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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说,做‘一步跃入云端里’的事他们都做不好。”算命先生淡淡道,“他们本是一团烂泥,哪怕运气再好,正赶上了我需要,给他们这一团烂泥贴个金,捏个‘神女’身份又或者‘没落贵女’身份,而后将他们送去他们这一团烂泥原本觊觎不已的‘云端里’,让他们只消看住云端里之人就行了,可他们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的。”
按说……这确实是件极其简单之事了。可一想到赵大郎等人的秉性,书斋东家摇头,似是当真将算命先生的话听进去了,设身处地的一想,便对赵大郎等人头疼不已:“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看个人都看不住!”
“你就算将这话提前同他们说了,他们一张嘴还会狡辩‘我不会的!我定会看住的!’”算命先生说到这里,笑问书斋东家,“这话……你信吗?甚至他们发毒誓,你敢信吗?敢送他们直上云端,而后将任务交给他们吗?”
“旁人信不信他们一张嘴我不知道,左右我是不信的。”书斋东家闻言,说道,“毒誓发成什么样,什么天打雷劈的,我都不敢信啊!”
拿发毒誓当饭吃的又不是没见过,于那等人而言,所谓的毒誓也不过是嘴巴一张,张口就来想要好处的手段罢了。
“你就算告诉他发的毒誓当真会应验的,比起到时候的应验和眼下能骗一点好处是一点的眼前享受来,他们都是先享受了好处要紧的。”书斋东家摇头道,“没用的!他们什么都敢许诺的,左右那大事也是你的大事,关他们什么事。”
“因为本是一团烂泥,他们自诩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哪怕告诉他这是天下苍生的大事,涉及无数人的性命,那事再大,出了岔子会害的人再多,让他们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他们也是闭着眼毒誓张口就来的。而后看到一丁点好处照样跑,那所谓的‘毒誓’恐吓也好,还是那事情出岔子会害人的道义谴责也罢,都约束不住他们的。”算命先生笑着接话道,“因为只要不是近在眼前的责罚,他们都不怕。”
“责罚若是逃不了,那便今朝有酒今朝醉,等明日再说;事情若是出了岔子会害人,那也不要紧,反正天塌下来有旁人顶着。”算命先生笑道,“至于那所谓的‘昔日恩情’还是‘亲情’‘友情’‘爱情’什么的能不能挽留住他们不胡来,到时候再说嘛!”
一听‘到时候再说’书斋东家忍不住笑了,他说道:“听起来,这些人用你的话说就好似是‘死’的一般,不管如何,只要来个所谓的‘考验’,哪怕再小的‘考验’都过不了,该惦记锅里的照旧惦记锅里的,让他们看住的人就是看不住!那童公子真‘痴情’了,予取予求了,哪怕本是一团烂泥觊觎不已的‘云端’也没用,照样‘看不上’了……”说到这里,书斋东家忍不住唏嘘,“真是的……世上怎的竟还有这种人?简直是……”
“‘利’与‘算计’包裹住的人,所谓的‘人性’‘感情’‘情义’在他们身上太少……甚至几乎没有。”算命先生说道,“这些人既是‘死’的,那我能用,旁人也能用。而且既是‘死’的,哪怕再复杂也有看透的一日,更遑论这些人……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一眼可见,一点都不复杂的。”
“更麻烦的是这样的‘死物’要诱惑,动摇起来委实太容易了,简直是喊一声招之即来的存在,做大事的谁敢用这等人?坏了大事,这群人赔得起么?”算命先生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诩大不了赔出自己这个人……可他们这个人本身就不值钱啊!”
书斋东家听到这里,笑了,又想起赵记食肆那些阿臢事,默了默,道:“同一条大街上的食肆,旁人赚钱,他们不赚钱,且他们那租金都省了,还有个司膳‘秘方’帮忙,再加上打着‘探望’名义去通明门那里伸手问妹子要的钱,这般零零总总加起来都攒不下几个钱……如此看来,他们做不好的哪只‘一步跃入云端里’这一件事?连个不要租钱,还给‘秘方’,净赚钱的买卖都做成那副样子,看他们过往……又做成过哪件事了?”
不管是赵大郎也好还是刘氏也罢,再加上个赵莲、刘耀祖等人,那么多人加一起,都拼不出一桩‘真正做成的事‘。
“也就’一步跃入云端里‘看着像是做成了,可实则呢?除了赵莲,全进去了,还搭上了人命债!就算是赵莲,骊山那里灌了药产下了孩子,那老太妃自知大祸将近,你道她会如何?”算命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自己左右要完了,旁人也别想好过,方方面面使劲折腾!若是旁人不理她的折腾,那便大肆挥霍撒钱,左右慷他人之慨而已。”
书斋东家听到这里,眉心一跳,脱口而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听多了老友的’神算‘,他说道,“我预感那赵莲……又要将事情搞砸了。”
早说过有些事经历的多了,看得多了,听得多了,人的本能反应有时候是比人的脑子转的更快的。→、、、、、、、、、、、、、、、、、、、、、、、、、
算命先生闻言笑了:“骊山必然要乱的,到时候趁乱,赵莲一个自由身的寻常人要下山也不是没有机会的,只是有些麻烦和危险,毕竟兵荒马乱的,仓促的很!你道这等仓促之境,她离开骊山会带着什么?”
“人在危及时刻下意识抓住的总是她自觉最重要的东西。”算命先生问书斋东家,“你觉得她带在身上的会是什么?”
书斋东家一愣,张了张口,刚要脱口而出,可方才算命先生说过的那些话在他脑海中闪过,他脸色瞬间白了:“她不会带着太妃慷他人之慨撒的钱走吧!”说到这里,胸口下意识的窜出了一股火气,“自己的孩儿不要了?”他也是为人父的人,一想到有些事,那火气自是压都压不住的,可偏偏一想起’一步跃入云端里‘,再将童家父子的反应回想了一番,又觉得赵莲不要孩子要钱的可能竟还挺大的。
“毕竟是童家父子将她送上骊山的,他父子表现出的就是不在乎这个孩儿,这些外人都看得出的事,亲身经历其中的赵莲更是清楚了。”算命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若是童家父子在乎这个孩儿,她搞不好还会带着孩儿,毕竟带着孩儿找到童家父子自然不会缺钱,外加上童家父子在刘家村一带的’体面‘身份,那’夫人‘的称呼于有些人而言也是受用的,再加上个容貌清秀的夫君让人面上有光,这些通通加在一起,同老太妃撒的钱还是能比上一比的。”
“可童家父子若是在乎这个孩儿,哪有送她上骊山的事?”书斋东家听到这里,摇头道,“有前因得后果,而后……那果再成为因,这般因因果果的……事情就成现在这般了。”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对算命先生说道,“难怪有些事能料中了,因为这些因因果果早已将旁的可能的路尽数堵死了,能猜到赵莲会带着什么下山真是一点不奇怪。”
“慷他人之慨的钱不会是小数目的,再者,喜欢走捷径,占便宜之人下意识的总是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看这世道上之事的,也一贯总是考虑运气最好的情况的。有些人知晓太妃大祸将至,这些东西是罪人赃物,是不能拿的,拿了是有可能被牵连的,原本只是从路边经过的寻常人想着这可能的牵连以及良心的煎熬便不拿了;可有些人却看到了另一面,他看到了那些没有追回来的’打赏同赃物‘,自是觉得自己手里的亦有可能是这种不会被追责的’打赏同赃物‘。”算命先生说道,“你觉得赵莲会是哪一种?”
书斋东家摇了摇头,都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了,因为赵莲会怎么想实在不难猜。
“不过说实话,真要叫她将赃物带走,还不被追责,虽说为人诟病,可于她而言,确实是不惧了,因为有钱了。”书斋东家说道,“至于灌的药于身体有损什么的,眼下这损伤还没到察觉之时,到处跑着不会觉得什么的。等察觉出了……那便用钱治病呗!”
当然,这药……既是那位老太妃首肯的……书斋东家摸了摸鼻子,说道:“那老太妃只看能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不会顾惜那两个女子的身体!如此……选的药必是定能’生产‘的虎狼之药,’保小不保大‘的那等,这等药……对女子说影响往后生产都是小了,怕是搞不好会影响阳寿,甚至让人生不如死的受尽煎熬!”
算命先生点头应了一声,说道:“甚至同样的虎狼之药,明明有损害小的,她都会故意往那损害大里挑。”看着书斋东家惊愕的表情,他‘咳’了一声,道,“她怀疑那个心月的奸夫是她情郎,毕竟她情郎一贯风流,你道老太妃这等人在这等’情敌怀疑‘之下,会挑什么药?”
“至于那赵莲……两人被灌的药没甚区别的。”算命先生淡淡道,“所以,就算她当真将赃物带走了,怕是之后也不会太好!”
“都说是赃物了,而且眼前的老太妃又不是什么’蒙冤‘之人,身上的孽债不少的,这等满身孽债之人手里的钱……不掺毒才怪了。”他说着,看向书斋东家面上那副难言的表情,笑了,“是不是觉得这些恶毒之人简直似那粪坑一般,寻常人最好离他们远些?”
书斋东家点头’嗯‘了一声,顿了顿,想起赵莲被心月牵连灌的药,他说道:“这般听起来,老太妃、心月、赵莲这几人里头,那赵莲最可怜,无端被连累灌了这一碗药。”
“老太妃阴毒,那心月也不是什么好的,这些事她心里都清楚,而且因着先时在宫中害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中了毒,我上回去骊山瞧了一眼,余毒外加老太妃那碗药,她看着时日无多了。”算命先生淡淡的说破了心月那些藏于心底,未曾诉诸于口的算计,“人都要死了,钱再多也无用。她定是不介意分些给赵莲的,赵莲这等随了赵大郎夫妇的,定是乐的高兴捡便宜。却不知这便宜其实是心月自知牵连了她,害她被灌了这一碗药的买命钱罢了!”→、、、、、、、、、、、、、、、、、、、、、、、、、
“原本赵莲不定会被灌这碗药的,可因为她的缘故……赵莲倒霉了。”算命先生淡淡的说道,“老太妃慷他人之慨的撒钱,她便慷老太妃之慨的买赵莲这条被自己无辜牵连的命。明明是自己连累的赵莲,可她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因为她也怕……怕万一去了下头,阎王爷算起害人的孽债来,叫赵莲说清楚了,到时候阎王爷出手,就要她心月自己还了。自己辛苦的血汗钱又不是慷老太妃之慨的那些银钱,怎舍得浪费?所以,瞒住赵莲,让赵莲死也做个糊涂鬼,莫要让赵莲告阴状才是最好的。”
书斋东家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听罢这些之后,一时间竟有种不知该说什么之感,最后只得低低叹了一声,算是回应。
只是到这里……还没有完!
“赵莲双手空空如也来的骊山,走时身上却背着包裹,谁看不到?又不是瞎子!”算命先生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他说道,“兵荒马乱的,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抢的过旁的趁乱抢钱的孔武有力的男子?便是骊山那些兵马没有’乱‘……”算命先生说到这里,笑了,“那她更不能将这几包银钱带走了。”
“若是兵马没有’乱‘,钱……定然重要,要用来做大事,又怎能让她带走?”算命先生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便连众人看得到的她带在身上的珠钗耳饰都不可能被她带走的,她能带走的,顶多也只有一两件贴身藏着的小物件罢了。”
“温家被抄家,那些耳饰珠钗可有一样被带走了?也只有孩子手里攥着的一粒花生被带走了而已。”算命先生说道,“人间帝王的抄家尚且这般极难带走一物,更遑论阴曹地府的阎王爷了,再富贵的人……能将金银财宝带到地下去不成?人’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可不是一句空话!”
听到这里,书斋东家忍不住喃喃:“果然……人血馒头怎能随便吃?赵莲吃了这一口大婷子二婷子两人沾血的馒头,如今也轮到她自己的血被人蘸了馒头啃食之时了。”他唏嘘道,“这些事若是传到坊间,怕是又要多一桩’血嫁衣带诅咒抓交替‘的传闻了!”
那些神神鬼鬼的背后就算没有神鬼,只有人……也同样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