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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所谓的‘本性’能改吗?
“他们这样的本性若是不改,再来个十个八个荒唐先帝助他们钱权在手,大运加身,身边簇拥的终究是酒囊饭袋同心怀鬼胎之人。”摸了摸不知为何突然加快,失了原本跳动节奏的心房,周夫子说道,“因为这骨子里的本性压制住了他们。”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多年,外头再好的大运却因着内里本性的阻拦依旧不好使。
“所以,这是不是还是人身上的东西?”子君兄想了想,说道,“那些本事厉害的大夫说的不错,人身体之奥妙果然是一辈子也无法参透的。”
便是孪生子,一样的处境下成长,却有人活泼有人文静,实在难说的很。
“他们这些年也没少做那‘改变本性’的举动同努力啊!”周夫子说道,“脖子里带着珠串,身上戴着开光的符什么的,可没用啊!”
“真要听进去了,对你我二人也不会是这般的态度了。”子君兄说道,“所以,人还是那么个人,脖子里的珠串都叫他盘的油光发亮了,所谓的‘修行’依旧无法寸进。”
周夫子听到这里,下意识的摩挲起了手掌:“如此看来,我二人今日悟透羊肠小道的法子同悔悟前后而来,倒是似极了那真正的正道的让人开悟的路数呢!”说到这里,他看向外头有些眩目的日头,喃喃道,“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骗了一辈子,却还是头一回有些信这些了。”他说道,“若老天爷当真存在,让人开悟定也是这么个路数,总不会似我等一般故意设下陷阱让人走岔道的。”
看着紧张的不断搓手的周夫子,子君兄默了默,道:“我记得你有个刻了‘女娲娘娘’的玉石像?回头我也拜拜!毕竟都是同人身体打交道的,我拜一拜吧,祈祷女娲娘娘保佑,将我这身体捏的能将‘悔悟’坚持的久一些,莫要忘了今日的‘悔悟’才好。”
周夫子看了眼身边喃喃自语的子君兄,摩挲着脖子里缀着玉石像的红绳,喃喃:“我也想记久一些,不要忘了今日的悔悟。”他说道,“我讨厌过去的那个自己。”
开悟的自己看过去的自己,想起自己那些投机取巧的手段委实觉得难看的很!
“小人是真的挺难看的,以前便知晓小人不好看,可大抵同小人是一体的,长在自己身上那模样哪怕再难看,也察觉不出来的,心里更是没有什么抵触同厌恶的情绪,而是很是平静的接受了。”周夫子喃喃道,“一旦同小人分开来,哪怕那小人是曾经的自己,兴许是不再‘长在自己身上’了,再看那小人的模样,实在丑陋的很。”
“这或许一直都是旁人看曾经的我时的感觉,原先自己感觉不到,恶心的是旁人;眼下自己感觉到了,恶心的是自己。”周夫子摇了摇头,唏嘘道,“真恶心!”
“真是再好的大运降下,老天爷撑开他们的嘴将饭往嘴里塞,他们自己都会吐出来。因为他们的‘本性’拦着他们吃这大运的饭呢!”周夫子说到这里,看向骊山那位陛下的方向,喃喃道,“这位眼下也在作呢!在折腾身上的大运呢!”
真是好生浪费!好不珍惜啊!
可惜啊!那么好的福气,偏要等逝去了往往才会后悔!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很多人眼里‘作’的人不都是这般的吗?先时不懂珍惜,不断作妖折腾,等到逝去了,再开始后悔,而后在不断的后悔中了度余生。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周夫子喃喃道,“感怀恩德,懂得珍惜,莫要浪费果然是美德!”
其实这些话日日都在教那些启蒙的孩童,可他这个夫子若是知行合一,身体力行的不浪费的话,手里攒下的余钱或许会更多,也不会偏要想着赌一把大的了。
再想起那位‘神笔马良’,或者也可说‘良马笔神’,能画能写不缺钱,何尝不是他一介布衣面对那群宗室中人的萝卜能那般游刃有余的缘由?
“对了!”对面垂眸沉思了好一会儿的子君兄突然开口,问周夫子,“你说他能画能写不缺钱?他画了写了什么?既不缺钱定是用画的写的换了银钱,想来……书斋里能看到他过往那些年的作品了?你可还记得他画了写了什么?”他说道,“左右关在这里闲着也是无事,这骊山行宫里头也有不少书册话本的,看看他画过什么写过什么,或许更能验证你我二人对此人的猜测。”
一个人得以自由出入骊山行宫当然是有缘由的。偌大的骊山行宫既然住了那么多的人,人生一张嘴,自是要吃喝拉撒的。
所以那些素日里被多少眼睛生在头顶之人看不到的做着最普通活计的杂役依旧是能来往进出的。
这里毕竟是人间!有人躺在床榻上张嘴吃着送到嘴边的燕窝等炖补之物不绝,有人一整日在骊山行宫中发怒扔东西踟蹰不安,可他们终究是人,高兴也好,发怒也罢都是要吃饭的。这饭不会从他们躺着等人伺候以及发怒骂人扔东西中自己变出来。→、、、、、、、、、、、、、、、、、、、、、、、、、
毕竟,人间没有仙术法术的存在。
一个衣食无忧、吃穿不愁还能尽情挑刺的贵人背后也不知需要多少人在背后默默支撑。毕竟万事万物,在大荣都是靠人的一双手撑起来的。
从杂役运食材的板车上跳了下来,那‘杂役’笑着对身后的杂役们说道:“骊山……就拜托你等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天生根骨资质绝佳的好苗子?都是寻常人而已。有很多人更是一出生,便莫名其妙的带了张‘被禁锢’的身契。他手里又哪里天生便有那么多现成的天赋异禀的天纵奇才可信手拈来?
不过是如女娲娘娘造人一般,从脚下黄土里取出一抔土,自己一点一点捏出来的罢了。
“是,马先生。”杂役们应道。
马……先生?这个称呼听的‘杂役’想笑,他不姓马啊!不过姓什么也不重要了,当年随手给自己取的绰号就这般成了真!
就似那行宫里的两个‘司命判官’一般,他们自行冒名顶替,想得些好处,占些便宜。原本以为这未开悟的两人是‘瘟神’,可开了悟之后,竟是当真顶了他‘司命判官’这一层身份要做的事了。
马先生?其实也不算错!他确实就是奔波劳碌的牛马而已。‘瘟神’开窍成了马的一层分身,又有谁会顶替他们成那新的‘瘟神’?多少人劝谏不要留下两个‘瘟神’,是谁丝毫不理会身边人的劝谏,执意留下那两个人的?眼下,那两人脱了‘瘟神’的壳子,进了牛马的壳子,那‘瘟神’的壳子又会沾到谁身上去?想到骊山行宫里发怒的陛下……确实,接下来他的运气不会太好了。
如此看来,人……果然是不能胡说八道的,也不能肆意妄为的胡来的。天子的身份也不是肆意妄为的倚杖啊!
当真求仁得仁成了真,或许……又要开始懊悔了。
“人这一生,哪里能事事如愿?又哪里能抓握得住所有的机遇?能抓握住一件两件,便已很好了。”‘杂役’笑着说道,“天道忌满,人道忌全啊!”
所以用天底下最好的出身为倚杖,明知对方似那‘瘟神’,却依旧往前撞,因着天子身份而不惧这旁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大抵是那‘虚无缥缈’的看不到摸不着的命让他自觉自己的命太好了,所以不惧那虚无缥缈的‘厄运’。可最后,这务实的‘世道’会教他学会珍惜的。
因为,人不吃饭会死,所以这世道总是‘务实’的嘛!
因为世道是‘务实’的,富贵自也是一步一步慢慢来,慢慢攒起来的。
神笔马良也好,良马笔神也罢!都是要吃饭的。所以,他此时能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是因为手里这支笔为他攒下的不消惧怕明日会饿肚子的银钱罢了。
就似……那两个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却偏偏模样如此相似的女孩子一般。
“真是巧啊!”他说道,“一个写,一个画。我这支笔也算后继有人了!”
再一次将食谱交到东极书斋东家手中,又同东极书斋的东家核对了一番上一笔的稿酬,看着虽说不算多,却比上一次要稍多些的稿酬,正欲离开的温明棠记起林斐说的话,又想起林斐的建议,上回林斐的建议她听进去了,且还同赵司膳他们提了一嘴。
眼下赵司膳他们正在芙蓉园附近寻铺子,显然是觉得林斐的建议确实不错,准备当真如此做来了。于是温明棠停下了转身下楼的动作,准备前往书斋的书架上寻些类似的话本子看一看。
坊间似这等‘破案’的话本不少,甚至有关‘大理寺’的话本也很多。温明棠寻出了几本坊间颇受欢迎的话本,正翻着,准备寻几本合眼缘的回去钻研一番那写话本的写法时,东极书斋的东家捧着一摞话本过来了。
“温小娘子,”那东家笑着同她打了个招呼,而后说道,“你挑的话本不错,有林少卿在,这等话本定会叫你写出新意的。待写好了,可以继续合作。”他说着,却是放下手里的一摞话本,又道,“你挑的那些话本回去慢慢钻研便是!眼下有人托我给你一摞话本,让你看看,似这等话本你同那位王小娘子要不要试着合作写上一写?”
温明棠一听这话不由愣住了,有人让她同王小花合作写话本?她若是没记错的话,自己同王小花也只出过一本食谱而已啊!什么人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两个写食谱的去写话本?
要知道食谱同话本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书斋东家却没有理会她的诧异,依旧笑眯眯的在那里说着:“这些话本……唔,怎的说呢?也不是说难,而是有些复杂,弯弯绕绕的有些多。可那人觉得由你二人来合作正合适。”
温明棠看着面前笑眯眯的书斋东家,只觉得半闭着眼的书斋东家当真有种睁眼说瞎话之感,尤其那半闭着眼的模样,实在同那背‘稿子’没什么不同,想来这些话不是他自己说的,而是有人请他带的话。
“那位王小娘子也很惊讶,不过翻了翻我给的这摞话本,还是拿回去了,你要不要也拿回去看一看?”那半闭着眼,同背‘稿子’没什么两样的书斋东家说道,而后又指着最上头那本话本,道:“诺,譬如这个‘大道’写的故事,就很适合你二人这样的人来写嘛……”→、、、、、、、、、、、、、、、、、、、、、、、、、
听到‘大道’二字,原本还沉默着的温明棠不由一愣,下意识的低头看向那话本,大抵是先前林斐说的那个‘大道’写的故事实在叫人印象太过深刻了,以至于这名字一出,温明棠立时伸手将那话本拿了起来,才一番开,果然第一页就是那‘中元借命’的故事。
心中微微一动,又看着那摞话本之下什么‘神笔马良’‘良马笔神’的署名,虽然还未翻开那话本,可那些署名不知为何,看的温明棠心中一记咯噔,隐隐预感到里头的故事或许当真如书斋东家说的那般是她想看的那等故事了。
“这些话本……多少银钱?”摸着腰间荷包里才拿到的稿酬,温明棠问道,“我买了吧!”
“巧了!那王小娘子也问了一样的话!”书斋东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是觉得这所谓的带话有些滑稽,实在很难一本正经的说出那些话,他笑道,“有人说这些话本……你当真想买下来是无论如何都买不起的。因为道不轻传,法不贱卖。不过既然他同你二人有缘,你二人可以看看,看过几本,回头便要写几本这样的话本,如此……一物换一物,方为传承。”
温明棠:“……”
不等温明棠说话,带完话的书斋东家便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珠,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温小娘子,见笑了!”
至于受什么人所托……
“天机不可泄露。”书斋东家苦笑了一声,而后看向那些话本,唏嘘道,“这些话本……喜欢的人是极喜欢的,我也很喜欢这些话本。温小娘子回去看看,能写便写,写不出来便也不要勉强了,一切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