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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七章 红烧肉骨头(十一)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3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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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这里的谈话自是没有被离他们一段距离,念叨着‘家人’的侍卫兵马们听到,可……隔墙有耳,有经过的‘杂役’隔墙听到了两人几乎所有的对话,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啧,这两个原本投机取巧的小人也学会龙场悟道了啊!

如此,总算叫他放心了!若不然,陛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往后那些苦头怕是坚持不下去的呢!

骊山这里静太妃这枚棋子已经废了,今日本是过来最后看一看这枚棋子的——她大抵会在最后的蹦跶中力竭而亡。这世间能磨陛下心志的人与刀实在不多,虽说朝堂之上有些人未必不愿舍身成仁,可那般愿意舍身成仁的良材就这般成了一把‘被废’的刀到底还是可惜的。既是注定‘会废’的刀,自是用那等坏了也不心疼的刀更好了。静太妃很显然就是那把刀。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有些事,不是打从出生起就在那温暖的宫殿楼宇中便能轻易躲过的,这位子哪里是那么好坐的?”‘杂役’笑了笑,抬起头来,阳光落到那张虽然出众却已年岁不轻的脸上,又想起在迷途巷桥头遇到的那个小小年纪的露娘,他这双手看似没沾什么血,可剥开这干净的皮一看,里头遍布血污。

一言捧杀了那个小小年纪的露娘,虽说待她长大成人后或许依旧会选择这条道,可……自己插手参与其中,使得她早早走了岔道,到底是插手了旁人的因果。

就似自己一般,或许待到长成依旧会选择如今这条道,可被人早早干预,插手其中的选择同自己长成以后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不同的。

温玄策主动替女儿做了选择,看如今那在大理寺过的怡然自得的小娘子,显然是满意温玄策的选择的。可温玄策还是死了!或许……是因为那个掖庭湖中已然浮起来的小小女孩子终究是丢掉了一条性命。这条小小女孩子丢掉的性命……究竟该由谁来补?

那些道理当然是对的,温玄策看的也足够远,为她选择了一条不受任何人桎梏的道路,可前提是——那个女孩子能活着。一个小小年纪的女孩子,又不是什么天纵奇才,除非突然开窍,否则……何以存活?

“道理再对,那都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哪里懂这些?就算这世间当真有老天爷的眷顾,让女孩子捡回了一条命,还突然开了窍,可人当感恩,老天爷这份眷顾又当由谁来还?”‘杂役’说道,“她虽是你的骨血,可也是人。你甚至为你夫人做了安排,给了她选择活路的自由,可你……可曾为那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安排活路了?”

“面对流氓,你夫人总是个大人,且你还给了她一柄成全忠贞的匕首;可她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你可曾想过她若是被人设了套,如温秀棠那般离了掖庭,会遇到什么搓磨?”‘杂役’叹道,“不是所有女孩子都似温秀棠那般早熟的很,手里又有你那所谓的遗物,那裕王看在这‘看不懂遗物’的份上也不会胡来,只会供着温秀棠。她又有什么?除了不离开掖庭,一直处于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受挫磨之外,没有旁的选择。”

“好在老天爷让她开窍了,若是没有呢?实在熬不过,看那‘父亲旧人’和蔼可亲,跟着离开了,而后落入虎口,你又当如何自处?”‘杂役’摇头,说道,“你根本未为她做周全的安排,若是出了什么事,这笔孽债当算到谁的头上?”

那群人为那个女孩子编造的梦境若是真的,这何尝不是一笔孽债?那所谓的流氓、帮凶的故事其实是真实存在的,且不止存在,还当真如里头两个‘龙场悟道’的人说的一般有了后续。那个被毁了脸的女子是那般的想要将所有能拽住的人都拉下水来,同她一般的满身裹满各式各样的孽债,一边替人承受着不属于自己的孽债,是那受害之人,一边作为那所谓的‘受害之人’又去迫害更多的无辜之人。

“若非我也插手其中,那所谓的梦境未必不会成真。”‘杂役’喃喃道,“这件事我不敢自居功德,毕竟那个得了老天爷眷顾的女孩子自己也选对了路。可这天底下最多的还是寻常人,他们偶尔会贪些小懒,却也不会轻易去害人。熬不过掖庭的搓磨贪图被庇荫的温暖也是人之常情,甚至你那个女儿能选对路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不能总拿那些最厉害的心志去要求一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孩子也要做到这般模样,以这世间多数人的情况来看,那个孩子就是会在这等情形下死去的。你这‘严父’在我看来委实做的不好。”

设局之人若是一开始设下的就是一套只有最厉害的心志能通过且能摘走硕果的局,须知通不过才是寻常的,通过才是罕见。如此……要做的,自是给那些通不过的寻常人一条退路。若是不给寻常人一条退路,那同‘害人’又有什么两样?

“你那所谓的杜令谋什么的根本也未做详尽安排,杜令谋不好女色不假,可若是突然对你的遗物没了兴趣,不管她了呢?”‘杂役’说道,“处处都是漏洞,简直是拿她的性命与一辈子在做赌!若是对旁人都是如此也就罢了,可偏偏看温夫人同温秀棠,那两个你都安排了退路,唯有她,连退路都没有,连选择都没有安排,温玄策,你欠她一条命。”→、、、、、、、、、、、、、、、、、、、、、、、、、

“我听闻绝处逢生,置之死地而后生之人性情会大变。那个掖庭湖里浮起来的女孩子或许也是一样的,”‘杂役’摇头道,“难怪你还是死了!”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等送免死金牌的千里马好巧不巧偏生马蹄陷入了护城河前的淤泥之中,这般拔马蹄的功夫一耽搁,终究成了定局。”

“听闻掖庭的湖水本是与护城河相连的活水,后来造了宫墙,断了相连,成了死水。这些或许是巧合,也或许不是。”‘杂役’说道,“不管如何,温玄策,她不止是无辜之人,更是你的女儿,理应受你庇护的女儿,你总不能因为她是你的女儿而轻贱她的性命。毕竟,她也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你温玄策无权决定她的生死,也无权将她置于这等险地。”

“一个孩子而已,你若是早早叮嘱罗三他们进京,哪怕做不了什么,也总是尽力了,万一那个女孩子受不了掖庭的搓磨,有罗三他们总是一个保障同安抚,那宫人相见的安抚同鼓励其实于很多饱受搓磨之人而言都是坚持下去的支撑。可你没有任何安排,直到新帝登基,才让罗三他们进京,显然不曾为她考虑过。你有能力为她安排退路却没有做,可见,你不曾尊重过她的性命。”‘杂役’说道,“这条命,你合该赔给她的。”

“我已尽力不牵连无辜了,甚至还安排了千里马想保你一命,可未成想,你终究还是落得这个境地。”‘杂役’望着那眩目的的日头闭上了眼,“那孩子的性命在你的轻贱之下也在那掖庭湖中浮了起来。”

看着轻贱的是自己孩子的命,也未曾牵连无辜,可自己孩子的命难道不是命?再者,温玄策究竟是为的什么轻贱了这孩子的性命,偏要让最后留下的罗三他们在新帝登基之后再进京?

“所以,你骨子里……其实还是觉得一个皇帝的性命是远远大过寻常人的性命的,是也不是?”有些真相一旦说出口其实是很难听的,‘杂役’笑了,“莫以为你用自己孩子的命,就能盖过你的心里话——‘众生不是平等的,皇帝就是比别人的性命更贵’。她也是人,她也能说话的。更何况,即便没有用旁人的性命,用的是自己孩子的性命,可有些人一看,便懂你的心思了。”

这哪里是用谁的性命的事?而是皇帝的命更贵罢了!眼下还能用自己女儿的命来堵悠悠之口,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自己这个亲爹不追究,还有谁会追究?可若是没办法用自己女儿的命来顶替,而必须用旁的无辜人的性命呢?温玄策又会怎么选择?

“其实,在我等原本的安排中,你当流芳百世,长命百岁的,如此早早送了命,却叫你那女儿突然开了窍,或许,有些事她来做比你更合适。”‘杂役’说到这里,唏嘘道,“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所以,温玄策你究竟是厉害还是不厉害?说你不厉害吧,你能说准‘陛下一定会是个好皇帝’,说你厉害吧,你可曾想过如今的陛下会做出这等事来?或许……你是觉得陛下可以受些搓磨同历练,因为那会让他变成一个更好的皇帝,可你从来不觉得这个皇帝到最后竟然真的会换人?”‘杂役’笑了,“那位子谁坐上去了,就是一成不变的了么?那位子就定是只能属于他?他再怎么不好,只要改过了,就一定能回到原点?天底下哪里来的这样霸道的规矩?”

这般只要改过就一定能回到原点……说到底就是个后门罢了!也说到底就是那只要改过就能回到原点之人在温玄策眼里就是比寻常人就是更重要罢了!

“真要看谁的命更贵的话,一个这样的陛下同你那女儿即将要做的事,在我看来,是你那女儿的命更贵呢!”‘杂役’说着,偏头,看了眼皇城的方向,骊山今日雾气朦朦的,自然看不到那座地狱高塔,“陛下若是没有拿那金椅子,也不会遇到这些事了。有些位子上的人实在太重要了,自是要筛出最适合的那个人的。”说到这里,‘杂役’突然笑了,“这般一想,你果然还是不如她合适的。你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不假,你那一支笔再厉害,可根子上终究没有做到真正的不偏不倚啊!”

“时间果然还是替我等筛出了那个更适合的人。”‘杂役’抬头,望向云遮雾绕的天际,又瞥了眼身边的城墙,那一墙之隔的另一边,谁能想到两个虚伪又坦荡的小人竟然开悟了呢?

骨子里其实依旧不是什么好人,还是自私的。可因着种种阴差阳错的因缘际会,竟在这等时候开悟了!原本陛下身边是需要人的,那个人,他本打算自己来做的,眼下,既然天生眷顾突然叫那两人开了窍,他便能去做更适合的那件事了。

“这两个小人便是无法坚持今日的‘开悟’也不要紧,因为‘事实’会始终压在头顶,‘教’着他们,‘逼’着他们朝那条既定的路去走的。”‘杂役’说道,“那可以自由选择的机会当真能肆意挥霍同浪费吗?那些曾被随意浪费的大把大把的机会往后再也不会有了。不再是你们选择走哪条路,让旁人捡你等走剩下的那条路,而是你等只能选旁人剩下的那条路了。大道的浪潮会裹挟着你等往前走,留给你等能走的路只有那一条,狭窄的很,由不得你等自己来选择。”→、、、、、、、、、、、、、、、、、、、、、、、、、

当然,这般无法自己选择,而被‘事实’顶着,驱着往前走的滋味如何,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虽然因着手上没有沾血,捡了一条性命,却那么多年始终吃不到那根悬于嘴边的萝卜。明明开悟了,却偏偏迟了那几日的功夫,身陷囹圄。如你所言的,总算得到那‘十斤黄金’了,却换不回‘一斛米’。”‘杂役’笑着说道,“往后你等还会以为自己终于能离开骊山了,有了自由,能放手大干一场了而喜极落泪,可最终却发现自己早已无处可去。被禁锢于骊山时,这牢笼终究还是有形的,盼那有形的牢笼坍塌终究有个盼头。可一旦离了骊山,那牢笼终成了无形,天下之大,去哪里再也由不得你等选择。‘开悟’这种事为何会落到你等头上?如你等自己所言的那般,一辈子也未做过什么实打实的好事啊!老天爷为何要眷顾你等?或许是‘天将降大任于你等’,自然需要‘开悟’了,否则陛下身边哪里还有得用之人?”

世人会赌好人的忠心却从来不会赌小人的‘忠心’,因为小人天生便没有这种东西。

既然没有,自也不会用这等东西来制约小人了,而是‘不得不’,这两个人对陛下自然不会有什么忠心的,可往后却是普天之下,除了跟随陛下,他们再也没有旁的去处了。

或许,也唯有如此,这两人才会‘坚持’下去。

这群总是希望赌一把大的能赢之人既然总是选错路,老天爷的这一番眷顾不止在于助他们‘开悟’,甚至连‘选路’这件事都替他们做了。往后也不用纠结选哪条路了,因为脚下就这一条路,没有选择的机会,更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早说过了,老天爷的眷顾也不是白给的。便是一开始装的再满的库房,持续不断的往外掏,却不往里头补东西的话,也总有掏空的一日。恰似天底下最大的库房——国库,掏了那么多年,不也空了?

眷顾既然不是白给的,凡事皆有代价,自然芸芸众生,要拿这眷顾自是有舍有得,方为长久,老天爷的眷顾也方能持续不断,源源不绝。

所以,即便是本人可圈可点之处不少的温玄策,他拿女儿的性命去赌老天爷的眷顾,寄希望于女儿突然开窍这桩事也同样不可取,因为同样是在掏那名为‘老天爷眷顾’的库房。

他一面为追查国库库房被‘盗’而奔波,是只抓耗子的狸奴,可同样的,这守国库库房的狸奴也是一只掏‘老天爷眷顾’库房的耗子。他拿无辜人的性命去逼老天爷降下眷顾时,赌老天爷不会‘祸及无辜,必会插手’,赌‘上苍有好生之德’,难道不等同一只掏‘老天爷眷顾库房’的耗子?

大荣国库的库房是库房,这‘老天爷眷顾’的库房难道不是库房?且还是一座容纳范围更广,更重要的库房。

毕竟大荣再大,终究是有边界的,那库房被盗波及不到边界外的土地之上,可‘老天爷眷顾’的库房呢?其所拢范围之广,远胜大荣国库。

所以,温玄策也不能白领老天爷的眷顾。

既温玄策这样的人都不能白领老天爷的眷顾,这两个小人又怎能白领这样大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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