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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二章 红烧肉骨头(十六)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7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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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抛弃她了。

皇后吸了吸鼻子,虽说已不是头一回被天子的举动伤到了!最是无情帝王家,她眼下还处于最好的年华,不曾诞下儿女,肚腹之上也还没有那妊娠的纹路,不论是模样还是身体都还鲜活美丽之时,便已体会到了天子的无情。

上一回是不阻止静太妃拉她下水,这一回,是自己夜里趁火势熊熊独自离开,根本未准备带走她。

即便在骊山的这些时日已在学着通透了,可面对这样不说一声独自离开的夫君,皇后听到自己颤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陛下……可要回宫了?”

对面将周身隐在黑斗篷中的人身形明显颤了一颤,显然还没有做到全然无情的地步,半晌之后,她听到斗篷里的声音说道:“朕今日有要事离开,明日……自会回来的。莫担心!”

风吹来,吹的仓促间只来得及穿着一件薄衫跑出来的皇后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她看向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离去的陛下,一步,两步,三步……眼看那人即将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终于,那自相识以来一贯的端庄得体和懂事在这一刻突然‘不懂事’了那么一回。

她听到自己突地开口,似是那理智的灵魂终于挣脱了躯壳,而后躯壳下意识追上了本能的开了口:“陛下……不会丢下臣妾的,是么?”

这话一出,便见那披着黑斗篷的人脚步一顿,也不知多久之后,那沉闷的,也带了几分鼻音的声音传来。

“嗯。”

他说“嗯”。皇后怔怔的看着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远去的身影,也不知多久之后,待察觉到面上的寒意时,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待摸到面上的一片湿泞,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然落了不知多久的眼泪了。

一旁骊山行宫里的婢子正偷偷抬头向她看来,似是不解她为什么要哭。是帝后感情太过和睦,所以即便陛下只是离去一晚,那颇受天子恩宠的皇后也委屈的掉眼泪了不成?

这般陛下不过一晚不陪在身边便掉眼泪的委屈实在看的人羡慕不已,莫说天子了,就是寻常儿郎能将娘子宠的这般‘容易掉眼泪’,也可说当真是‘捧在手心里’宠着惯着’了。

皇后伸手擦拭着面上的眼泪,没有向婢子们解释并非如此,也莫要用那般‘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因为……实在没什么好‘羡慕’的。

其实,在方才有那么一刻,她心里曾是冒出过一股莫名古怪的念头的:要是自己真的蠢,没那般通透便好了!

因为真蠢的话,看着那人身形一颤,听着那带着鼻音的承诺声‘嗯’传来时,是会当真相信陛下的承诺的,因为那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对她依旧是有情的。

便是这‘有情’的本能反应,会让人当真信了他的话,因为看得出他对自己是‘有情’的。

因为对自己‘有情’,所以不会轻易抛下自己。看!多么合情合理的推断啊,可偏偏如此人之常情的推断放在有些人身上是不奏效的。

有情是真的,轻易丢下她也是真的。

自古多情必薄情,古人诚不欺我也。

甚至这等多情的比起那薄情无情的来更可怕,因为那‘多情’是会蒙蔽人的双眼,让人一厢情愿的去相信的。

或许……那薄情之人展现出的所谓‘多情’本身同那些骗子骗人的手段没什么区别,一样是‘蛊惑’人迷途深陷的‘妖术’罢了。

既是妖术,既是骗人的,那所谓的‘多情’‘有情’自同演出来的没什么两样了。

傻子才会相信演出来的‘多情’呢,那所谓的‘多情’只是为了安抚住她,让她不要闹,乖乖留下,甚至死了去地下还不怨恨他,不告状不记仇罢了!

面上的冰凉冷的人打了个寒颤,却也彻底清醒了。

她擦去面上的眼泪,想起自己心里冒出过的古怪念头——希望自己真的蠢……她双手合十,心中默念:天地神佛,那个念头是被人用演出来的‘有情’蛊惑了,信女能得老天厚爱,一朝开悟,这般通透,岂有不珍惜之理?

一厢情愿同掩耳盗铃有什么两样?死了还稀里糊涂的,甚至对害死自己的人怅然怀念、深情许许便能自己欺骗自己,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并不是被辜负了么?

人……不论活着还是死了,都当清醒着的。清醒着既能知晓自己究竟是如何被祸害的同时又知晓这笔账究竟该算到谁的头上,而不会眼盲心瞎的误把凶手当恩人。

那明明就是要丢下她,偏还带着情谊的一声‘嗯’也不过是为了安抚住她罢了!他带着鼻音,声音哽咽了不假,却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想到他说的‘明日就回来’,皇后心中冷笑:明日回来的那个……还是他吗?

擦去面上的眼泪,她转身向偏殿后头那一处信鸽房走去。

这里没有心腹嬷嬷,身边的婢子不过是领俸禄做事之人,她也懒得为难她们逼她们为自己做事了。因为为难也无用,走出去也会被人拦下来的。幸好,眼下那么乱,夜空里飞过一两只信鸽不会轻易被人察觉出什么。→、、、、、、、、、、、、、、、、、、、、、、、、、

想起到骊山的头一日,自家子侄涂清托人带过来的两只信鸽,皇后擦去面上的眼泪:果然,同天子,尤其是这么个薄情天子是不能谈感情的。涂清在族中不是同她关系最好的后辈,也不是嘴叫的最甜的后辈,可关键时候,真正用的上的还是他。

想起圣人曾说过的用人之道,果真啊,用人当用德才兼备之人的。有德不会轻易抛弃旁人,有才便有足够的本事支撑着那不抛弃的念头得以施展。光心里念着‘不抛弃’也是没用的。

这世道……当真是会教会人该当务实的,那圣人说的用人之道确实就是最务实的。

火光冲天中,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却未留意头顶飞出去的两只信鸽。

放了信鸽,回到殿中,皇后招来侍卫统领,看着此时仍不知情,依旧在做着自己该做之事的侍卫统领,皇后垂下眼睑,问道:“今夜的火是如何起的?”

侍卫统领说道:“有人从外头射了不少支点了火的箭进来,据抓到的人交待,他们是异族藏于长安境内的细作,知晓了陛下的身份,想趁着守卫不多之时,剑走偏锋,射杀陛下于此,点燃大荣内乱,立下奇功。”

灾民起义刚被摁下,这异族又起了异心。

陛下身边的守卫一旦松懈,便有人嗅到苗头,开始动作了。

皇后心中冷笑:果然,今夜骊山行宫的这把火是冲着他去的。他知晓之后,当即走人了,也难怪会许诺‘明日回来’,想到宫里那个牧羊汉,皇后心中叹了一声:大抵是物伤其类。看着这个被陛下扔来扔去替自己挡灾的‘孪生兄弟’,皇后忍不住摇头。

一方是真可怜!一方也是真无情!

可怜的一方做的再好,陛下要回去,不还得乖乖为陛下让路?那无情的一方这般冷漠薄情,不少手段甚至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手段,可到最后还是只要回头,那皇城的大门便再度为他敞开了。

说实话,这委实也太不公平了!皇后抬头,望着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心中滋味莫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此时也成了被抛弃的那个,还是眼里实在进不了这样的沙子。

她自幼被教导的端庄贤淑,那想象中的,心里描画出的未来携手共度余生的夫君她想过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却从未想过会是一个这般的‘小人’。

同‘小人’共度余生,天底下哪个女子,甚至哪怕是那同样‘小人’的女子,想来也是不曾想过要同一个‘小人’共度余生的。

这‘被抛弃’来的猝不及防,迫使她要冷静下来重新谋划一番了。

正这般想着,听外头来报:“静太妃身子不适,想要喝……”

话未说完,便被这位自来了骊山之后,一贯行事得体、温和顺从的皇后打断了:“喝什么喝?她要喝自己做去!”

这话不止听的来传话的嬷嬷一惊,便连一旁还未离开的侍卫统领也是一愣,只是比起嬷嬷的惊讶,侍卫统领眼里闪过的是一丝‘赞许’之色。

虽然或许不定懂那些贵人谋划的大局什么的,可在其位行其事,既是掌管侍卫的统领,对手里的刀能做什么,有几分威力还是清楚的。

骊山的兵马虽然比起大荣的来可谓沧海一粟,可在骊山,这些兵马足够让人横着走了。若不是似陛下一般另有考量的话,有这些兵马在手,哪里需要看静太妃脸色过活?

“多派一队人过去守住静太妃的大殿,莫要让静太妃同那与其苟合的奸夫随意进出!”皇后说道。

陛下不在,眼下骊山行宫中做主的自是皇后了,管她一介女流,后宫不得干政什么的,这里是骊山行宫,又不在皇城之中,谁管的了这些?

侍卫统领应声离去,待侍卫统领走后,皇后娘娘上前将嬷嬷扶了起来,说道:“往后也莫要理会罪人静太妃了,你等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莫用理会她,至于一日三餐……唔,眼下暂且照旧着,多的一律莫要理会。”

明日‘陛下’既然要来了,她这个皇后同宫里那群妃子自也一样,管那位牧羊汉碰没碰过,在陛下眼里都‘脏’了。皇后吩咐罢之后,交待面前的嬷嬷:“待陛下回来了,记得叫我一声。”说着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眼下,本宫要休息了。”

夜半三更本就是休息的时候,更何况今日还有的睡,明日待那牧羊汉一来,为活命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时,怕是没得睡了。

再者,以陛下的脾气,都不定乐意见到那位自出生起就被迫分离的孪生兄弟,或许直接将人打发来骊山了,如此……算一算,或许都不用等到天亮,便能见到那位陛下了。

皇后猜的不错!夜半三更被人叫醒的‘阿棋’待看到叫醒他的不是寻常宫人,而是那位相府大人时,不由一惊。

下意识的摸了摸胳膊,虽说那一次行刺因着‘阿曼’及时相救,并未受伤,可惊慌之下,他自己一个没站稳摔了,而后胳膊脱了臼,虽不是什么大事,也及时接回去了,可这两日胳膊依旧是酸痛着的。→、、、、、、、、、、、、、、、、、、、、、、、、、

“‘陛下’收拾一番,老臣送你离开这里。”那位相府大人看着他,眼神里有怅然也有怜悯,他说道,“放心!老臣不会离开,会陪着你的。”

突如其来的一茬让‘阿棋’有些发懵,待看到‘阿曼’指了指一旁搭在屏风上的龙袍时,他一怔:“是他回来了么?”他问道。

相府大人叹了口气,说道:“总是旁人的位子,不是你的。”他说着,看向阿棋,隐晦道,“他毛病很多,只是个普通人,你也一样。大家都是普通人,可他运气好些,这位子……他已经坐上去了。老臣知晓你是个好孩子,既是好孩子,当知晓一个好人……是不能胡乱拿旁人东西的。”

其实,于相府大人而言,本不会说这么多话的,可不知是不是这些时日的事委实令人感触太深了,以至于他多说了不少本不当说的话。

“不过你放心,老臣会一直陪着你的。”那位相府大人看着他,说道,“如此,他放心,老臣也放心。”

这话一出,几乎等同明说了。那个‘他放心’自是指的陛下放心,有相府大人在阿棋身边跟着,等同眼线,如此……自才会让陛下彻底放下心来。该挡灾时丢出去挡灾,不需要了,也容易处理。至于老臣也放心……大抵是怕面前的‘阿棋’莫名其妙的,在没了‘替人挡灾’的用处之后,突然死了吧!

阿棋显然听懂了相府大人的话,一边起身穿衣裳,一边吸着鼻子,说道:“还好!是因为他回来的关系,不是因为我之前的表现叫大人你失望了。”

“怎会?”听着这样的回答,相府大人叹了口气,知晓了‘阿棋’的成长经历,自是清楚他为何这般‘胆小’‘惶惶’的。从来也没有碰到过什么好机会的他若是因为自己的表现不好而失了大好的机会,自是惶惶害怕的。

“谁面对刺客的刀不怕的?他比你怕的多了!即便周围守卫众多,却依旧跑的比你快,喊救命的声音也比你更响亮。”相府大人说道,“你的表现没有令人失望,没有谁规定陛下一定要是个天纵奇才的。这样的皇帝,史册上也找不出几个来。”

阿棋吸了吸鼻子,笑了笑,又转头看向‘阿曼’,他道:“我想要陈锦跟我走。”

“陈锦?不是在外头么?”相府大人说着,见阿棋面露惊讶之色,笑了,“这不是你的朋友?”

一听这话,阿棋就知晓阿曼对相府大人袒露了真实身份,他看向阿曼,问道:“你也一起去么?”

阿曼点头,见阿棋笑了,他道:“我们一起去。”他说着,又看向相府大人,“和相府大人一起走。”

当然,虽是不得不离开皇宫了,可有些话他还是想对相府大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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