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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五章 甘草水果(十)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1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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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当真是不能细想的,因为越想便越觉得微妙。

“大婷子二婷子两姐妹本是不会死的,可因为赵莲要当童家儿媳妇,才有此一劫,死了。”书斋东家说到这里,蹙起了眉头,“怎的好似竟同如今这一茬事对上了一般。”

原本没闹出来时,刘家村的传闻是大婷子二婷子两姐妹同抓交替有关。

“只看那最浅的事,说抓交替其实还是有些牵强的。”书斋东家想了想,说道,“毕竟是挡了赵莲的路才死的,不是直接替赵莲当了替死鬼。”

“只看心月同赵莲的这一桩事也同样牵强,毕竟不是直接替心月当了替死鬼,而是无辜被牵连了,两个人既在一道,那也懒得准备两种药了,干脆同一种药直接给两人灌下去,不分彼此了。”算命先生说道,“只看事本身自是不同,且同直接的抓交替,替别人当替死鬼也不一样。可若是看那‘倒霉’呢?对事不对人,在‘出事’的事情本身之上曾经的两姐妹同如今骊山上的赵莲都没做错什么,就是倒霉而已。一个是因着曾经的赵莲倒的霉,一个是因着如今的心月倒的霉。”

“民间传闻的抓交替有说是人溺亡之后寻替死鬼,有那同样溺死在水里的被人传是被抓了交替的,可也有只是在岸边摔了一跤,沾了沾水,却并没有直接死在水里,而是回家之后夜半突然心悸猝死的。也有人将这只是沾了沾水,却是家里死的同样算成抓交替的一种。虽死法不同,可都沾了水,便能被称之为抓交替了。”算命先生看书斋东家沉默无言的表情,笑了,“既是民间传闻哪里来的那么多严肃规整的条条框框?有些关联便成了!就如曾经的两姐妹同如今的赵莲,都同‘没做错什么,只是倒霉而已’沾了边,怎的不能算是抓交替呢?”

“若是大婷子二婷子当真泉下有知,看先时刘耀祖一行人的遭遇未必会释怀,毕竟直接蘸了她二人血吃馒头的赵莲还好好着呢!到了如今,或许能释怀了。”书斋东家说着,感受到忽地自窗口涌入的一阵清风,唏嘘了一声,“若当真万物有灵,管他是人是鬼,设身处地的一想,便知晓对方执念的会是什么了。”

至于童家父子……在这件事里头还未必会是两姐妹报仇的执念,虽然他们清楚这童家父子的心思算计,可有些时候,有些‘始作俑者’就是会被很多人所忽略的,就似一群人为了银钱而互相下死手,很少有人会去寻‘银钱’的错误一般,因为银钱是‘死的’,就在那里,它不动,可因为大家都想要,便成了香饽饽。在这件事里头,童家父子就成了那香饽饽‘银钱’。不过……被忽略的‘始作俑者’童家父子自也会遇到让他们倒霉的‘始作俑者’,书斋东家唏嘘了一声,叹道:“这人间世道啊!”

算命先生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睑:“一但将身跳入孽债之海中,岂是那般容易脱离的?”

这感慨书斋东家没有接话,他一个卖书的还未到这般出世之时,自是不会感慨这般弘大飘渺之事的。

想了想,记起了被很多人忽略的大婷子二婷子那一双看着可怜,实则可恨的爹娘刘老翁刘老妪,书斋东家问算命先生:“那两个索要闺女嫁衣的呢?”

嫁衣拿回去了,只听闻不大好出手,毕竟大婷子二婷子的事随着那童谣传的太广了,很多人都在嚷嚷着‘红嫁衣抓交替’,都成民间奇谈了,同那‘人肉包子’的传闻有的一拼。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回书斋东家道:“未曾听说寻到买家卖出去的消息。”

嫁衣的事暂且搁至一边,再想起那‘人肉包子’的传闻,等了一甲子,当年被父母捧在掌心中的女童成了耄耋老妪,蹉跎一世,等了一世才终于让整件事尘埃落定。

想起那位陆老夫人的一生,女童时遭遇大难,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不久便去世了。可说她这一生所逢的种种际遇几乎都是围绕这一件事铺开的。

似是她终其一生,只是为了在那市井传闻的‘人肉包子’上画上个句号而已,这般的有始有终……让书斋东家想到了那依旧在坊间流传的‘人肉包子’的传闻,不同于原先只是惊吓离奇的怪谈,有了陆老夫人临终前的这一续,反而将‘市井传闻’搬上了书斋、茶馆、学堂、国子监甚至是朝堂。

从‘口口相传’终于落笔成书,成了那跃然纸上的一行行文字。

“那‘人肉包子’的传闻因着陆老夫人临终前画上的句号,终不再是市井传闻,听闻有戏班打算以此为素材开始编戏了,往后怕是要像‘霸王别姬’那般的故事一样,一直传唱下去,不再为时间所桎梏了。”书斋东家说道,“简直是……就似来这人世走一遭……就是为了写下这个故事的一般!”说到这里,他眼眶蓦地有些发热。

这世间不是人人皆是那青史留名的人物的,世间平凡众生如此之多,能留下名字的终究是少数人,多数人他来他走,在这世间都是留不下任何印记的。→、、、、、、、、、、、、、、、、、、、、、、、、、

陆老夫人只是个寻常妇人,不是那青史留名的大英雄,却用一生做到了那英雄才能做到的事。

“若非如此心态平和,也熬不到那个年岁。可那些‘伤痛’其实依旧是在的,需要有个公正的说法。”书斋东家唏嘘不已,“那伤痛膈应了她一世……总是要有个补偿的。那般经久不衰的传唱或许就是世道给她的补偿吧,不过这补偿……于她而言有什么用?”

“这戏若是传的够久,陆老夫人这个人被人所熟知也能够久。”算命先生说着,看向那一簇塔尖,“他曾说过,一个人是何时从这世道上消失的?在他看来,大抵是这世道上的人彻底遗忘这个人的那一刻!若是一介寻常人也能被这世道上的人所熟知,在他看来,同那些被供奉的神只也没什么两样了。神只吸收的是信仰,即所谓的‘信任’,而那些让人或喜或怒的故事里的人吸收的便是人所谓的‘情绪’。”

“吸收信仰的神仙有了力量,便能回应信众所求,是那能替人解决事情的‘信任’之力。那些吸收‘情绪’之人或许也能积攒起这样的力量,是相对应的‘情绪’之力。”算命先生悠悠说着,瞥了眼怔住的书斋东家,笑了,“我是个神棍,胡说八道什么的也不奇怪。你若闲着没什么事,就随便听听,莫往心里去便是了!”

书斋东家瞥了他一眼,道:“我便当听故事,听传闻了。”

“‘信任’之力能办事,自然神通广大,可那些‘情绪’之力就视情况而定了,有些故事里的人‘忠义’引人膜拜,感动,令人信服,恰似那关二爷一般,从一介武将到如今……你再看,不也成神只了?这些好的情绪便不提了,若是那坏的呢?都成宵小鼠辈的代称了,可见不是什么‘情绪’都是好的,有人成‘神只’,有人自然成‘恶鬼’,要倒霉了!”算命先生悠悠道,“这个说法颇有意思。”

“既然神只是吸收人的情绪之力有的力量,而后又用人的情绪之力替人解决事情的话,那只要时间拉的足够长,那些德不配位的被供奉的神只蒙、骗、偷的小道手段都使过之后,拜神只的信众吃过的亏,踩过的坑,受过的教训也都经历过之后,这片土地上的人对神只的态度必是‘灵者为先’的,做事的神只让信众愈发信服,吸引前来叩拜之人越多,那力量自也越强,由此地位定然越高,反之亦然。大道至简,这神仙道与世俗道殊途同归,没什么两样。”算命先生说着,看向书斋东家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笑了笑,看向那一簇塔尖,“这些都是他的看法。”

书斋东家一怔,半晌之后,同算命先生很是默契的没有继续说那地狱高塔主人的事,而是又说起了陆老夫人:“照这说法,那她吸收的情绪会是什么?”

“大抵是坚持讨个公道,而后教导后辈莫要动歪脑筋走歪路,以及面对似罗山这等人的恐吓,不要因为惧怕‘恶人’而低头认下,一味听‘恶人’的话照做什么的。毕竟正经人又怎会让你认下你不曾做过的事?让你无端成那背锅的……唔,这也是抓交替的一种,恶人在替自己抓交替呢!”算命先生说道,“一旦认了,少的那几日严刑拷打过后换来的是生不如死的待遇,以及因为自己亲口承认,而有冤无处伸的境地,必成那枉死城畔的冤死之鬼!”

“毕竟是搬上书斋的,比起原先市井传闻里的离奇惊恐,自是多了些旁的什么了。”算命先生说道,“那茜娘等人的遭遇也一并被加入里头了。同陆老夫人的坚持一道,成了戏的一部分!”

“那搞不好多年以后的民间又会多个‘讨公道’娘娘之流的供奉了,”书斋东家笑道,“若是这个,她所得的可不止是传唱铭记了,而是个‘成神成仙’的机会,当然,若是‘灵验’,‘讨公道’娘娘地位自然愈来愈高,若是‘不灵’,自然渐渐消失了。”

当然,这些也只是两人的笑谈罢了。

“谁知道呢?”算命先生笑了笑,又看向自己案上那支笔,“我也只是个人,所能见到的也只是我目之所及能看到的罢了!左右这些年下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敢自恃聪明胡来的,”他说着,再次抬眼,看向那一簇地狱高塔,“其实他也一样,他所看到的让他也不敢轻易胡来。”

若非如此,也不会耐着性子等陛下自己‘出问题’了。

书斋东家当然听懂了算命先生的话,想了想,说道:“竟是不管真信任人在做天在看,等老天爷主持公道的,同不看这些,而是自己一双眼认真看,认真决定之人,对待这世道的态度竟是差不多的。”

“不然呢?就似那聪明的温小娘子会同那公厨小丫头交好,两人有着说不完的话,却不同赵莲交好一般,明明她先认识赵莲的。”算命先生笑着,伸出食指在唇间比了个‘嘘声’的动作,而后小声道,“我所见的,那些很多人眼里的大人物提携后辈也是挑‘诚挚’的那等的,毕竟很多自诩聪明觉得能以聪明入大人物眼,受到提携的年轻后生的心思其实是很难逃过比他们多了几十年阅历,同他们一样聪明,甚至更聪明之人的眼的。”→、、、、、、、、、、、、、、、、、、、、、、、、、

“就似寻常大人想找街边玩闹的孩童,给他们两个铜钱去替自己买东西一般,下意识的都是挑那看起来乖巧的孩童的。”算命先生笑着说道,看书斋东家好笑的表情,他道,“所以我说人性其实是相通的,大人物是人,寻常人也是人。乖巧甚至比聪明更重要!因为你给了那孩童铜钱买东西,自是希望孩童带着东西回来的,而不想看到孩童拿了你的铜钱跑了,或是拿了你的铜钱去买自己喜欢的糖吃,又或是确实替你买东西了,可说好了午时回来的,却一直玩到夜半三更才带着你的东西回来。”

“既都是人,自是你让小童办事时怎么挑的,旁人挑大人办事时也怎么挑的。不同的只是孩童买东西这件事简单,而有些事很难,因为事情难办筛掉了一些不会办之人罢了!”算命先生说到这里,笑了,“所以看当年温家的两个孩子,那老老实实的明棠还是那聪明机灵的秀棠,若是你,怎么选?”

书斋东家默了默,显然明白过来了,他说道:“那时的她们还是个孩子,常理度之,不是神童儿的情形之下,自然挑乖巧老实的好。毕竟一个孩子的聪明……在很多大人眼里都是瞒不过去的。”

“那温秀棠也得亏不是温玄策的亲女儿,到底别人家的女儿,不能越俎代庖的管教。若是温玄策的亲女儿,可不会让她这般‘聪明机灵’,这一点,你看温玄策的学生们就知道了。”算命先生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所以看起来温秀棠咋咋唬唬的,却从来没被人下过毒,可一直在人眼皮子底下的温明棠却曾被那心月下过毒。”

能被人这般针对……显然在有些人眼里重要的是谁不言而喻了。

早说过了,那些年权利在谁手上莫要看表面,而要看那实际的权利在哪里。宫里的事只要有权利的眼线在,自然都能清楚。即便女孩子没有那般好的运气,碰到了毒,也会有‘宫人’及时经过发现,而后太医署请太医时,又恰好会有个太医署不理事的老太医心血来潮走了一趟。

只是这些……最终都没用上。女孩子自落水之后再度醒来,便没再让他出手救过一次,那一番实打实的大难不死之后的如同变了个人一般的开窍是他亲眼所见的。由此……叫他以‘大道’的署名写下了那个名为‘中元借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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