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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五章 红烧肉骨头(九)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0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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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莫说那原来被流氓同帮凶拿去当筏子的那群人了,那群人无端被人设计,自是愤怒的情绪很难不上头的,”周夫子说道,“就是寻常人,哪怕是你我这等见多了阿臢事的小人,都有种看那‘偷吃不成蚀把米’的帮凶活该之感!”

一旦很多人对同一件事有了几乎相同的感觉,或许便可将其视作人骨子里的‘人性’了。

“流氓的恶是明明白白的,管是最后占的无辜人的便宜还是帮凶的便宜,那罪证都是板上钉钉的。可那帮凶却实在鸡贼的很,一直躲在背后偷拿好处,有时甚至得到的不是实打实的好处,而只是单纯的见不得旁人好罢了。”‘子君兄’想了想,说道,“说实话,这等人真恶心,令人作呕!”

能叫自诩不是好人的他们也发出这等感慨了,可见这等人着实能引起人骨子里的反感了。

“其实,若是那人就是见不得旁人好,也不拿流氓的好处,就是帮着流氓害人……也能算作是得到了好处的。”周夫子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道,“帮凶心里高兴,毕竟又有无辜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流氓占了便宜,‘脏’了呢!这帮凶得到了心里的快慰,这心里的快慰难道不能算作得到的好处?”

“既是得到了好处,就等同帮凶拿旁人的身体去同流氓交易,换了好处,你管他那好处是实打实的银钱还只是满足他心里的畅快又或者是同流氓关系好,帮了流氓害人逃避罪责?诸如种种都是帮凶得到的好处。”子君兄说道,“这般看这笔账,就是帮凶什么都不付出,便得到了‘好处’,流氓害人,付出‘好处’,无辜被害人不知情,被流氓占了便宜,是受害之人。”

“照你这般说来,那人骨子里对这两人的种种厌恶反应,甚至下意识对那帮凶关注更多的本能反应……或许未尝没有道理的。”周夫子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此看来,岂不是人本能的反应甚至比那理智的脑袋更快?”

“若是得了实打实好处,譬如银钱之流,那拿旁人身体同流氓交易白得好处的事实已成,那帮凶更令人作呕,甚至这同样恶毒的两个人之间,白得好处的帮凶成了主犯其实是说得通的。”‘子君兄’想了想,说道,“若不是实打实的好处,或是‘关系好’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感情,或是单纯见不得旁人好这种同样看不到摸不着的‘恶’,因着看不到摸不着,没有实打实的好处所得为事实,通常情况下,更容易被忽略,也更容易在律法之上被视作从犯。明明是两人携手做的恶,可因着帮凶所得是看不到摸不着的,是无形的,属那等无法被捕捉到的物证,而成了律法之上受到罪责更轻的那个,如此……人心里,骨子里对这事实上的携手做恶,可律法上的罪责更轻之人进行了‘补足’,对其厌恶,对其关注更多,那本能的口诛笔伐也更多……或许,正是人下意识补足的对那份所谓的刑罚更轻的‘公道’。”

“你这般一说……”周夫子伸手抓握了一把虚空,喃喃道,“竟让我有种这看不到摸不着的‘公道’仿佛当真存在一般,毕竟这骨子里对那鸡贼帮凶的厌恶,你我这样的人也有,简直……似那天生就存在的一般。”

“我是个水平一般的大夫,不过听闻那水平极好的大夫曾说过人的身体委实是一样难以堪破,难以研究透彻的存在。”子君兄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有时人骨子里的反应,那对一个人没来由的厌恶和排斥到最后往往都被证明不是没有缘由的。”

“就似有些人明明模样没什么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给人一种不那么令人舒服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周夫子说着,瞥了眼面前的子君兄,他二人的相貌都还算端正,哪怕一条船上的蚱蜢了,可对彼此还是保留了几分余地,不肯交心。

当然,他二人怎的回事,两人都清楚,只是细一想种种对对方有所保留的本能反应,当真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要真有这样让人感知到的‘公道’存在的话,那你我二人怕是很难得偿所愿了。”周夫子唏嘘了一声,说道,“你我二人眼下还能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手里未沾血罢了。”

“可蹉跎那么久,一事无成,到老还要为生计奔波,无法善终总是难熬的。”子君兄说道,“你我都想求个富贵,毕竟平生未曾沾过富贵的滋味,有了富贵,或许可以叫我这资质平平之人更上一层楼,你年岁已被蹉跎,有这富贵也可晚年当一回富贵闲人了。”

“我会跟你赌这一把,就是算计了一番,怕自己没几年好活了,用这最后几年赌把大的,也不亏。”周夫子说道,“便是赌输了,也不过闭眼走人的事,不用管这些。”

“听起来你这一世简直跟没头苍蝇一般乱窜,总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年轻该攒钱时同宗室那群人混迹一处,大好的年华尽数用来跟宗室那群人周旋心眼了。到年纪大了,才发现所谓的捡漏打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痴心妄想,那些年华被白白虚耗了。”子君兄看了眼面前的周夫子,目光落到他花白的头发之上,“可想明白了这些,却已浑浑噩噩的活到一把年纪了,此时静下心来认真攒钱又觉得若是活不久,人死了,钱没花完,便亏了。”→、、、、、、、、、、、、、、、、、、、、、、、、、

“是啊!”周夫子点了点头,摩挲着下巴,笑了,“那样也太亏了。”

“就这般生怕被这世道占上一星半点的便宜?”子君兄摇头,“我其实也能慢慢来,慢慢攒钱的,可唯恐辜负了大好的年华。毕竟二十成名同六十再成名是不同的。万一明明一样的成名,一样能摘到手的果子,若天上掉下个富贵或许能让我眼下就成名,若是掉不下富贵,自己慢慢攒钱,便要等到六十了,这中间四十年浪费的光阴岂不亏大了?”

“所以,说来说去,你我二人还是太过小气了啊!”周夫子笑道,“生怕自己亏了,由此铤而走险,入了这羊肠小道。”

“它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罢了。”子君兄拍了拍面前案几上的那本话本,忽地伸手揉了揉眼睛,也不知是不是揉眼睛的力道有些大,他眼眶有些发红,“它若同我等骨子里是一类人,一定也是生怕自己亏了之人。”他喃喃着,看了眼面前的周夫子,见对面周夫子的眼睛也有些发红,他喃喃重复着那句话,“在它手里吃饭,定是很难熬的。”

因为骨子里是同一类人,所以已然嗅到了那味道,感知到了什么。可偏偏此时他们已然什么都做不了了,一旦跳入网中,要么便是手腕越过这张网,能从内部直接破开这张网的存在,若是没那本事,那么打从一开始便莫要跳入网中。

“好难熬啊!”趴在案上的子君兄喃喃道,“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的本事哪里能嗅得先机?不过是被网驱着到处走的鱼罢了,只是在这网中,苟延残喘的祈求能多活些时日而已。

“身体被网箍住了,可偏偏心没被箍住,看着它的手腕,总觉得自己好似悟透了,学会了。”周夫子唏嘘道,“学会了这样的小道之法,偏偏人却失了自由,根本没有试手的机会。”

“若是早一些让你我看到这一茬该有多好啊,”子君兄垂眸,说道,“甚至你我二人当日若是未自作聪明的来这骊山,还在外头,看到这一出,未尝没有悟透的机会的。”

老天爷终于给了他们心心念念想学的东西,却箍住了他们的自由。再回想当日自己主动跑来骊山的情形,那后悔同懊恼一时间再也难以抑制住,尽数迸发了出来。

“我等明明有领悟他手段的本事的,只消再等一等便成了。”子君兄眉头蹙起,喃喃着,“怎么当时就这般迫不及待的赶过来,送了自由呢?”

面前的周夫子突然泪如雨下,看着突然开始落泪的周夫子,子君兄一愣,而后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待触到自己眼底的湿意时,他双唇颤了颤,喃喃道:“怎么……就偏生错过了呢?不能等上一等吗?那么迫不及待的跳入骊山这座牢笼做什么?”

如今悟到的东西,他们在外头难道悟不出来?

小道中人是那般小气,藏私藏的如此厉害,要再等到个这般不止是羊肠小道的宗师,更是愿意教授,且那教授的东西还是他们这等人难得的能同真正的聪明人一般立时领悟出的,堪称正应了他们‘天赋’的东西,也不知要等上多少年了。

“时势造英雄,造化弄人,命运真是半点不由我啊。”周夫子花白的头发倒映在自己眼中,那不住发颤的肩膀,泪眼婆娑的模样看的子君兄下意识的抬手遮了遮,本能的有些惧怕看到面前泪如雨下的周夫子。

“怎么就……错过了呢?”眼泪一出便再也收不住,越流越多,那也不知积蓄了多少年的眼泪仿佛要一次流个干净一般,当年‘殉道丹’死时他没有哭,被钦天监那个不如自己的嘲讽时没有哭,入了宗室那些人的陷阱,反应过来自己被宗室那群人耍了,空耗了多少年华时没有哭,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那眼泪当真是控制不住地簌簌往下落。

“多少年啊!我等了多少年啊!”就似话本里那宗师的速成秘籍突然出现在了手上,可偏偏他的人此时已身入牢笼,失了自由,“老天爷终于给我喂饭了,我吃到了,还当真吃下去了,可我……出不去了啊!”

那嚎啕大哭的声音看的子君兄吸了吸鼻子,而后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无意外的,摸到了一把眼泪。

面前这华发已生的周夫子尚且控制不住的哭,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骊山行宫这座奢靡华丽的牢笼,当低头看到自己全黑不掺一点白色的头发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没来由的惧怕感涌遍全身。

他怕亏了自己,怕蹉跎了年华岁月,怕踏上周夫子的老路,由此赌了一把,而后……不知不觉就已走到如今这般地步了。

先时其实到底也是有些惧怕的,虽然看陛下被蛊惑的不甚清醒的样子,觉得还有机会,可看着眼前的周夫子,他颤了颤唇:蛊惑住了陛下又如何?陛下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便是蛊惑住了陛下,又能如何?

他同周夫子手上都未曾沾血,本是个资质不算太好的寻常人,若是没有这一出,依旧在外头,虽说被那群宗室中人耍了一通,可那群‘你死我活’的事于他们而言到底还是能脱身的,毕竟被耍的团团转的他二人在多数人眼里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了,连对付他二人都懒得对付。可如今呢?便是老天爷主动撑开了他的嘴往里倒,又能怎么样?

“侯景之乱,健康米贵,黄金十斤却换不到一斛米,其情形同我此时何其相似啊!”眼下便是悟出了满腹的才华,却身陷囹圄又有什么用?周夫子喃喃道,“就几天啊,怎么就不能等一等呢?”

猛地甩过去的一个耳刮子将自己打的面上高高肿起,可打了自己一巴掌的周夫子却似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喃喃着:“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呢?”

“偏偏在最该等的时候沾沾自喜,迫不及待的往里跳。”周夫子自言自语的说着,“还自以为聪明呢!果然,这小聪明最要不得了,该等等的!”

“就……不该赌的!”他说道,“赌什么赌呀?气运这等事是我能说得准的么?”

对面的子君兄双唇颤了颤:这天底下哪个人能说准气运之事?

比起同时间赛跑,赌气运,或许等一等,才是他同周夫子这等什么都不知晓的寻常人本该做的事。就……差了几天的功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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