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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八章 红烧肉骨头(十二)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3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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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有太多人总是无法在对的时候做对的事,待到蓦然回首,想到当年一念之差选错了路时,又捶胸顿足,懊恼不已自己与那大好的机会失之交臂了。

隔墙有耳的另一侧的两个人便是如此。

“往后,再也不会选错路了。你等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虽然年岁已然不轻,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他从墙边走了出来,走到廊下,朝屋中的子君兄同周夫子遥遥望了一眼。

两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忙着自省的人抬起头来,隔着朦胧的泪眼与有些眩目的日头往这里看了一眼,只一眼,两人便是一愣,而后抬手下意识的擦去了面上的眼泪,试图将那廊下经过的‘杂役’模样的人看的更清楚些。

可就是这么个擦眼泪的功夫,廊下前一刻还在的人影已然不见了。

两人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屋门前,听到动静,原本正说着‘好些时日没见家里孩子’的侍卫向这边看了过来,腰间的佩刀随着转身的动作被日头一晃,那银光闪过两人眼前,惊醒了两个原本想要‘找寻’故人的人。

他们记起来了,虽这一处看守松散的很,守卫的侍卫也在闲聊着家常,一副‘摸鱼’做事的懒散模样,可这里……到底是骊山,他们……也到底还处于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看管着,早已失了自由。

既已失了自由,那要找寻什么人自也由不得他们了。两人苦笑,看着那早已人去廊空的廊下,转身回到屋内。

眼看两人又回去了,侍卫收了看过来的目光,继续闲聊了起来‘家里三弟要成亲了,买宅子的银钱还差一些,大家都在想办法凑给他’,对面的侍卫则道‘虽是亲兄弟,可长安城里头宅子最贵,不是笔小钱啊!’侍卫道“是呢!写了借条了。三弟所在的衙门不错,便是看他能还得起才借的。没办法,既要借钱买宅子了,家里自不算富裕。若是富裕,有个十个八个宅子在手的话,便是送他我都乐意。”……

听着外头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声传来,子君兄摇头,忍不住再次感慨:“还真是……既是人世,自都是人了。”

周夫子点了点头,下意识的瞥了眼那已然空空如也的廊下,记起方才瞥到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看向同自己一道起身的子君兄,问他:“你也看到了?”

子君兄点头:“我又不瞎,当然看到了。”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虽年纪不小了,可脸生的出众些,总是容易记住的。”

“是啊!”周夫子闻言,唏嘘道,“所以即便没打过几次交道,距离上一回正儿八经的说话打交道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子君兄“嗯”了一声:“跟在宗室中人身边时,有幸见过他一回。”他说道,“同你一样,也算是个他们的军师,我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不止活着,还出现在了这里。”周夫子说着,下意识的看了眼院子里的侍卫们,“且还是自由身的模样。”

“既然看到了,我便要问一问了。这人……本事如何?”子君兄说道,“我看宗室中人对他的态度同对你等‘军师’们没什么不同。”

“上一回同他说话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周夫子说到这里,摩挲了一下下巴,“我能记住这人还是因为他的那张脸,你说在好多年前的‘我’眼里看来,这人本事如何?”只记住了那张脸,却未记住旁的,显然是比起那张脸来,本事什么的实在叫人没什么印象。

“那在当时的你看来,他当是不怎么样的,同旁人没什么不同。”子君兄想了想,说道,“在宗室中人眼中也一样。”

“既如此,他又怎会出现在这里?”周夫子说道,“难道同你我一般投机取巧不成?”

子君兄摊手,表示‘不知道’之后,又问周夫子:“对了,这人什么来历?你既同他说过话,当不会不知道这个吧!”

“也是神棍出身,却同我一样没进钦天监,不过他不似我当年那般没考过,而是过了却没去。”周夫子说道。

“我是问你他所谓的神棍出身是什么来路?”子君兄说道,“就似你是跟了‘殉道丹’进的门一般这等来路。”

“听闻是在城隍庙前摆摊,看他一张脸生的好,又有进钦天监的本事,那群宗室中人便将之忽悠过来了。”周夫子说到这里,挑了下眉,“如此……那不还是看脸?”

子君兄掀了掀眼皮:“所以还是不知来路么?那群宗室中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人收了?”

“听说就是买了几本《周易》《八卦》自学的,你便是不信我,也该信那群宗室中人,倒不是信他们的能力,而是信他们当时如日中天的权利。”周夫子说道,“既被拉拢进来,定是查过出身的,就是个寻常自学成才的,却也没有成那什么非一般的良材,属于高不成低不就的那等,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不奇怪,可他怎么混进骊山来的?”子君兄说到这里,‘咦’了一声,记了起来,问周夫子,“对了,这人叫什么名字?”→、、、、、、、、、、、、、、、、、、、、、、、、、

“神棍嘛,都有个绰号,譬如‘司命判官’‘愚公’什么的,这个人自称‘神笔马良’。”周夫子说道。

子君兄闻言,道:“果真是混口饭吃的行当,你等这些江湖中人的称呼真是……啧,旁人这般叫你等,你等听了不会觉得尴尬吗?”

“刚开始叫这等绰号时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巴不得有个道上混的‘名号’呢,旁人不叫,自己都会这么喊。待能察觉出这等名号的‘尴尬’时,名号早打出去了,周围人都这么叫习惯了,你便是想纠正也纠正不了了。”周夫子说道。

“虽是有些尴尬,不过得亏那句老话——‘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即便是自取的,总也有几分道理。”子君兄看着脸色微变的周夫子,知晓自己接下来的话定是问对了,他问道,“他为何自称‘神笔马良’?”

“似那故事里的马良一般,笔下的画能成真?”子君兄问道。

周夫子却是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不止画的好,写的也一样好。”

这话一出,子君兄不由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故弄玄虚便喜欢用画的和写的,而后似马良的画一般成真。”周夫子说着,看了眼子君兄,“他是真的不缺钱,毕竟能画能写,哪里不能混口饭吃?真不缺宗室这根吊着的萝卜。”

“听起来倒是好生厉害的一个人!”子君兄说道,“竟有马良那般落笔成真的本事,怎的宗室中人不将之供起来呢?”

“你别忘了,我等是故弄玄虚的神棍。”周夫子在‘故弄玄虚’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瞥向子君兄,“你想想钦天监的那个‘司命判官’以及我这个‘愚公’呢?你看我会移山吗?”

“故事里的愚公虽愚却坚韧不拔,踏实的很,同你走的完全是两个路子。”子君兄说道,“如此说来,他画的和写的成不了真了。”

“真那样的话,宗室中人早将人轰了,连根萝卜都懒得吊给他了。”周夫子说到这里,神情微妙,“他画的和写的倒也不能说成不了真,左右过后都能圆回去。只是每回事前‘画的和写的’那叫人理解的是一回事,待到事情发生了,却又是另一个样子的。那群宗室中人拿着另一个样子真实发生的事去寻他对峙,在他口中一解释,竟又回到那画的和写的上头去了,意思是他总是没错的,是旁人没有领悟对他的意思罢了。”

话未说完,子君兄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对面神情古怪的周夫子也摇头失笑,他道:“就是马后炮的解释总是对的,可事前总是不准,是也不是?”

周夫子点头,玩味道:“当年我觉得他就是个卖弄一张唬人的脸同嘴皮子功夫的角色。可今日这番悟透之后,方才又看到了‘神出鬼没’的他,倒是有了不同的想法。”

“宗室中人拿根萝卜吊着他,他那画的和写的难道不是同样拿根萝卜吊着宗室中人?”周夫子摩挲着下巴,说道,“没有一次说准的,那准头比我还差,可事后寻他对峙,又总能马后炮的圆回去。证明他画的和写的是对的,是宗室中人自己眼拙而已,怪不得旁人。”

“既如此,怎的不干脆让他自己事前解释一番,免得事后马后炮?”子君兄饶有兴致的问道。

“照这位‘神笔马良’自己的说法是‘天机不可泄漏’,一旦说出来就‘不灵’了。既然‘不灵’了,那他嘴里说的必然不准了。”周夫子说到这里,瞥了眼对面若有所思的子君兄,“我原先觉得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可眼下细一想,觉得这般个‘骗’其实也是要本事的。”他说道,“人总是要承认自己的不足的,一旦承认自己资质不行,犹如将混沌的眼擦亮了,再看,这般个‘骗’,何尝不是针对宗室中人下的套?且还当真套成了?”

“是啊!再看他这般让宗室中人赶人又不是,不赶人又不是的手段,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子君兄说道,“要做到这个,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逮了个正着。就是打从一开始就清楚宗室中人的伎俩,而后设了个相同的局将宗室中人套了进去,让他们也尝一尝被萝卜吊着的滋味。”

“如此看来,他才是真的厉害。”周夫子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明明同我等一样是那‘弱势’之人,看着似是被宗室中人随意欺辱的份,可实则却是给了宗室中人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我还有那些所谓的军师们是被宗室中人耍了那么多年,他却是将宗室中人反过来耍了那么多年。”

说到这里,周夫子忍不住再次唏嘘,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叹道:“人同人之间的资质果然是不同的。”

若对方是个同自己处境不同之人还好说,毕竟还能寻一寻对方处境比我更好,所得的那不外传教导以及背后靠山或许比自己更硬的借口安慰自己不如对方也不奇怪,可这么个人,就是同他们一样的处境,偏生这么多年走出了不同的道。→、、、、、、、、、、、、、、、、、、、、、、、、、

这般一对比,简直一目了然。更可笑的是曾经的自己还以为对方只是个骗子,眼下想想,这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多少年过去了,自己伏低做小了那么多年活着已是靠着‘微不足道’,‘被看笑话’的运气了,对方这般故弄玄虚的当了那么多年那些宗室中人头顶的‘大师’还依旧活着,靠的又怎么可能是运气?

“当是一开始就说过‘天机不可泄露’了,否则这么多次马后炮下来,宗室那群人早让他消失了。”子君兄想了想,又道,“马后炮能圆回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以那群人阴晴不定的性子,指不定已经动过手了,可这个‘神笔马良’没有死。”

“眼下的骊山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当骊山是他家吗?”周夫子叹道,一旦擦亮眼,看清自己,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之后,再看,又怎会错把鱼目当珍珠?

“既有这般来去自如的本事,又有那似准非准的‘马后炮’在那里,活到现在不奇怪。”子君兄说道,“甚至被宗室中人轻易弄死了才奇怪呢!”

看到了这两点,再看自己,不似他们是凭着‘被看笑话’的运气活下来的,对方靠的显然是自己的本事了。

“看来我眼界果然有些问题,”周夫子唏嘘道,“坐井观天了。”

“那群宗室中人知道这是个有真本事的吗?”子君兄想了想,又道,“原先若是怀疑他是骗子,可这么多年这人没死,当清楚这个的吧!”他说道,“既如此,为何不供起来?反而态度如此冷淡?”

“本事不到家的被他们耍的团团转,你看他们对待我等人的举动,可有半分真的尊重在里头?”周夫子冷笑了一声,说道,“真本事的……也不会看上他们这等人啊!”他说道,“毕竟这么多年下来这人都没死,也不知宗室中人下过多少次黑手了。”

“这么多黑手下去,好消息是总算验证出这是个有真本事的了,坏消息是当年那些黑手已经下了,要人性命的仇已经结了,还怎么将人供起来?他们那疑神疑鬼的心胸敢玩‘一笑泯恩仇’那套吗?”周夫子摇头,说道,“他们不敢赌这位真本事的还能不能捂热,却又不敢得罪,是以只要真本事的人自己不主动离开,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应付着。看起来同对待我等的态度没什么不同,叫你这个外人也看不出什么差别,以为大家本事都差不多,一路水准的货色。”

这般一说,那些宗室中人待所有人都一样的态度也说得通了。

“所以,只看结果,不论是有真本事的,还是假本事的,到最后这些宗室中人都是‘一视同仁’,既如此,有真本事的谁还为他卖命?”子君兄说到这里,瞥向周夫子,“这群人不是注定得不到什么真本事之人的拥护?注定只有酒囊饭袋或者心怀鬼胎之人环绕在侧?”

周夫子点头,说道:“这般一想,他们含着金汤匙出身,当年先帝在时,钱权皆有却始终培养不起自己的势力也不奇怪了!”

这般个‘试探’法子,本事不到家的直接被‘试探’死了,本事到家的,人倒是没被‘试探’死,可仇结下了。

“说到底还是那弯弯绕绕的心思太多了,对待良材的态度史册早有记载,不去走前人早已走通,被证实当真有用的路,偏他们这些‘聪明人’要另辟蹊径,那么多年的天时地利人和在手,大运加身,却依旧这幅样子也不奇怪了。”子君兄说道,“他们聪明的‘另辟蹊径’根本就是条死路啊!”

一旦开了窍,再看曾经的自己想要在这等死路里头分杯羹,实在是有种对曾经的自己不忍直视之感。

“‘神笔马良’这匹良马是彻底驾驭不住了,”周夫子唏嘘了一句,忽地转头看向子君兄,问他,“还记得那个女人对温玄策之女编的那个梦境吗?”

“那个女人虽自己是个女人,可对同为女人的态度却实在恶劣的很,哪怕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也不欲放过,彼时我等未掺合这等决定之事。后来是那群宗室中人点头同意才最终没对孩子下手的。”周夫子说道,“你可还记得宗室中人当时说了什么?”

“‘有匹良马警告我等莫要胡来,看在这笔神的面子上,对一个身无四两肉的孩子还是算了吧!’”子君兄记了起来,看向周夫子,“这群宗室中人的‘良心发现’是看在良马笔神的面子之上的。”

神笔马良——良马笔神。原来,他早早便介入这些事里头了,甚至不止这一桩事,或许,更早也说不定。

至于宗室那群人,又怎会将自己被人‘摆了一道’的事说与他们听?毕竟,在宗室那群人眼里,他们都是掌控下的猎物。既还要掌控他们,那所谓的‘权利’的信心就不能坍塌,这种自己被摆了一道,有损自己‘权利’与‘威望’的事又怎能说与他们听?

所以,即便早已识得这等人物,若没有一双擦的清亮的眼睛,彼此始终不识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因为中间横亘着宗室那群人,他们……不想让他们相识,也不想让他二人能真正接触到任何得以开窍、蜕变的机会,而是想要他们始终做着那个‘捡漏’的大梦,自以为聪明却被他们当笑话看的戏台上的‘丑角’。

“孟母三迁,圣人诚不欺我也。那些人,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本能,在做的事自始至终都是打压着身边人的成长。”开悟之后,看当年那些事,那些心思简直如明镜似得,一览无余,周夫子说道,“对我等资质平平的如此,将我等用萝卜始终吊在那里,对那等真本事的,便下死手来试探。”

“这般下死手的举动,还美其名曰试探深浅罢了。真是在试探深浅吗?还是……在除之而后快?管他们嘴上说的‘试探’再好听,事实便是在‘下死手’的杀人了。”子君兄说道,“这群人,不管是有意识的容不下良材还是无意识的本能如此做来,会到如今这地步,白白浪费那些年的天时地利人和的大气运,这般看来竟是打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若是有意识的举动便是无容人之量,若是无意识的本能的话……那或许是那女娲造人捏的他们打从一开始就用所谓的‘本性’桎梏住了他们,压制住了他们。恰似他们压制身边人,让身边人无法寸进一般。

所以,这世道之上究竟有没有那神仙妖怪的存在?若是没有,怎会这般巧合的一报还一报,一记桎梏压着一记桎梏?若是有的话,怎会遍寻不到蛛丝马迹,所见……只有人。

不同的只是每个人的‘本性’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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