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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奔波一辈子,生前那般的道貌岸然,死后却被外人戳脊梁骨的骂,甚至受了自己好处的家里人也对着他们飞唾沫星子……”书斋东家唏嘘着,问算命先生,“马后炮的来看,这是何苦呢?”
“甚至他们若是活着,看到如此结局,以他们那般‘精明’的性子,都不定会选择走这条路的。”书斋东家说道,“可……就是精明的算计着算计着,最后成这般了。”
“不奇怪啊!因为道貌岸然背后站着的是‘虚伪’二字。”算命先生说到这里,笑了,“就算不看那‘好处’干净不干净的,只看他们做的事,将拿到的好处拿回家里,‘照顾’家里人,那行为虽瞧着似个对外为人诟病,可对内,对家人却挑不出半点毛病之人……”
“外头有声音也是这么说的,说那群家眷往日里都是这么以为的,直到知晓他把外头惹的麻烦带回去了……”书斋东家接话,说到这里,一怔,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道,“我在纠结些什么呢?看他做的事,看着好似对家里人好到挑不出毛病,可实则如你所说的……若当真要做这个‘善人’了,临死前那最后一记……干脆善到底!对家人善了一辈子,临死却突然反悔了,这事情做的……可不将前头那些‘好’尽数因着这最后关头的一记‘恶’给尽数扫光了嘛!”
“所以知行合一才这般重要!嘴上说的天花乱坠的,轮到自己做事了,却犯了这样的大忌,外人看了都摇头的这‘临到最后关头的一恶’,他们这些聪明了一辈子的精明人却偏偏做出来了,你道他们究竟是糊涂了,还是……”算命先生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临到最后关头的那一记才是那道貌岸然了一辈子之下藏着的真正本相?”
书斋东家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道:“我听外头的那些议论,好似人人都看得出这临死一记的恶是蠢的,都在道他们犯了蠢,偏偏只有聪明了一辈子的他们自己没看懂,犯了蠢。结果将他们积攒了一辈子的‘照顾家人’的‘功劳’尽数丢了个干净。”他说道,“如你所说的,人人都看得懂的,聪明人又怎可能看不懂?他们不是糊涂了,是生死攸关之际,顾不得那积攒了一辈子的功德了,也顾不得家里人的‘尊重’什么了,还是自己要紧。”
“若是一个,两个如此……那还当真有可能是老糊涂了,可所有人都如此,显然不是什么意外了。”算命先生点破其中的关键,说道,“他们对外做了一辈子这等‘虚伪’之事,这‘虚伪’已然融入骨子里了。临到最后,那原本抓的顶替自己的‘替身’监正要毒杀自己,去抓那群无辜新人的性命也挡不住这一击,最后除了被自己养熟了的,对自己深信不疑的家里人之外,还有谁能让他们施展这‘虚伪’手段?”
“再怎么艺高人胆大的,到底是毒!”算命先生一点不客气的说道,“且看他们滑不溜手了一辈子,分明是那般谨慎小心之人,临到最后关头,还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却不谨慎小心了,而是艺高人胆大了一回。你觉得这合理吗?前后不觉矛盾?”
书斋东家闻言,叹了口气,说道:“果然假的就是假的,经不起推敲的。”
“既然本就是假的,时间——这世间最好的识人利器自会让人露出其本来的面目。”算命先生说道,“到最后,那群家眷恨他们……又有什么奇怪的么?”
因为那‘好’本就是虚的,伪的啊!
书斋东家唏嘘着,转身欲离开,眼角余光瞥到算命先生案上摆着的一只小瓷罐,见‘瓷罐’上写着‘轮回’二字,他有些惊讶,先前倒是未曾见到这算命先生将这‘轮回’的小瓷罐拿出来。
看那小瓷罐精细的模样,有些肖似‘香膏’。
“这是什么?那些香斋新出的‘香’吗?”书斋东家有些好奇,“竟取名叫‘轮回’?也不知是什么味道的。”
“不是香。”对此,算命先生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自己已是一身脏了,自不能再连累不知情的老友了。
好在书斋东家一向是识趣之人,没有多问,朝他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下楼继续卖书了。
“‘轮回’……不是香,而是那不是毒药的毒药。”待书斋东家下楼之后,算命先生看着那只写了‘轮回’二字的精细小瓷罐,喃喃,“也得亏‘轮回’这不是毒药的毒药,才药死了那群耗子。同时,也让那群滑不溜手的‘干净’耗子彻底曝露于众目睽睽之下的。”
当年去钦天监里晃了一圈,看到钦天监那些阿臢事之后,一番推衍,自是知晓那德不配位的监正会有临死拉人垫背的一日。不过以这监正的本事……既然德不配位了,凭他自己,想要弄死这群皮毛油光发亮的大耗子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本事不到家……死的除了自己,还有谁?想攀咬……也没那个本事!除了祸害些稀里糊涂的钦天监新人之外,那些监正最想祸害的那群‘精明’老人,一个都咬不住的。”算命先生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钦天监库房里那么多书他看过几册了?钻研过几册了?这些年净琢磨捞钱了,临到头了,若非‘轮回’现世,他想报复都没那个本事!真没用!”→、、、、、、、、、、、、、、、、、、、、、、、、、
“本还不知道该为这‘因人而异’,不是毒药的毒药取什么名字呢,看了如今种种,方才觉得‘轮回’二字正合适!”算命先生说到这里,笑了,“年纪大的,扛不住这一味猛药,当然会死。年轻些的……看体质吧!”
这确实是一味因人而异的毒药,却也没有那般的不可捉摸。能熬过去的,身子骨好的,都是那本该颐养天年的长寿之人。
“既入‘轮回’了,露出本相也不稀奇。”算命先生笑了笑,喃喃,“一入轮回,皆成凡夫俗子了。自是往日里掩饰的再好也遮不住的,那狐狸尾巴终究会露出来的。”
虽然案子已经结了,钦天监的那一茬事也没有什么人刻意出手遮掩,自是曝露了个干净,所有一切都大白于世人眼前。
听着街头巷尾的议论之声,林斐和张让没有再听,而是抬头看向面前——这‘不世出高人’遍地的城隍庙!
那先时温明棠寻了几次,都‘巧合’的不在的紫微宫传人今日就这般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甚至看到身着官服的他二人,还笑着同还未走近的他两人点头致意了一番。
想到这老神棍去钦天监里晃了一圈又回去了,张让忍不住说道:“此人……倒也是个明白人。”
林斐点头“嗯”了一声,两人走过去。
才到摊前,那先时同两人点头致意的紫微宫传人便主动站了起来,说道:“见过两位大人。”
这般主动……显然清楚两人寻他是想问什么的。
紫微宫传人说道:“我进去转了一圈,不想同流合污,便退了。”老儿笑眯眯的说道,“主要还是仰仗家里有几个老宅子租赁,能糊口,便也不勉强自己挣这黑心肝的钱了。”
今日城隍庙前生意不多,一旁的茅山派亲传、天师宫传人等也往这里看了过来。
同是神棍,钦天监的事他们自然不会不打听。
茅山派亲传等人闻言,神情凝重,严肃的说道:“钦天监那群人……该!遭报应了吧!”
“同鬼神打交道之人不敬天地鬼神,被反噬自是早晚的事!”有大师唏嘘道。
有大师骂那群人不敬天地鬼神,不敬自己行当的,更多的大师则‘人间烟火气’更浓些。
“比起我等摆个摊,饱了上顿没下顿,整日为生意担忧的。他们进了衙门,不消担忧‘吃穿’了,也不消担忧生意好坏了。再如何,总是能吃个饱饭的。这样‘稳妥’‘安心’的日子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呢!”那群不世出的高人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羡慕,“有个‘不惧饿死’的兜底一般的活计在,这么大的福分也不珍惜,不好好做好手头的事!反而胡来,活该遭天谴!”
紫微宫传人在一旁捋了捋须,接话道:“钻研此道的高手最后的下场却是自己跳进了这再常见不过的民俗禁忌之中,将外头惹到的冤孽债带回家里去了……由此,阴差阳错的,被家里人将那原本藏好了的脏账尽数抖落了出来。维护了一辈子的干净名声,临到最后关头,尽数成那虚伪同道貌岸然了,真是活该!”他说道,“狐狸尾巴藏了一辈子,临到最后关头……全露出来了!真是活脱脱个畜生样,没有半点人样!”
当然,既亲身进钦天监里转了一圈,自然早知晓那群人‘高人’名头下的阿臢事了。
“我只是看不下去,不想同流合污罢了!”紫微宫传人笑眯眯的对林斐和张让解释着,“你等可以将我看作那虽小毛病一大堆,可有底线之人。”
“除了一个有底线之人外,旁的什么‘金’可不敢往自己身上乱贴。”紫微宫传人说道,“看懂他们做的事,除了避开之外,老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了一想起来,摇摇头,对此不齿,也没有旁的办法了。”他笑道,“也根本不曾想到这群滑不溜手的大耗子还有今日,甚至我以为那些阿臢事只有我等几个少数人知道罢了,世人永远不会有知道这些阿臢事的一日呢!”
“说实话,有今日,在我看来都是老天爷开眼了!”紫微宫传人说着,见一旁的茅山派亲传等人点头,接着说道,“老儿我学艺不静!也不知道有没有那等能算到今日这一茬的真高人。我只是不同流合污,做了个有底线之人,不拿那些不干净的银钱,仅此而已。”
其实今日过来,也只是问一问,毕竟案子已然结了,甚至紫微宫传人的回话也在林斐同张让的预料之内。
看了眼手里抄录的那些个名号的高人们,张让笑道:“这上头的……多半同你一样,对有些事看不惯而已!”
“看不惯的同时,即便不接这钦天监的差事也能活下去,”紫微宫传人不忘补充张让的措辞,开口的话俗气的很,接地气极了,“人生在世,还是要吃喝拉撒的。老儿我侥幸家里有几间老宅子租赁,虽离大富大贵远得很,吃的也只是寻常饭食,可终究不惧饿死了。自是有底气不要这钦天监的好差事的!”
“老儿我把那祖上的几间老宅子当作老天爷赏给老儿的福分,是让老儿我做个有底线之人的底气!这般大的福分,自是要好好珍惜的!”紫微宫传人说道,“人这一辈子有大作为这等事说不好的,可至少……要做个人吧!总不能做个畜生!”
这话一出,周围一众高人纷纷拍手叫好。
林斐和张让也笑了,两人摇了摇头,眼下是午时,吃午食的时候,看着一众高人拿出来的‘午食’,有饭团干粮之流充饥的,也有食盒里装着的粗茶淡饭,一番对比之下,紫微宫传人饭盒里那比旁人多的那一两个菜确实算得‘富裕’了。
可这样‘富裕’的一盒饭当真带到那富贵处,怕是直接丢出来赏给下人吃的存在。
不过看紫微宫传人在那里拿着筷箸吃饭的模样,都赶得上食山珍海味了。
“老儿须发皆白,一把年纪的,胃口倒是不错,牙口也好得很。”离开城隍庙之际,张让回头再次看了眼在那里乐呵呵的泡着一壶茶水吃饭的紫微宫传人,忍不住道,“多出一两个菜,叫他将日子过的如此怡然自乐的。”
事实总是胜于一切的狡辩、恭维以及吹捧之语的。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坐拥大宅;有人主动避开,不同流合污,在城隍庙前支了个摊。
谁才是真的敬重天地鬼神,一眼可见。
哪里需要说那么多的废话来为自己百般贴金?贴上去的金……到底是‘贴’上去的,总有掉下来,露出里头本相的那一日。
真金……是不怕火炼的。贴上去的……就不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