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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一章 甘草水果(十六)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5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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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起来不动的钱就是死的。”林斐说道,“所以脚下的长安城寸土寸金,可国库却空空如也,无法自己长出银钱来。”

“如何将脚下埋藏的钱送去该去的地方总是一件难事!因为人总是护食的,财不外露的道理都知道,更何况是那不干净的财……更是不能露了。不管是起事的,还是只想做事的,总要将钱烧出来,让人用起来才是。”林斐说道,“所以,朝廷对陛下‘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做法一声不吭,因为太多的钱藏在脚下不动,可好多人却因着缺少的银钱或病或灾的死去了。”

“将那些不动的钱拿出来此时已成了所有人的共识,自是无人反对。”林斐说到这里,看向垂眸不语的温明棠,“钱一旦出来,就快了。待到尘埃落定,温家的钱财自会归还的。”

又说到温家钱财了,温明棠笑了笑,知晓林斐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同她说这些是为了让她安心,她点头轻声道:“我明白。”

“如你说的那般,黎明前的黑暗总是难熬的,所以这些话我会一遍又一遍的同你说。”林斐看向温明棠,说道,“啰嗦……就啰嗦了,有些至关紧要,不容有失的事啰嗦一些也是难免的。”

“我不觉得你这一遍又一遍的话啰嗦,只觉得心安。”温明棠说着,又想起牢里那个女子死前提到的赵孟卓,“赵大人的事……也会随着陛下这‘无知’点燃的火一同有个了结吧!”

林斐点头:“虽不清楚里头牵扯的具体的哪个人,但既是因为这些事而死的,总是同‘利’有关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打了个比方,“人想吃鱼,放鱼鹰出去捕鱼,那被捕的鱼若是背后有人替它寻仇讨公道是该寻那鱼鹰寻仇呢,还是寻想吃鱼的人寻仇?”

温明棠听到这话,笑了,又听林斐说道,“鱼鹰若是不捕鱼,自己就要遭殃了,当然,同时,它自己也吃鱼……所以,有些事若是一个个的查,查到鱼鹰就结案了。”

“因为鱼鹰也吃鱼,所以人只消将闹出来的那条鱼的死记成被鱼鹰吃掉的头上,就能结案了。”温明棠想了想,说道,“但若是天公一般清明的,那双处于所有人之上的眼看到的,这般一个个的查就是笔糊涂账,因为那被吃的鱼自己已经无法开口证明自己是被鱼鹰吃的,还是人吃的了。”

“甚至那条鱼本是人想吃的,结果吃到一半吃不下了,随手赏给鱼鹰吃了,被吃的鱼就算能开口……这死……算谁头上?”林斐说道,“所以有些案子一个个的查……是不合适的,似如今这般一网下去,都罩里头,反而是最好的法子。”

“先一网将鱼鹰同人全数罩进去,鱼的死记这网里的鱼鹰同人身上总是没错的,至于究竟是鱼鹰自己捕鱼的时候偷吃了,还是回来交给人之后,人吃了,还是人又赏给鱼鹰吃了,或者自己吃一半鱼鹰吃一半的……这些都是鱼鹰同人之间的事了。”林斐说道,“死的其实不止一条鱼,而是很多鱼,以命案来看的话,若是只有一条鱼寻上门来报官,而后官府去追究鱼鹰同人之间的事反而是一笔掰扯不清楚的账。可若是死的那些鱼一道上门来报官,将那些鱼看成一个整体的话,这命案账反而从复杂难明变的简单了。”

捕这群鱼吃的就是鱼鹰同人,总账其实是明了的。

温明棠点头,想到赵孟卓的主动纵身一跃,不久后摘星楼上那些人皆情况不明的死了,看着……是成了悬案,可若是如林斐说的那般,既都是情况不明的死了,若将这些苦主看成一个整体的话,让这些人死的……便是另一群网里的鱼鹰同人了。

“若只是一个人在迫害自己……其实赵孟卓反而不用自尽了,哪怕事再大也不怕。”林斐想了想,说道,“他年轻时溺水险些死过一遭之后便变的圆滑老道了,没有那般的眼里容不下沙子。”

“因为他只用盯着那一个人,拿到切实的,不会牵连到旁人的证据砸那一个人就够了。那个人哪怕本是鱼鹰同人群中的一位,这等时候……也会被那鱼鹰同人推出来,免得牵连到自己,甚至还会主动帮那惹上麻烦之人自尽不让其牵连到自己。”林斐说道,“赵孟卓圆滑老道,又是大理寺卿,如何解决一个迫害自己的凶手,对他而言方法多的是,犯不着自尽解决。”

“可现状却是一个老道圆滑的大理寺卿没办法解决凶手,而反过来选择自己自尽不牵连家里人,甚至他这一跳……若是当日摘星楼上那些人中有人肯主动出面认下,就此了结,旁人……或许也不用死了。”林斐看了眼对面的女孩子,见她先是一愣,而后恍然,他笑了,“你懂我的意思了。”

“堂堂大理寺卿的死必会引来诸多波折,我若是另一群人,一般而言,就算出面同他交涉,定也只会让一个人出面同大理寺卿接触,如此……到时候闹将出来,麻烦尽数推到那一个人头上便成了。这是对彼此之间最好的选择,溅起的水花能压到最小!”林斐说道,“赵孟卓是个会装傻之人,看到的若是一个人,必然不会主动伸手去撕他身后的网,让自己处于险境……即便看到了,不到万不得已,也会依旧装傻……因为溺水死过一回之后,他早已不是那个眼里容不下沙子之人了。”→、、、、、、、、、、、、、、、、、、、、、、、、、

“可其中出了意外,使得赵孟卓一个人被迫面向了一群鱼鹰同人。”女孩子若有所思,“什么意外会让赵孟卓骤然对上一群鱼鹰同人,甚至彼此间连装傻都没办法装傻,只能干掉对方?”

有些事……一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大理寺卿自尽不奇怪,可一个会装傻的大理寺卿自尽便奇怪了。

“必是一件会将那群鱼鹰同人都拖下水的事,且让赵孟卓想装傻都无法装傻的……必是销毁不掉、板上钉钉的铁证。那铁证逼着赵孟卓一个人对上这一群人,赵孟卓看不到‘赢面’,不想牵连家人,只能自尽。而你又说……若是当日摘星楼中有人肯‘一个人出面担责’,这件事可以一下子平息了。这般的平息法子其实就是用另一件面上的是非事掩盖了那件真正逼的赵孟卓身死的真相。”温明棠若有所思。

“摆在面上的事……都是扔出来的弥彰而已!”林斐说道,“既是临时编的……自看起来怪怪的,有让人不得其解的地方也不奇怪,因为本就是编的,只要让此事了结的人装瞎,装作看不懂,这编的哪怕看起来怪怪的,也能结案。”

又想起宫里的靖国公平静以待,显然也已明白过来纠结那看起来‘编的’细节没有任何意义,要看那实打实的事!

“上头有人需要编个假账搪塞过去,底下人就去编了个假账交上去,有人若是较真些,指出那假账不对劲……上头之人若是体面些会帮着辩解一番,若是不体面,便连搭理都懒得搭理。因为这假账本就不是给旁人较真看的,而是走个流程,好让此事‘尘埃落定’的了结。”温明棠说道,“既然目的是为了了结,那一切让此事‘了结’不了的较真之人……就成了上头之人眼里的钉子,有人嗅到风声,就帮着拔钉子了。”

赵孟卓虽然死了,可大理寺卿的死当然不是白死的,他死前确实‘开口’了——较真的温玄策会死不奇怪,至于那位引出温玄策之死的老实自尽的名将……联想他一分干股都没动,或许是对‘自尽闭口默认’之事良心难安。

“本就是为让较真之人闭口而已。”林斐说道,“只是为了要让温玄策闭嘴而赔进去一个名将……若是明主,大抵是不会同意的,可当时是先帝……也不奇怪了。”

“当然,办事的人自有其私心,如牢里那个女人死前说的那般……”林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所以……还是有些奇怪的。”他说着,看了眼温明棠,“先帝再糊涂,可这般……其实是在刻意养虎为患啊!”他说着指了指边关,“一家独大,岂不成患?”

温明棠点头:“还有赵孟卓装不了傻之事,既要自尽,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尽?让楼里那群人也跟着脱不了干系?”

“若这群人里有人有担当,主动出面认下赵孟卓自尽一事的话,此事就能结了。除了面上给案子一个合理的凶手,对外交待一番赵孟卓的死因之外……既然此事能结,那内里……在赵孟卓看来,这般一跳也能制约住那群鱼鹰与人了。”林斐同温明棠走回了温明棠的院子。

温明棠蹙起眉头,坦言,“实在叫人看不懂,云里雾里的,为什么有人扛下赵孟卓的死,再结合赵孟卓在当时情形下的这一跳,就能震慑住那群鱼鹰与人,其余人也都能活了?”

“而若是没有人出面扛下赵孟卓的死……所有人都死了,唔,不过赵孟卓家里人却未被牵连。”温明棠不解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那些水面下的博弈其实同下棋差不多,”林斐从温明棠屋中拿出棋奁,抓了一把黑子放在石案上,而后又拿了一颗白子放在那一把黑子面前,说道,“白子便是赵孟卓,唔,不对,其实说白也不白,我这老上峰是个圆滑之辈,总之,是会看破不说破的那等。可因为不知什么缘故,这白子被迫对上了这一把黑子,将所有黑子都囊括入了网中,以至于黑子那一方即便知晓他会装傻,也无法踢出一颗黑子来,彼此心照不宣的尽可能不引起大麻烦的解决此事。”

“一条船上的蚱蜢,白子手里的证据不是对着蚱蜢的,也不是对着船的,而是对着这条船加上蚱蜢的,以至于彼此间装傻都无法搪塞过去。”温明棠看着石案上的棋子说道,“赵孟卓自知自己一个人对上船加上蚱蜢定会死的,为了不牵连,同样也为了让那群蚱蜢加上船心安,便自尽了,告诉他们‘我不会开口’了,摘星楼若是有人认下赵孟卓的死,此事作为命案就已然结了。可若没有旁的原因的话,那群蚱蜢加船为了心安,指不定后续会通过种种法子……让旁的有可能知情之人先后闭嘴。”

“这同如今无人认下的结局一样。所以,为什么加上摘星楼干股、温玄策当年所奏军饷贪墨一事,而后这群人丢出一个人去摆平赵孟卓众目睽睽之下的一跃的话,那群蚱蜢加船反而不会让他们不明不白的死了?”温明棠不解,看林斐忽地拿起一把白子,连同原先代表赵孟卓的那颗白子将它们沾了沾一旁半干的墨砚里的墨,道,“或许……圆滑的赵孟卓当是沾了墨的白子,那群人也一样。”→、、、、、、、、、、、、、、、、、、、、、、、、、

“可若是丢出一个人,将所有沾了墨的白子身上沾的墨都凝结到自己一个人身上,让剩余的人都成了白子,再加上祖父故旧一分没动的摘星楼干股的物证以及军饷贪墨之事的话,那群蚱蜢加船就不敢动了。”林斐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皇城的方向。

这一眼,让温明棠恍然明白过来:“这是李家的天下。”不是真正是非公道的天下,世间公道之上有个天子。

“这群先后不明不白死去的人在那群蚱蜢加船的眼里原本是不够看的,可若都成了白子,再加上摘星楼干股、军饷贪墨之事……就能让‘李’站在白子这一边了?”温明棠若有所思,“若是这一站……便让那蚱蜢加船不敢动了的话,是不是代表原先的‘李’看似不站谁,可实则隐隐是偏向另一边的?”

之所以不说‘李’是直接站在蚱蜢加船上头的……是因为若是如此的话,赵孟卓这颗沾了墨的白子即便手握铁证站在那里,他们也不用除掉赵孟卓这个会装瞎的大理寺卿,因为有‘李’站在船头,哪里还用惧怕赵孟卓手里的证据?因为‘李’站在世间公道之上啊!

“所以,为什么这些人带着摘星楼干股的物证引出军饷贪墨之事再加上赵孟卓众目睽睽之下的纵身一跃便成了‘李’需要的白子了?”温明棠不解的看向林斐,见林斐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笑了。

再看他今日含笑的模样,显然因为牢中女人临死前的那些话已猜到原因了。

同样的话,不得不说,眼前的少年神童探花郎确实比她想到的更多也更远。

“你想不到不奇怪,因为你不站在朝堂之上。”林斐说道,“陛下国库空虚,需要银钱。哦,对了,换个陛下也一样,哪怕是个昏庸的,只要他需要钱,就一定会站在这群擦干净的白子身边。”

“其实,若是摘星楼那群人如赵孟卓想的那般配合的话,皇后召见过你之后,温家家财就会归还于你了。”林斐说着,见女孩子恍然的表情,见她明白了,他说道,“有些事倒过去推也是一样的。”

“温玄策既能平反,可以说当年名将的死确实同他无关,那来源不明的干股……自就成了现成的让名将以死栽赃温玄策的物证,而后将摘星楼干股背后之人牵出来,外加上温玄策当年上奏的军饷贪墨一事,全然可以借此大作文章,国库里便能长出银钱来了。”林斐说道,“只是事情按说要不受干扰的办是这么个简单明了的路数,可朝堂之上的事具体办起来,各种阻碍不会少的。”

林斐说着,指了指那地狱高塔:“那些权利的老油捻子拿着‘律法’‘规矩’条框阻碍办事的法子多的是!为了冲破这些老油捻子的阻碍,自是需要同这群老油捻子或是完全不相干,或是全然站到对立面的,诺,就似这些擦干净的白子来冲破这群老油捻子的阻拦。”

“我这位既圆滑又擅长办案的老上峰已然帮他们选了最适合的那条路,陛下想移除这地狱高塔已不是一日两日了,既能为他解决这地狱高塔的阻拦又能让他国库里长出银钱,陛下最在乎的这两样,这群擦干净的白子能完全替他办到。”林斐说着,指了指那些白子,“你看一看这些白子生前所在的位子,便会发现他们分散在六部之中多年,论理来说,若是合起来,便是一道不容小觑的,且真正能办成事的力量。”

“若是合起来……”温明棠重复了一番林斐的话,道,“那定然有人肯站出来担下赵孟卓坠楼一事了。可他们……如你说的,明明相交多年……却各怀心思,且这种主动站出来的事……谁都不肯。”

“所以只是理论上可行,赵孟卓当然明白这群人看似分散六部,不容小觑,其实却是一团散沙。”林斐叹了口气,说道,“就如如今被陛下拆散的刀一般,没用,也就是表面花架子罢了。”

“因为知晓这群人不会这么做的,所以赵孟卓选择了自尽以保全家里人不受牵连。当然,选择在摘星楼一跃……其实还是给他们留了机会的。”林斐说道,“给他们留个‘生’的机会,同时保全自己的家里人,这便是我这老上峰的盘算了。”

“我大抵能猜到那群蚱蜢加船是做什么的了,”温明棠说道,“你道擦干净的白子为‘李’弄银钱,又说先前‘李’虽不站在船头,可隐隐偏向蚱蜢加船……如牢里那女子自尽时说的那般,还是因为阿赌物吧!”

“同样弄来银钱,光明正大、以平反名义的弄钱同藏着掖着、含糊不清的弄钱来路,‘李’自然喜欢前者,义无反顾的站到擦干净的白子这一边也不奇怪,再加上白子一边为他弄钱,一边还能为他借着弄钱的名义去推那地狱高塔……这个选择,可说是比之现在的所有选择……都更好的存在。”温明棠眼睛越说越亮,那些过往未查清的案子也在这一刻被一条线尽数串联了起来,“甚至若是当真如赵孟卓盘算的那般,赵孟卓或许都不用纵身一跃,因为这群擦干净的白子借着摘星楼干股那实打实的证据为温玄策平反,让一切都能以最光明正大、最名正言顺的方式为陛下获取最大的利益,也能得到陛下义无反顾的支持……赵孟卓便是挡了那蚱蜢加船的道也不惧,因为陛下已经有最光明正大的弄钱来路了,哪里还要这见不得光的方式去弄钱?”→、、、、、、、、、、、、、、、、、、、、、、、、、

“甚至……也不会有如今这些事了,陛下面对这样的神仙选择,根本不用去选什么小道!因为大道之上给他的就是最多的,是任何阴私小道都比不上的存在。”温明棠想到张俊儿张秀儿的事,“等同张里正家一双儿女直接带着银钱上门提亲了,张俊儿张秀儿哪里还用再去看什么童公子之流?”

“握在手里的……就是最好的。”温明棠说道,“这同给他一个美人皇后不一样,美人尚且能群芳争艳,多多益善,这银钱的事,唔,虽按理来说阴私小道的钱也不必拒绝的,可这阴私小道的钱……因着同这地狱高塔沾了关系的缘故,于陛下而言,自是先铲除地狱高塔要紧!”

如此一来,赵孟卓也不用死了,如今种种更不会出现,当然,温家的家财也会随着早早决定走大道的陛下而归还了。

可一切没有如果,赵孟卓死了,那群相交多年,却不一条心的人也都死了。陛下没有送上门来的最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弄钱以及铲除地狱高塔的来路,而后……一切都向着如今的情形奔来了。

“明明可以好好的,所有人都能好好的……”温明棠唏嘘不已,“却好似被一只看不到的手强行推到了那坏的一面。”

这是一个局,有人设计了所有人,让所有人在那好的结局来临之际强行拐道,踏上了另一条道。

两人几乎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那一簇地狱高塔的塔尖——浮世地狱降临人间,将其间涉及的所有人都裹入地狱中游走了一遍。

所以,这世间有那般厉害的存在么?

努力凝缩到一章里去了,但发现还是没有办法完全说完,建议大家结合下一章一起看,就能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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