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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醉虾、醉鸡(十五)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04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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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里正一家的人情债已经欠上了,眼下竟还想让他去欠那大理寺少卿的人情债?

张采买脸色大变,一伸手扣住面前的账本,严肃的说道:“想也别想!”他说道,“一本账而已,不理不会死的,做甚定要上赶着去冒这个险?”

“可我已经先斩后奏的交上去了。”张秀儿指着张采买手里的账本,得意道,“我的字大兄是认识的,这是我誊抄的张里正家理的账呢!”

这话一出,反应过来的张采买只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都能滴出水来了:“你怎能将人家张里正家帮你理的账直接交上去,连累旁人?”

“是啊!大兄也知道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倒霉的可是张里正一家,毕竟是他们的字迹呢!”张秀儿笑嘻嘻的,一脸得意的问脸色难看的张采买,“大兄,这请大理寺少卿看一看的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看着自家大兄难看的脸色,再看将‘先斩后奏’四个字玩出花儿来的张秀儿,一旁的张俊儿笑了:“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大兄那么厉害,却偏偏被她这点小把戏牵着鼻子走。”

“你以为我怕的是她的小把戏?”张采买冷着脸说道,“每回都是如此,她屡试不爽,暗自得意的聪明招数不过是不打一声招呼就绑上无辜人,将无辜人拖下水罢了!你以为这叫聪明,这叫……”

“小聪明。”一旁抱着双臂看热闹的张俊儿接话道,屋子里也只有他们兄妹三人,自是一点不客气的瞥了眼笑嘻嘻,得意不已的张秀儿,“这所谓的小聪明啊……其实就是坏!”

“明明知道是不相干的无辜人,却故意去祸害无辜人,而后再将闯的祸告诉大兄,让大兄看着办,帮忙擦屁股,每次都是这一招,说实话我都看腻了!”张俊儿说到这里,笑了,“说实话,这招数实在不需要多少脑子,只要够坏,能害起无辜人,拖无辜人下水也能心里毫无芥蒂,没有什么良心的谴责,跟没事人一样就行了。”

这话到底有些难听的,总是喜欢拖无辜人下水逼大兄帮着做她想做的事的张秀儿瞪了眼张俊儿,饶是祸害无辜人也觉得没什么的张秀儿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她咳了一声,道:“我就开个玩笑,吓唬吓唬大兄,哪次当真害到人了?”

只要没有确确实实害到人,自就是开个玩笑,吓唬吓唬人罢了。

“那是因为大兄看不下去出手善后罢了!只要被大兄知晓了你做的事,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辜人被你拖下水倒霉?”张俊儿说道,“也难怪你这一招都快叫我看腻了,可大兄这般厉害的人却是每回都被你吃的死死的。”

“我不是被你的小聪明吃的死死的,只是眼见无辜人被你祸害,自是生而为人,但凡还有些人性与良心,总不能坐视不理,看着这些事发生,看着无辜人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罢了。”张采买抬眼看了眼笑嘻嘻得意的张秀儿,“秀儿,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了,你的聪明根本不是聪明,只是我作为你血脉相连的长兄没办法……”

“好了好了,别说教了!”不耐烦的打断了张采买的话,张秀儿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管我用什么招数?有用就行了!我就问你,这账……你给不给那大理寺少卿过眼看一看?”

张采买叹了口气,身子一软,靠在身后的墙面上:“人家张里正一家不过是四邻街坊帮个忙而已,我又怎会让人家帮忙之人被你连累,我……”

“所以,你会将账送去给大理寺少卿看的,是不是?”张秀儿打断了张采买的话,摆手道,“废话那么多做甚?会就会,不会就不会,尽说些废话!”

得了张采买的默认之后,张秀儿得意的走了,回自己屋子洗漱去了,明日还要去铺子里看账呢,自是没工夫看两个兄长那两张都快看腻的老脸。

待张秀儿走后,张俊儿走到张秀儿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同张采买相对而坐。

“大兄,你那般厉害,拿秀儿没办法可有故意让着她?”张俊儿问无奈的张采买。

“我不是……”张采买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张俊儿打断了,“大兄你不要说什么没办法的话,就说面对秀儿这般得寸进尺、赖皮的手段,你能抽手不管么?”

“……不能。”张采买沉默良久之后,看着那张秀儿誊抄过的账本,虽然字依旧是张秀儿的狗爬字,可那理的极漂亮的账……以张秀儿才学了几天的本事又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看来,这世道不止是笑贫不笑娼的,”张俊儿站了起来,对张采买说道,“大兄这般厉害的人,不也被秀儿这般无赖、下作的小人手段吃的死死的?”

无赖、下作、小人手段。

对张秀儿的手段,以及过往他自己也曾经掺合过,拿来逼迫大兄的手段真正属于何等行径,张俊儿显然是清楚的。

张采买看向面前清楚这一茬的张俊儿,眼里闪过一丝痛惜,问他:“秀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说呢?”张俊儿瞥了张采买一眼,反问了一句,而后似笑非笑的说道,“当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之人是真的糊涂,做起事来是乱七八糟的。她踩你软肋踩的那么准,你说她是真糊涂还是故意的?”

不等张采买说话,张俊儿笑了:“大兄,你自己不也知晓秀儿一贯有些小聪明的么?”

“生而为人,总要有些做人的底线的。”张采买对张俊儿说道,“明知这等事不能做,却故意去做,而后反过来逼迫我去替她善后,她这般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这长兄有这功夫在这里训斥我二人,不如先解决了老爹老娘的问题吧!”张俊儿说着,瞥了眼张采买,噗嗤一声笑了,“秀儿每天又要去做活,又要去相看的,老爹老娘连屁都不放一个。感情在他二老眼里秀儿是仙人,会法术的,能变个分身,一个去做活,一个去相看。”

这话一出,张采买沉默了下来。

其实早知道两个弟弟妹妹丢了活计的事了,但过往那么多年总习惯了给弟弟妹妹留脸面,再者,养个弟弟妹妹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承受,是以此前一直不曾提过,却没想到张俊儿却在这当口突然开口承认了这件事。

“论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和秀儿还是不如老爹老娘的。”张俊儿说着,瞥了眼张采买,“正儿八经撑起这个家的你在老爹老娘那里是木讷,我和秀儿两个不务正业的是聪明,老爹老娘将我两个捧那么高,说穿了,难道不是嫌你这正经钱来的太慢?想要一朝之间泼天巨富砸到家里来,这才鼓励我二人‘聪明’想办法去试试小道的?”

“能满足老爹老娘那一夕之间成巨富的胃口的来钱路数统共那么几种,除了写在律法里的杀人、劫财、盗窃这一路的之外,还有什么?”张俊儿啧了啧嘴,摇头道,“不怪秀儿总是去想着寻个富商嫁了,毕竟除了律法里那几种,剩下的,也就这些走了狗屎运的路数了。”

“难怪从小就夸我二人同佛祖有缘,运气好什么的,感情就是想让我二人去碰运气呗!”张俊儿叹了口气,说道,“兄长挣钱的本事他们还嫌慢,我这不如兄长的去走正经道的话又怎么可能让老爹老娘满意?”

“总也是你自己过日子,老爹老娘年岁大了,你又不是三岁小儿了,他们再怎么想让你碰运气,你不理会就是了。”张采买叹了口气之后,说道,“你便是心里有怨,总也不能同自己过不去,拿自己的一辈子开玩笑。”

有些事他岂会不知道?这么多年老爹老娘嫌他木讷,不肯通融的事还少么?成了亲,搬出去,那耳畔蛊惑他入歧途的声音自也少了。

“我要是能像大兄一样硬气自不会理会他们,可我偏偏没有大兄的本事,出去……连租个宅子的银钱都没有,如何离得了这个家?”张俊儿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没本事……便也只能跟着这群人凑合过了,顺带想着碰碰运气。”

“你才多大?就算没本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总是能做到的吧,又怎的离不了这个家了?”张采买看着张俊儿说道。

“大哥是说那等跑堂伙计的活么?”张俊儿摇头,“又累又不挣钱的,不止我自己嫌少,那么多年的牛已经吹出去了,回头叫人看到我在做伙计,你让我面子往哪儿搁?”

“那些吹捧的台子早搭好了,四邻街坊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认了,所有人都抬头看向站在台子上的我,可我自己低头往下一看,却什么都看不到,没有台子,只有一片虚无。”张俊儿说道,“我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架在半空中,下不来了。”

张俊儿其实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按理说这年岁还年轻的很,可过往那些年的经历,贪懒也好,那些投机取巧的小聪明也罢以及还未出息却已经提前享受了的名不副实的吹捧,那些零零总总的过往加起来拼凑出的散乱无比的因,竟是将他无形中架到了一个如此尴尬的不上不下的位子之上,卡住了。

如此散乱的因,自也结了个这般奇葩的果。

“我的因太乱了,”张俊儿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卡在那里,脖子里没套绳索,可每日出去漫无目的的闲逛,做那看不到摸不着早已没了的神仙活计时却有种那绳索一直都在的感觉。比起那看得见的绳索,能看到那绳索一点点的收紧,我这看不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来那么一下的无形绳索给我带来的恐惧,当真是快让人窒息了。”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着要是真稀里糊涂的就好了,过一天是一天的开心的很,可偏偏不知道是不是在高处站久了,低头看人看的太清楚了,不消旁人点破,自己竟好似越来越清醒了。”张俊儿摊手,叹了口气,二十出头的年岁,明明整日不做什么活计,眉眼间却满是疲倦。

“好累啊!”不做活的他说道。

张采买看着他,沉默良久之后,才道:“你许久没做活了,我见过似你这等久不做活之人的,一上手都嫌累的,就似那生了锈的齿轮一样,人养懒了而已,慢慢的……会习惯的。”→、、、、、、、、、、、、、、、、、、、、、、、、、

“可我人被架的那么高,那等常年招人的活计……又怎会入的了眼?”张俊儿摊手,笑了,对张采买道,“我不止被那些吹捧架上去了,也被我自己架上去,下不来了。”

自古以来,都是心病难医的。旁人的吹捧与被自己架上去的事其实是同一件事,自己肯主动下来,旁人的吹捧自也没那么容易入耳,只当听不到便是了。

“你总得学门手艺的,这般每日出去闲逛也不是正途。”张采买说着,站了起来,要是能劝住这一对弟弟妹妹,他早劝了,就是劝不住,才这般无奈。

张俊儿还能劝一劝,那被富商相中的张秀儿更劝不住了。

因为被富商相中这一点恰恰‘证明’了张家老爹老娘曾经的想法是可行的,要不,张秀儿怎会当真遇到这等好事呢?

“秀儿的事你劝了也没用的,因为大哥你手里的钱没有富商多,”张俊儿瞥了眼张采买,看张采买头疼的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说道,“爹娘眼里,谁有钱,谁就有出息,富商比你有钱,自是比你更有出息,你说的话再有道理都不如更有出息的富商一个屁香!”

“张里正一家都被比下来了,比不过那富商的屁了,大兄你也一样。”张俊儿说到这里,哈哈大笑了起来,“所以我说这世道啊,是笑贫不笑娼的呢!”

张采买瞪了眼笑的眼泪都流出来的张俊儿,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道:“难怪人常说有些人说话如放屁,一个屁竟然能比正儿八经的圣人道理都香,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掺什么料呢!”

“不理会他那屁的自也不会搭理他,如此,那锋利的镰刀一记挥来,能割到的除了那些被他那掺了料的屁蛊惑了的,还能有谁?”张采买脸色冷了下来,低头看了眼手里张秀儿那狗爬字誊抄的账本,“秀儿的心术不正我早清楚了,毕竟这么多年善后的事没少做过。以往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真闹出来,一句玩笑,赔个不是就这么揭过了。可这次牵扯到了张里正一家,还试图把大理寺少卿扯进来……先时没碰上这屁比道理都香的富商时,可不曾闹的那么大过。”

张采买瞥了眼隐在暗处的张俊儿,虽是自己的弟弟妹妹,可撇开‘亲人’二字不谈,这些年弟弟妹妹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自也清楚弟弟妹妹是什么样的人。

“如是因,如是果。”张采买叹了口气,说道,“都把人家张里正家牵扯进来了,这账不去给大理寺少卿看一看都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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