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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二章 酱香饼(七)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06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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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要如何评价一个人为“好吃懒做”?

只是有些‘贪懒’,可家里没银钱了,还是会出去做活的人被称为‘好吃懒做’是不是过分了呢?

想到那笑眯眯的张家俊秀兄妹,温明棠说道:“诚如张采买说的那般,理智告诉我,用这四个字说那兄妹好似过分了。可……”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瞧起来白纸一张的两兄妹,还是下意识的想开口说这两人‘好吃懒做’?”林斐接话,想到那两人的模样,“其实模样也没什么问题,”张家兄妹长的都不丑,很是清秀的模样,“也不曾似那等贪嘴儿的那般吃成胖墩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人一种‘好吃懒做’的感觉。”

甚至‘贪懒’不出去做活的人也有,不说大族里那等没甚出息让族里养着的那吃用花销都是张俊儿、张秀儿兄妹拍马都赶不上的了;就是似他们曾碰到过的正勾油坊的常小娘子这般的,也是不做活的,家里宠着养大的,张俊儿同张秀儿跟他们比起来,同样不做活,可吃用什么的花销却是小的多了。

“有这等感觉的除了张采买之外还有纪采买他们,反而关嫂子他们觉得没什么不同,还瞧着张俊儿张秀儿清秀的模样,又是张采买的弟弟妹妹,再怎么分家,也总是一家子,张采买少不了帮衬的,因此想着帮忙牵线搭桥拉姻缘呢!”温明棠若有所思,“是我等的感觉出了什么问题么?”

至于赵司膳同张采买先时因着张采买丢了活计,生了些波折之事……后头也解决了。便连赵司膳这般的当事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清楚到底只是‘客气’的夫家,没有那层血脉相连的关系,遇上些会使平静的日子生出些波折之事而叫张采买家里人生了别样的心思这等事也不少见。赵司膳又不是那等娇养的花儿,当然清楚这些,并不会对此多生出些旁的期待,是以事情也就这么揭过了。赵司膳如此,温明棠等旁观之人更是如此了。

事实上若不是见了张俊儿张秀儿,发现自己对这两兄妹的感觉同张采买一个样,由此不解,而怀疑是不是因着先前的事叫自己对这两兄妹生了‘偏见’的话,都不会特意记起这桩事的。

赵司膳这个当事人都不再计较的事,温明棠等人想起这一茬那反应自是更平静,并没有什么打抱不平的心思。既然反应这般平静,自是没有什么偏见,却也不知为何会对张家俊秀兄妹生出这样的感觉。

“‘好吃懒做’总不是什么好话,是骂人的话。”温明棠喃喃道,“这种话难怪张采买说不出口了。”

“你先时不是想到那张采买一家同赵莲很容易被凑到一个屋檐下的事了么?”林斐指着案上那张精致的请柬,说道,“听闻我二人收到的请柬同旁人不同,比旁人更精致些。”

这请柬的三六九等其实也叫人恍然明白过来张采买一家为何会特意走一趟请赵莲了。

“其实这等事不少见的,走亲戚时,去那富贵亲戚家带去的礼总是好一些的,当然,知礼数的富贵亲戚回的礼也是一样好的。只不过一样来往的礼,于一方而言是特意挑的,而另一方素日里吃用的就是这样的礼。这等互有来往,只要不是一头热的事,真要挑个毛病的话其实是挑不出来的。”林斐说道,“毕竟实打实的礼摆在那里,给的同回的都是一样好的。从这般送礼回礼的角度看,彼此都没占对方便宜,互有往来,自是没甚问题。”

“但有些人同事会混在这等看似常见之事中,看着同旁人也没什么不同,可真要细品起来其实是不同的。”林斐说道,“譬如这请柬三六九等之事若是一头热,不回些什么,那单从旁的收到请柬之人眼里看来,张采买一家就是‘势利眼’。”

所以,对这等精致的请柬,他同温明棠当场回了些礼回去,以免张采买一家被骂‘势利眼’,有了那些当场的回礼,张采买一家被指责时,也能拿那些回的礼表示‘互有来往’而已,并没有‘势利眼’。

可听闻童家父子对张采买一家这特别的请柬并没有什么表示,而是坦然受了。

“寻常人对赵莲、童家父子做的事都是避讳的,他再富贵,同那些避讳比起来,也是不值一提的,在寻常人心里对他们是避讳高过‘富贵’的,可张采买一家却是‘富贵’高过‘避讳’,”温明棠说道,“甚至听张俊儿张秀儿一口一个‘童少夫人’的称呼,全然看不出半点避讳这等事的样子。”

“他们又不曾同赵莲打过交道,所以是赵莲还是张莲的没什么不同。他们不避讳的也不是赵莲、童家父子这些人,而是他们做的那些事,张采买一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林斐接话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便也说明他们与做这些事的人若是机缘巧合的话是可以被并入一条道的?若是合起来做这些事,能得些好处的话……也不会拒绝,因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听的温明棠笑了:“你这话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女孩子说道,“当日汤圆、阿丙他们也在,有些事未发生之前自不好说什么,我也只好拿发生过的事——张采买养弟弟妹妹说一说,道要是这钱童家父子出了,这群人是很容易被凑到一个屋檐下,方便人动手脚的。”→、、、、、、、、、、、、、、、、、、、、、、、、、

“既有童家父子在外想着打发赵莲……且看他们将赵莲往骊山上引,估摸着只是将赵莲轰出去,花些钱让别人养着这情形,这父子也不会满意的。”林斐说道,“若是循着这父子的意思走,要让这父子二人满意的话,赵莲定要出些事,方才能彻底甩开赵莲,叫赵莲往后再也扰不到他父子头上。”

温明棠听到这里,摸了摸眼皮,道:“是啊!这感觉我同纪采买都有。他父子要让赵莲出事,总不会自己出手将自己送进官府的。这般赵莲加上同道中人的张采买一家一个屋檐下,生出些口角什么的也不奇怪。”她说道,“所以总让人感觉张采买一家碰上赵莲要出事。”

这些事一步一步抽丝剥茧,便能分析至这等地步。只是看着这等理智需要一步一步的分析下来才能得出的结论再想起人的本能反应,当真让人忍不住感慨人的本能反应当真是比理智快的多了。

只是既是张采买一家除了搬出去同赵司膳同住的张采买之外,他一家都是如此的话,按理来说这一家便是有可能遇到麻烦,也当是一家子都有的麻烦才是。既如此,为何对那张采买的阿爹阿娘,他们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反而对张采买那一对弟弟妹妹竟莫名冒出了个‘好吃懒做’之感?

“赵莲若是没碰上那位童公子,也不会是如今这幅模样。”林斐说道,“有些人……若是没遇上所谓的‘机会’,或许一辈子同寻常人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那点阴暗的、自私的小心思、小动作也永远不会被放到太阳底下曝晒。”

“我听懂了。”温明棠说道,“怕就怕张采买那弟弟妹妹要遇上所谓的‘机会’了,所以我等看他兄妹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如此……是因为预感到了什么吗?那童家父子要有所动作的话会从张俊儿张秀儿兄妹身上下手?还是虽是对一家子所有人下的手,可最后被衬的‘好吃懒做’的,只有张家俊秀兄妹?”

林斐若有所思:“或许……还真是这般。”他说道,“且先看看再说!张采买是明白人,又是兄长,眼下童家还未有所动作,他便是要说也很难下嘴的。”

就似温明棠当日同汤圆、阿丙只能拿发生过的事——张采买养弟弟妹妹之事说一说一般,对未发生的事,未有的动作又要如何说?若是急吼吼的预感到了什么便说出来指责对方是个恶人便是莫名其妙、没有来由的恶意中伤、诋毁对方,若是预感到了对方会出事,直接说出来,则是‘触对方霉头’‘诅咒对方’,是以有些事……饶是张采买这个兄长也很难说出口,思来想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赵莲、童家父子曾经做过的事说的详尽些,提醒家里人要小心。

可……这些说出来寻常人都会小心避讳的事,张采买一家却是不觉得什么。

如此一来,张采买劝谏的口子等同直接被张采买一家自己堵死了。

“怎么劝都劝不住,甚至张采买将赵莲做的事说的那般严重,换来的却是张采买一家反过来指责抱怨‘张采买说的那么吓人做什么‘,”温明棠道,“这还当真是叫旁人一点法子都没有,就好似……”

“好似已被一只无形的手抓入网中了,旁人的手无法伸进那张网中,他们自己跳出来却是容易的。”林斐说道,“可他们自己却不跳出来。”

“这还真是……在劫难逃。”温明棠说着,又想起莫名其妙觉得张俊儿张秀儿‘好吃懒做’之感,说道,“若是在劫难逃了,是不是那在劫的几张网其实已然落下了,只是我等此时还未看清罢了?若是如此……那在劫的几张网对应的所有可能的结局中,不管最后这一家子遭遇如何,张俊儿、张秀儿兄妹在所有结局中是不是都会被衬出‘好吃懒做’之感?”

温明棠想起今岁遇到赵莲之后不久,经过赵记食肆那条大街,碰到街坊邻居时,街坊邻居说的‘赵大郎夫妇得意赵莲‘一步跃入云端里’’,当时梁红巾便嘀咕‘又不是什么好事’,常言道‘云烟’‘云烟’的,可见云同烟差不多,虚无缥缈的很,那踏入云端里可不要掉下去摔了?此时再看赵莲,从当初四邻街坊口中的‘腼腆姑娘’‘珠花娘子’变成这般令人避讳害怕的模样,可不是当真‘一步跃入云端里’的摔了?梁红巾当年的嘀咕可谓一语成谶了。

这般来回想了一番之后,她恍然明白过来,看向林斐:“那迷途巷桥头的红白事相撞是不是也是这个路数?”她说着,想起书斋东家给她的那大道、神笔马良署名的那些话本子,说道,“其实也是局,只是看的更高、更远,早早便看到了一个人所对应的种种可能的结局,是也不是?”

林斐若有所思:“或许便是如此。”他说着,顿了顿,又道,“当然,即便再厉害的算计也终有那一成变数。不过面对这一成变数也无妨,因为当日迷途巷桥头红白事相撞的主意是露娘出的。”

“若是梁衍等人没有走入那张网,那也不过是露娘的一次小伎俩罢了,若是梁衍等人走入那张网了,便会将露娘一道困入网中,叫她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自己被‘神鬼’操控了。”林斐说道,“露娘当日是想到那一出‘红白事相撞’了,若是想到旁的,或许对方也早早准备了不一样的结局,照旧能将人困入网中。便是露娘灵机一动想到的主意很难让人布下相应的结局那也无妨!左右少了这一次‘司命判官’的‘判命’还有旁的事,他可以布下很多张网,只要中了一次,都能算是应验了。便是尽数未中也无妨,因为那幕后之人也未曾露过面,既然未曾露面,未曾认领,便等同未曾说过这些,这一切也只是你我这般的人的猜测罢了。”→、、、、、、、、、、、、、、、、、、、、、、、、、

“因为他未露面未认领,所以便始终为自己留有一分余地。”温明棠若有所思,“那所谓的一成变数果然是布局之人留给自己的,不是留给旁人的。”

看明白了这些,温明棠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无疑是聪明的,可聪明之外,定是个十分勤奋、劳碌之人。”

“每次应验一张网,他都要同时布下无数张网,如此,方才能够‘司命预判’一回,这般……怎会不累?”林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大道至简,他却要做到极繁才能将我等都框进去,让一头雾水之人感慨好似摸到了鬼神的存在一般。”

“所以,一个真正厉害的神棍定是极聪明的,算无遗策的、神机妙算的……”温明棠说道,“那演义话本子里让诸葛丞相这般的人来神机妙算,做个能借东风的半神半道之人当真是合理的。”

当然……也是极累的,就似那演义话本里同历史上那位诸葛丞相一般劳累至极。

既想明白了这些,那张家一家这般的’在劫难逃‘在那等顶厉害的神棍眼里,若是看出了张俊儿张秀儿这般莫名其妙的’好吃懒做‘之感,是不是也能从中反推出他们可能会遇到的种种衬的张家兄妹’好吃懒做‘的遭遇?

如此……这神棍定不止是个布局高手,那反过来看破他人之局的本事定也同样厉害!

既准备成亲了,那一些成亲当准备的物什便要提前备起来了。看着从楼下书斋经过的提着大包小包的一家人,靠在窗边的算命先生对一旁的书斋东家说道:“看!看那对兄妹!”

书斋东家“恩”了一声,低头,看向那对模样清秀的兄妹,愣了愣之后,他’咦‘了一声,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莫名觉得这两兄妹好吃懒做对不对?”看着书斋东家蹙眉的反应,算命先生笑了,“可细一看,却发现这两兄妹模样清秀,也不胖,同常人印象中的’好吃懒做‘的懒汉胖墩儿并不像。”

这般乍一看的’好吃懒做‘,细一看清秀寻常人的感觉让书斋东家揉了揉眉心,道:“许是我眼花,看错了。”

“旁人我不知道,但这一对兄妹,你乍一看看到的其实是对的,并没有错,惊鸿一瞥,你看到了真正的本相,反而那将人模样看仔细了的细看是当真被那皮相所迷,眼花了。”算命先生笑着说道,“这两兄妹有麻烦了。”

“虽是对他一家的事,可我演算的每一个结局里旁人都有可能生变,有虚惊一场的可能,只有他兄妹总是麻烦缠身。”算命先生说道,“很多人一旦遇上考验,那为人的底限只要无法坚守,便容易显形,将身上的缺点放到无限大。小自私的变成大自私,贪小懒的变成彻头彻尾的大懒汉,那想嫁个好夫君的很多人都有的心思变成‘一步跃入云端里’。这一对兄妹就是如此!”

“所以人当看清自己,知道自己守不住那为人底限的,便远离那些考验之事,因为那似照妖镜一般会将人照的极其难看的。”算命先生说到这里,默了默,道,“他一家就是那守不住为人底限之人,因为觉得赵莲、童家父子做的那些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等’没什么大不了‘之人被老天爷筛出来之后直接送到了童家父子面前,在童家父子眼里,这般可说’送上门来的相生相克之人‘对方又怎么可能不去戳他一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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