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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毒香火的和张秀儿都急。
只是急迫之处不同!张秀儿是急着想要抓住一颗甜枣,自是甜枣让她做什么她便会去做什么。
再者张秀儿那样要“体面”,一心只想要走偏门小道之人一旦站到高处,是会刻意忽略那些所谓的高处的风险的,这样的人……自是天生便是适合投石问路的角色。
早说过了,人的‘急迫’被磨多了锋利起来同一把刀是没什么两样的。
那被官府抓住的游侠儿同样也是一把刀,他的出现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温玄策的遗策冒出来了,稍稍有些脑子的都不会将那游侠儿当真看成温玄策亲自授意的遗策之人,而只会将他看成一把刀。
在游侠儿这把刀的背后自是握刀人,这握刀人的身份,他安排给了同样急迫的花名册上这个卖毒香火的同张秀儿两把刀,而后自己又隐在这两人后头,适时的协助这两把刀做些事。
“有韦圣贤的阿臢物里他卖的东西不少,”童不韦抿了口茶,说道,“当年这东西又确实抬进了温家,虽说温玄策不知情,可好歹也是确确实实抬进去了。如此……我等设计一番,将这件事做成是温玄策为自己遗策演的这一出戏也不是不行。毕竟那么多东西直接抬进温家前后没小半个时辰是下不来的。这抬进过程中温玄策都未出现阻止过,待到抬进去了,才出现,未必不能说成是温玄策为了自己这一出戏而刻意‘纵容’的。”
“你这般一说,倒也不是说不通,东西抬进去的那小半个时辰里,温玄策就没收到消息?”有人问道。
“话本子里才要行事安排的滴水不漏,这里既是俗世,自有人情世故。当年据说是他使了银子,让温家那群亲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将东西抬进去,而后才准备说服的温玄策,没想到温玄策没理会,直接将人连东西一道轰出来了。”童不韦说到这里,顿了顿,抬手指向皇城的方向,“看那温秀棠什么习性,就知晓温家那群亲戚怎么教的孩子了。既会这么教孩子的,骨子里自然就是这等人,好收买的很!”
“眼皮子真浅。”有人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过也正是因着他们眼皮子浅,才叫你寻到了破绽。”
童不韦点头:“总之,有这一出,就能合理的将事情圆上了。顺利的将事情扯到一个死人头上,而后那个死人又天生是同活着的女儿连着的,这两人身后是那游侠儿,游侠儿身后又是这卖毒香火的同张家人,这张家人还能间接同那俏厨娘扯上关系,又将线再次扯回那俏厨娘身上,如此……等同为我等这些在背后真正做事之人套上了好几层垫背的壳子。”
“原来如此!”有公子拍了拍手,看向童不韦,似笑非笑,“这就是你每回都能金蝉脱壳的缘由?提前给自己安排了那么多垫背之人?”
“从高处跌落,人可是会摔成肉泥的,多安排几个垫背的,也好让人放心。”童不韦说道。
众人点头夸赞了两声,笑了笑,却也并没有多少胜券在握的反应,而是依旧不远不近的旁观着。再如何玄玄乎乎的,那么多重重叠叠的壳子背后,真正出手的……其实依旧是童不韦。
而若是能直接对上对方,其实是不消绕那么多圈子的。就是无法直接对上对方,才会希望将对方绕糊涂了,同时也盼着自己身上的这些壳子里能出现真正制住对方的人,让自己这背后的狐狸能当真借了老虎的威势,享受一把狐假虎威的快感。
在他童不韦手中提线的反复拉扯之下,急迫的张秀儿会为了将这毒香火牢牢抓握在手里而去为这毒香火做很多事的。
恰如赵莲会为了拿到乡绅公子夫人的位置吃人血馒头一般,更何况张秀儿她……只是去扮演个人,如此而已。
脚踏十几条船的在世妲己的风也吹进了大理寺里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袖子加上帕子遮脸遮的再严实,里三层外三层的,当真以为大家就查不到那人是谁了不成?”有杂役笑道,“还当是个如何了不得的大美人呢!”说着瞥了眼正在做醉虾的温明棠,“譬如似温师傅这般模样的,结果不过如此。”
“大美人不奇怪,不过如此的才奇怪。”有人接话道。
“咳!或许是谈吐什么的有内涵有魅力什么的……”有年纪大的杂役经过,听到这些时咳了一声,说道,“也不是所有人都看脸的。”
“有内涵的人……脚踏十几条船?”有人笑了,“啧啧”了两声,道,“品行有问题,船翻了会被人嘲讽也不奇怪了。”
那年纪大的杂役闻言也笑了:“倒也是!脚踏十几条船,再有内涵也要被人说道的。”
原本正听着众人闲聊,只当是个不认识之人的事,听个热闹,结果最好打听看热闹的关嫂子等人自外头走了进来,神神秘秘的问众人:“你等知晓那在世妲己是谁?”
这般神神秘秘的卖关子模样从关嫂子等人嘴里说出来显然不是为了叫大家猜的,而是为了自己亲口说出那个答案:“就是那个先前来过的张秀儿!哎哟喂,看不出来啊,手段如此了得呢!”→、、、、、、、、、、、、、、、、、、、、、、、、、
‘张秀儿’这个名字一出,原本看热闹的众人当即愣住了:“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有人更是惊道:“她不是前不久还看上里正家公子什么的么?一晃眼,脚踏十几条船了?”
“是啊!”关嫂子说着,两手一摊,“是不是看不出来?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呢!这几日张家门前一直都有人在那里指指点点的,还有好事者朝宅子里喊‘在世妲己’什么的。”
“那怎么办啊?”汤圆听到这里,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喃喃道,“如此一来,这张秀儿还怎的做人啊?”
“小丫头忒心软了,她一个能脚踏十几条船之人还用你来教她怎么做人?”关嫂子说到这里,眼皮一翻,“妲己还要你个寻常人来操心这个?有点脸皮也做不出这等事啊!”说话的语气间满是鄙夷,“啧啧,手段真厉害,真是瞧不出来呢!要不是被抖落出来了,大家还不知道呢!”
“张秀儿要真是在世妲己那还当真不用旁人来教她这个,毕竟玩弄人心,懂人性这种事妲己比多数人都要厉害,”温明棠看了眼汤圆,摇头,又看向一众凑在一起说脚踏十几条船之事的众人,看热闹的有之,可那热闹中夹杂着的鄙夷即便是厨房里忙活的她们都感觉到了,“怕就怕不是在世妲己,却担了这个名,那就麻烦了。”
“在世妲己这种名难道也有‘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的说法么?”一旁的阿丙闻言费解道,“在世妲己又不是什么好话。”
“我等见过那个张秀儿的,”温明棠说道,“说实话,不曾做出过什么实打实的大恶事,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其实是个有些自私的,心眼也不算好,喜欢捣鼓小九九,却也只是这样而已,距离妲己……说实话,差太远了。”
“她在世妲己的名头一旦打出去,必会引来一些偷腥之人同挑事之人,少不得麻烦。”温明棠说道,“那原配追着打奸夫同姘头的事不少见,有人借着‘捉奸’的名义去祸害无辜人,祸害完了,将人家姑娘衣服扒了扔到大街上,回头再来一句认错人的事难道没有么?”
“前年就有,那捉奸的一副理直气壮的嚷嚷‘弄错人’了,那莫名其妙在街上走的无辜姑娘最后受不了投了河,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呢!”汤圆点头唏嘘了一声,嘀咕道,“也不知什么人才会觉得这种在世妲己的名头是好话。”
“想当妲己或者就是妲己的吧!”温明棠淡淡道,“再者……实在有些奇怪呢!张秀儿才因里正家公子有人的事崩溃了没几日,怎的就一脚踏上十几条船了?那些听闻模样周正清秀的富贵公子是怎的同张秀儿搭上的线?整件事都怪怪的!”
虽说宅子大门紧闭着,可听着宅子外传来的‘在世妲己’‘不过如此’的调侃声,张秀儿再次发出了一声尖叫。
看着在张秀儿屋外走来走去着急的张家爹娘,张俊儿冷哼了一声,走过去道:“就是上回我没跟着才出的事!她嫌我叨扰她约会呢!这下好了,人家一个圈子里的人撞见,问了一圈,在世妲己的名头一出,她还做什么主母美梦?”
“少说两句吧!”张家爹娘闻言,苦着一张脸,喃喃道,“这可怎么办啊?闹到那么大,秀儿还怎么做人?”
“她都是妲己了还用担心这个?没看到外头风月楼里的常客都闻讯过来一睹‘在世妲己’芳容了?”张俊儿没好气道,“听听那些不堪入目的说什么要看裙下风姿的话,那还是文雅的呢!粗俗的我还没提呢!”
“别说了!”张家老娘听着又开始抹泪了,“我可怜的秀儿啊,就只是相看……”
“只是相看她给他们写诗做甚?”张俊儿扬着手里那几封被人扔进来的张秀儿抄的诗,道,“都写情诗了还只叫相看?我都跟她说了要小心些的,莫要落人口实……”
话未说完,屋门‘嘎吱’一声开了,红肿着眼蓬头垢面的张秀儿从屋里冲出来瞪向张俊儿:“你还说了要我想办法勾住他们的心呢!他们想看我抄诗,我就随便抄了两句,他们也抄了啊!”
“关键是人家没有脚踏十几条船,只给你一个抄了诗,你却脚踏十几条船,给他们其中好几个都抄了诗,都写情诗了,这能叫相看?”张俊儿将张秀儿那些写的并不算好看的字砸在了张秀儿身上,“写情诗了就叫约会,不叫相看!人家敢写是因为人家只同你一个相看。”
“好好的局面叫你弄成现在这副模样,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张俊儿骂道,“那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怎的偏偏叫你白白浪费了?”那个想求之人自然也包括他,看着被人抓了把柄的张秀儿,张俊儿哼道,“浪费!”
“我怎的知晓走在廊上会撞了个正着?又怎会知晓他们刚好就认识,刚好就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虽是办砸了事,可长久以来下意识推脱责任的习惯还是让张秀儿下意识的为自己找借口,“那狐婆没说他们认识。”→、、、、、、、、、、、、、、、、、、、、、、、、、
“她没说这些人都是她圈子里的人?”张俊儿冷笑着反问张秀儿,“在我这里还要玩狡辩那一套?”
看着自己肚子里蛔虫一般的张俊儿,张秀儿扁了扁嘴,抬头,看向张俊儿,也不客气了,开口直道:“说是为了我好,放屁!我还不知道你?还不是心疼那些头面钱?”心里的火气一起,为了堵对面张俊儿那张冷嘲热讽的嘴,自是什么承诺都张口就来,“拿了家里的钱我会还上的,放心!”
“放心个屁!你有什么本事还钱?”张俊儿嗤笑道,“你名声都臭成这样了,还有谁肯替你还钱……”
“狐婆那里还有人的,我昨日去寻了趟狐婆,只是要我放低些要求罢了!”张秀儿嘀咕道,“年岁长一些,原配去世了什么的,不过手里是有钱的,至于原配,人都死了,碍不到什么的。”
“这样的人知晓了你这脚踏十几条船的事也不见得会接受你。”张俊儿冷哼,“哪个正经人会找脚踏十几条船的妲己过日子?你当闲着没事找刺激呢?”
“我张秀儿的桃花运就是比你好,你急什么急?”张秀儿依旧嘴硬,“我定会带个人回来将头面钱还上的。”
其实理智知晓张秀儿要寻个人回来将头面钱还上并不是一件易事,可难……那是张秀儿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她张秀儿莫名其妙掏了家里的家当,还钱不是应该的么?
是以,对上张秀儿的嘴硬,张俊儿笑了:“好!好!我等着你把钱还上!”
心里明知这是对方做不到的事,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还提出让对方还这笔钱的要求,这后果……搞不好会逼得人为了还钱做些什么歪门邪道的事出来。张俊儿哼了一声,瞥向张秀儿嘴硬之后慌了想要后悔的模样,他笑了,开口撤去了张秀儿想要下来的台阶,“左右妲己嘛!这点小钱不还是手到擒来?”
张秀儿咬唇,不语,台阶被撤走了,下不来了,自是只能硬着头皮强撑了。
一旁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的张家爹娘全程连吭都未吭一声,那家当钱他们也是心疼的。虽说寻个人出了这笔钱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有些困难的,可这对小儿子小女儿自幼聪明,指不定就有办法呢!
先看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