乎乎之事,而是这世间再‘务实’‘具体’不过的事物了,既是账本,总有指向问题的所在,又怎可能一丁点用处都没有?

“小姑姑对我也未详说,只道她猜温秀棠当是没看懂那账本。”涂清隐晦的说道。以涂家族中的辈分来看,他当唤皇后一声‘小姑姑’的。

因为从皇后那里听到了这些话,他才会有‘茶壶里的饺子,倒不出来’之感,东西到了温秀棠手里,温秀棠看不懂又有什么用?

“不过小姑姑还说,这账本或许陛下也只看得懂一点,并未完全明白。”涂清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林斐,又道。

林斐听到这里不由一愣:账本这般‘务实’同‘具体’的事物看不懂?

“我并未亲眼见过那账本,自也不好说。”涂清摊手,说道,面上却没有什么沮丧之色,反而饶有兴致的说道,“不过若是那能看得懂的东西,我指不定要怀疑温玄策给温秀棠这个手痒之贼的东西是个饵了,面上看着重要,打开一看里头却是空的。可眼下因着看不懂,我反而觉得温秀棠手里的东西指不定还真是个重要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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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下,这重要之物到了陛下手里,也未见什么风波,那温秀棠明白了这一出之后,指不定要笑话陛下也没比自己好多少了!

看不懂温玄策遗物的又岂止她一个?

那摞曾经落到陛下手中的账本终是落到了自己手中,由此得以亲自看上一看。

可讽刺的是将温玄策遗物送到他手中的不是对自己信任有加的真天子,而恰恰是宫里那个牧羊汉。

当然,夜半为师时,天子也曾拍着手头那摞账本感慨‘可惜了’,还曾问过他要不要看。可有些事,即便真的好奇,又怎能轻易对天子展露自己的好奇之心?

天子的‘可惜’是翻过那摞账本,发现了温玄策曾揭发的军中贪污一事确有其事。

贪污之事当然不能说是小事,可显然从天子下意识叹‘可惜’的举动中,觉得为了揭发贪污而送命委实不值当罢了!再想起天子感慨的‘温玄策太直了,有些事,等父皇去后再说也不迟’,从这些话语中,显然已能推测出天子从那些账本中看到的是什么了。

天子看到的,当是温玄策在事发前便已点明过的贪污一事,是钱的事。

可……这一摞账本说的仅仅只是这些事吗?

“账本同流水账似的,记了太多杂乱无章之事,看的朕眼花缭乱,好不容易才看懂了这些。”天子感慨着,虽是觉得自己看懂了,可显然不是什么蠢人,对那些杂乱无章、毫无意义的流水账,到底还是迟疑了,没有继续下定论。

他便是看到了天子眼中的迟疑,才未展露出自己的好奇。

温玄策的遗物若是完全蒙住了天子的眼,让天子无法察觉到那隐隐露出的贪污之事外的事的话,他自是能随意拿来一阅的,可偏偏温玄策没有完全蒙住天子的眼,而是让天子还能看到一些旁的,以至于最后将这温玄策遗物特意收拢了起来,并未展示于人前。

收拢同私藏的行为本身便代表了态度,天子……还想过后再琢磨一番的。

所以,他也只能等。

而如今,阴差阳错的,他不必等了,能提早看到这摞被天子收拢起来的温玄策遗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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