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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时那般莫名其妙的神仙运气收的心安理得的;那面对突然没了这神仙运气之事也当平常心对待才是。”有人说着,摸了摸鼻子,“本就是白给的。有多少本事吃多少饭,他们……有个什么本事?”
众人摇了摇头,听那人又道:“我听到这些……心里其实是舒坦的。”
这话叫刘元等人有些意外,一问才知道这杂役家里发生了些事,过的苦哈哈的。
“都说众生平等,生而为人的,若是对方确实比我厉害也就罢了。可偏偏比我差远了,运气却忒好了。”他说道,“这世道有人天生好运气,便有人天生运气不怎么好,这种事……占了好运气便宜的自不会说什么,甚至有时候还嫌好运气给的便宜不够好!那莫名其妙坏运气,做什么什么不顺的该怎么办?寻谁说理去?”
“若是官司事还有官府可以说理,似这等运气之事寻谁说去?”那人说着跺了跺脚,“除了拜拜神佛,自己开解自己,努力做些好事,干等着之外,能做什么?”
那杂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看向众人,笑了笑,眼眶倏地红了:“我看到那寻常人运气的,或者确实是凭本事赚钱的,心里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因为知晓也都是苦过来的,或是确实厉害什么的。”他说着,看向刘元等人,“科考读书累的很,就算是林少卿这般的少年神童也勤奋的很,这些我等都看在眼里,还有温师傅什么的,也都是又有本事,又这般走过来的。”
“可有些人……如张俊儿张秀儿这般的……就让人心里不是滋味了。”他说道,“就好似……就好似他们莫名其妙的好运气是因为拿了旁人的运气,让旁人莫名其妙的走了坏运一样。”
众人沉默了下来,听那杂役又道:“对我等好运难得一遇之人而言,听他们这般糟蹋那神仙运气……心里实在难受的厉害!怎的有这等生在福中不知福的人的?”
“偏这种事……没处说理去!”杂役说着,伸手胡乱抓握了一把周围的虚空,而后摊手给众人看他空空如也的手心,“神仙妖怪看不到摸不着的,你怎么去寻他们?”
“张里正家一双儿女即便什么错的举动都没做过,可因着是看得到摸得着的存在,这一出下来,多少还是会受些影响的,”杂役说道,“反观那张俊儿张秀儿的神仙运气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可因着所谓的‘神仙运气’全是他两个一张嘴里说的,能找谁去?”
“佛祖说过这话吗?佛祖从来没说过!从头至尾都是他们自己在自说自话。”杂役说到这里,笑了,“所以看着这群人自说自话的神仙运气突然没了,没办法找他们自说自话,只存在于他们口中的‘佛祖’说理去,我看到反而舒坦了。”
“或许神仙当真存在,却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假神仙’,而是真神仙。”杂役跺着脚,说道,“既是真神仙,自不会随随便便把旁人的运气给他们,自己的运气也好,自己的人生路途也罢自都是要自己负责的,他们口中的‘假神仙’所能给他们的运气也都是他们自己的,拿光了,自也就没了,开始摔跟头了。”
“那收运气的库房里就这么点东西,他们一味的拿,眼下拿光了,自当一路走下坡路去了。”杂役说着,喃喃道,“若是当真如此……那他两个的好运气已然没有了。”他说道,“我也想看看是不是当真这般,若是如此的话……活着,也能有个盼头,相信自己好好做事会苦尽甘来的。”
一众素日里跟那杂役要好的纷纷安抚起了他来。
温明棠等人对视了一眼,一旁的魏服忽道:“说实话,我不懂这神仙妖怪的,可确实有好多人顺风顺水的一直顺着,可一旦突然绊跟头了,就跟沾了瘟神一般,开始倒霉不断了,当真似那好运气被掏空了一般。”
这种不知道的事,众人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
也不知在廊那头听了多久的林斐走过来说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他说着,看向众人,“莫想那些有得没得了。我只问你等,便是当真有运气库房这等东西,你等能自己伸手拿吗?都是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努力做事,便是好运来了,也记得居安思危,莫要胡乱挥霍,手头攒下些银钱以防不时之需才是正经。”
“佛祖也确实从来不曾开口说过同张俊儿张秀儿有缘的话,全是他们自己开口说的,他们从头至尾都在自说自话。”林斐又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待到众人散去,梁红巾开口了:“有人莫名运气好,有人莫名运气差,自然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偷自己运气了,不奇怪。”她说道,“不过瞧着那家里事不断的杂役今日发泄了一通,心情舒畅的样子,总也好过整日郁郁寡欢的,人总是哭丧着脸,对身体也不好的。家里本就事不断了,他身体再出岔子的话,谁来扛这家里的担子?雪上加霜的只会更糟!”
温明棠“嗯”了一声,看向梁红巾,想到在掖庭她同梁红巾、赵司膳互相鼓励的情形,忍不住笑道:“我们梁女将心胸开阔,定是个长命百岁的。”→、、、、、、、、、、、、、、、、、、、、、、、、、
梁红巾“哈哈”笑了两声,却又摸了摸鼻子,说道:“不过虽然神仙妖怪什么的看不到,可看今日张俊儿张秀儿的模样,搞不好还当真会让那家里事不断的杂役看到‘运气被拿光’的情形。”
当然,寻常人是看不到什么‘运气被拿光’之事的,所见只有张俊儿张秀儿的不断折腾作妖。
如先时魏服说的‘眼下只是张里正家一双儿女有主了而已,他们还有神仙活计,还有个对补贴他们不计较的神仙兄长同嫂子,便是不成亲生子,也不是活不了。张俊儿张秀儿那般歇斯底里,仿佛天塌了一般的情形在很多人眼里其实是做梦都想要的存在了!一份神仙活计同背后那个支撑他们的家以及不计较的家里人,多少人做梦都想要呢!
“真是的!”汤圆蹙起眉头,说道,“那般好的情况还不满意?我方才一瞬竟还险些动摇开始同情他们了呢!”
“说到底还是被这些年的神仙运气惯的有种’这世道是围着他们转的‘之感了吧!”纪采买笑着摇了摇头,似是觉得滑稽,“也是因为这般惯着,就似你等说的,他们即便已将张里正家一双儿女视作囊中之物了,也能表现的这般’人淡如菊‘不吭一声,因为潜意识里觉得张里正家一双儿女同这些年的神仙运气同活计一般,时候到了,是会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
“因为觉得会送上门来,所以’人淡如菊‘不吭一声,乖巧懂事的很,四邻街坊都不知道他两个看上那两人了。眼下得知那两人身边突然有人了,一切不按着他们想的形势走了,这两个一下子接受不了,便成眼下这般了吧!”梁红巾说着,摩挲着下巴,“看来看去,还是给这两人惯坏了。”
“也是因为惯坏了,所以这两人张口就来;更是因为惯坏了,觉得世事都是遂了他们的意走的。”温明棠说着,想起那日同梁红巾、赵司膳闲聊的话,忍不住笑了。
真是回头再看,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那般张口就来,觉得世事忒容易的背后就是被惯坏了罢了。
“我觉得……他两个是把自己当成话本里的主角了。”汤圆抽了抽嘴角,说道,“只有主角才能觉得自己相中的人定会自己送上门来吧!”
众人笑了,又想起那等家里情况更好的油坊小娘子以及那些大族中同样不做事的公子小姐,陡然发现……这毛病,那等更娇惯养着的都不定有,却也不知道张俊儿张秀儿怎会有这毛病的。
“既然更娇惯养着的都不定有这毛病,显然不能全怪到银钱以及‘惯着’头上了。”梁红巾说着,又想起张俊儿张秀儿那张能说会道,擅长狡辩、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贴金,叫旁人驳斥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得妥协默认的嘴,她脱口而出,“是那张太会狡辩的嘴的关系么?”
“假的说成真的,叫旁人无法辩解,饶是张采买这样的人最后也懒得多说,干脆摁头认下,花些小钱养着,全当’保家里太平‘了。”温明棠觉得好笑,“或许一开始自己还知道那是假的,可时间久了,渐渐的连自己都糊涂了,开始当真觉得自己是自己嘴里说的,似朵花儿一般的人了。”
“且一张嘴那般能说,那般会为自己找借口,不许旁人说出什么’不同的‘声音,旁人因着懒得多理会,也随他们去了,毕竟养他们花的钱没到张采买负担不起的地步,因为他们为自己贴金的同时,又’懂事乖巧‘,没有’无法无天‘的挥霍。也是因为’懂事乖巧‘,所以张采买一直负担的起……没到不到万不得已,必须撕破脸打醒对方的地步!如此,那小病就一直拖着,成功让对方老实认下不吭声了。可让对方老实认下吃亏不吭声的同时,他们因为日日在演,自然入戏越来越深,彻底将自己留在戏台上了。直到……突然绊了个跟头。”白诸说到这里,似也觉得好笑,“难怪平日里看起来并没有超出寻常人的范畴,可一旦绊了跟头,众人再看,却觉得比那大夫证明的疯子还要疯了。”
“若是一张嘴那般能说,会为自己贴金却又太过无法无天的,因为实打实的银钱卡在那里,张采买负担不起,哪怕他两个一张嘴太能说,张采买说不过他们,可银钱摆在那里,不会自己多生出银钱来,铁一般的事实胜于一切雄辩,情形自然无法长期维持。”魏服’咦‘了一声,说道,“偏他们一张嘴太能说的同时,又因为’乖巧懂事‘,一直让张采买承担得起,张采买辩不过他们的同时,那银钱的铁证因着还未到’没有银钱‘的地步,自然不能用作对付他二人的’狡辩‘,由此……”
“由此一个看似寻常人的张俊儿张秀儿就这般一直为自己贴着金,一直是那’寻常人‘,直到……张里正家一双儿女的出现。”林斐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张采买一直被’乖巧懂事‘的弟弟妹妹欺负着,又因着没有银钱铁证,只能认下。”
“那换句话说,这两人其实一直在欺负人,只是欺负有度的,在张采买能熬住的合理范围之内,若是没有张里正家一双儿女的事,他们会一直欺负下去。”温明棠说道,“可谁知阴差阳错的,因为要成亲生子什么的,突然乱了那两人的计划,他们便自己’发疯了‘。”→、、、、、、、、、、、、、、、、、、、、、、、、、
“我听懂了!这两人看着是’寻常人‘,可其实也忒坏了,欺负人还不落把柄,不断为自己贴金辩解着,享好名声。若是没有这一茬,他们能一直欺负张采买欺负到老欺负到死呢!”回去给九子鬼母娘娘换了香的关嫂子折返回来,见他们还在这里,站着听了会儿,说道,“可见人贱自有天收,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作恶不留把柄,坏的很!老天爷眼睛果然是雪亮的,看到这两人装成寻常人模样躲在人群里害人了呢!”关嫂子’呸‘了一口,骂道,“真是贱人啊!要不是他们自己发疯,真是被欺负一辈子也没处说理去!”
待关嫂子走后,阿丙想了想,道:“连关嫂子这等素日里不多动脑筋的都察觉到了他两个的’坏‘,这两人当真不是故意的么?”他说着看向众人,“哪有这种欺负人却不故意的之事?且这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啊,若是没有这一出,他们能欺负人一辈子叫人一辈子有口难言!”
“这种寻常坏人都做不到的事,还得是不寻常的坏人小心翼翼设计一番才能做到欺负人一辈子的事……唔,似那刘家村的童大善人够坏了吧,欺负旁人欺负了那么多年也绷不住了,这两个……当真不是故意的?”阿丙说到这里,摇头道,“左右我是不信他两个不是故意的。”他说着,看向众人,“你等随便出去问问去,谁会相信他两个不用故意设计便能轻易做到那童大善人都做不到的事?”
“简直浑然天成!看他们做的事……绝不相信他们不是故意的;可看他两个的人,又觉得若是故意设计的,也不会冒出今日这一茬事了。因为若是设计的,当早就打听清楚张里正家一双儿女身边有没有人了,而不是自说自话的将之视作囊中之物。”刘元感慨道,“想不到眼皮子底下的张采买家里还有这等事,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