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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因为账做的好吗?”赵司膳听到这里,问林斐。
“对外的说辞是那般,那女掌柜的模样也并不特殊。当然,清平公主自己模样也不出挑,同样是一张扔进人堆里不大容易辨的出的脸。”林斐说道,“所以是不是那亲生的女儿,用账做的好做借口,对外过个明路什么的,光看脸,不好说。”
不是每一对父母同孩子之间的模样都能看出相似的,这种事说不好的。
“如此,难道当真只是因为账做的好?”赵司膳蹙眉。
林斐笑了笑,又道:“张秀儿精明不假,可这脑袋却实在算不上大智,没理由她能想到的旁人想不到。若是事情才发生,被她抢了个先,摘到了果倒还有可能。可这件事都过去几十年了,一个女掌柜因为账做的好,入公主眼这等事……似张秀儿这样想要效仿一番的‘精明人’难道几十年间连一个都不曾出现过?”
赵司膳恍然:“可之后没有再听说过收干县主的事了,可见这等事……要么就是那女掌柜自己的运气同机缘,要么整件事……那表面的账做的好只是个幌子。”
林斐点头,指了指那账本:“这清平公主的账本又不难,能做这账本的一抓一大把,并非要什么高手。”
“其实当真是特别难的账的话,那张里正一家也不会如此爽快的直接替她将账给做了,必会生出疑惑来不知张秀儿打哪儿弄来的那么难的账本。”温明棠接话道,“从你同张采买成亲时那张里正一家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出他一家不是什么粗枝大叶之人,如果这账本太难、太特殊的话,必会先同张采买打个招呼,问一问的。”
没有打招呼,直接做了,显然在张里正一家的判断里这就是一本寻常的账本。
赵司膳‘嗯’了一声,又对温明棠同林斐两人道:“大家都看不出什么问题,就是个寻常账本而已,显然是张秀儿想太美了。”
“只是她想太美倒还好,左右周围人没几个有闲工夫笑话她的,便是笑话……那四邻街坊的闲言碎语其实也是不痛不痒的,心大一些的只当没听见就是了。怕就怕她想太美,偏还有人替她将她想的美事给圆了,这等‘善举’背后可说不准是要做什么了。”林斐看着张秀儿誊抄的账本,虽说也同那原来的账本一样是用黄皮包的,可到底不是原来那本账本,而是张秀儿誊抄的,他眉尖蹙起,只是顿了顿,又倏地展开,“便是将原来那本拿出来也未必有用,因为张秀儿看到的就是那铺子掌柜给她的,谁晓得那账本是不是旁人誊抄的?”
都是些誊抄的账本的话,自是除非账本账目有问题,若不然……就是一本寻常账本而已。
“清平公主在宗室里也是个深居简出的性子,便是偶有大宴,也是几乎没什么动静,并不引人注意的那等。”林斐想了想,又道,“景帝在位时曾册封了几个离得近的族亲之女,她就是其中一个。”
既多年前还曾经收过一个女掌柜为干女儿,显然清平公主年岁不小了。林斐记性不错,揉了揉眉心,很快便记了起来:“清平公主年逾五旬,她收女掌柜为干女儿时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彼时公主三十出头,那女掌柜年近二十,从年岁上来看,要么公主不到十五岁之前曾经诞下过女儿,若不然……那所谓的女掌柜是她亲女的可能是要剔除出去的。”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收了个年近二十的女子为干女儿,那干女儿其实是其亲女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公主之尊,堂而皇之养面首的都有不少,即便年少风流诞下女儿,也没有那么的需要藏着掖着。
“要么有眼缘又或者机缘救了公主什么的。”赵司膳在掖庭多年,显然也见过这等收干亲回报恩情或为之撑腰的事的。
“如此……其实也是能直说的,因为这等经历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经历,不是非得要用做账做的好遮掩过去的。”温明棠想了想,说道,“要么真就是做账做的好,清平公主欣赏不已,可这账……能做好的人太多了,清平公主自幼生在宗室,不可能没有见过能做好这账的账房先生的。”
一旦细究起来,整件事显然是有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的。这世间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原本他们也无意窥探,可既然赵司膳带着这一茬过来了,自是注意到了。
那账所谓的难……也就糊弄糊弄张秀儿这等学了几天的新手罢了,一旦深挖,这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这般一番分析,那收干县主的真正原因必是不大好直言的。”林斐说道,“既如此……上门问一问就是了。”
如此直接?赵司膳有些惊讶的看向林斐:“这般……会不会不好,打草惊蛇什么的?”
“都直接拿给张秀儿了,说对方是故意的也不为过。”温明棠说道,“若是有人打着公主的名义想要做什么,直接上门拜访也好提前告知一声,免得着了人的道,而若这一切是公主默许的……”→、、、、、、、、、、、、、、、、、、、、、、、、、
“那这一切背后必有利益勾结的同盟。”林斐说道,“那卖香火的手段如此荤素不忌,一个深居简出的公主居然会同这等人有关,那遮遮掩掩的收干县主一事的背后也未必不会同这等荤素不忌之事相关。”
不管怎么说,会一会那府中账本出现在卖香火手中的清平公主总是有必要的了。
大理寺近些时日都是些容易解决的小案子,几个寺丞就能轻易解决了,不消非得林斐在场。如此……择日不如撞日,赵司膳走后,林斐想了想,直接带了家里经商的白诸前往求见清平公主去了。
虽事先没打招呼,直接上的门,不过好在清平公主是在府里的。
一介深居简出,鲜少出门的公主在府里自是正常的,可……看着府里众人正在收拾的行李以及那一辆辆停靠在院中的马车,白诸上前两步,小声对林斐道:“还好没有递帖子什么的,看这架势……若是讲究些礼节规矩的一耽搁,搞不好见不到公主了。”
方才直接敲门时,那门房直接懵了,一开口便道要去看看公主在不在的,这话直接让他两个听乐了。也不废话,门房才转身回去禀报便立刻让赵由带着几个差役去后门那里蹲着,过了一会儿,有差役跑回来同他两个说公主府后门有人开门探头张望了一下,同他们对了个正着,而后仓惶的行了一礼,关了后门。再后来,那去看公主在不在的门房就跑回来说公主在府里,请他们进去了。
有这么一出在前,估摸着要不是赵由带着差役堵了后门,今儿公主可能就不在府里了。
这么巧的么?账本才出现在卖香火的那里,深居简出,鲜少出门的公主就要出远门了?
被下人带着去见了那位行事低调的清平公主,到底是公主之尊,再怎么低调,吃穿用度总是不缺的,五十出头的公主保养得体,瞧起来不过四十上下的模样。
虽是此前没什么来往,不过得益于过目不忘的记忆,林斐自是认得清平公主的,也见过清平公主往日出席大宴时举止低调,妆容端庄得体又不招眼的模样的。
今日在公主府,不曾出席大宴,可清平公主的装扮却比往日里出席大宴时都要显眼不少。
这倒不是说公主在家时穿着什么的比大宴还要讲究,只是一身月白的素雅长裙而已,只是这样素雅的长裙配上眉心那一点特意点上的红点,再看公主头上披着的白纱,那模样……即便公主不说,可让看的人还是乍一看,就会立刻将她的模样同观音娘娘联系起来。
林斐带着白诸施礼过后,在清平公主对面坐了下来,抬头对这般一番打扮的清平公主打了个照面之后,一开口,便直道:“公主何故扮成观音像?”
这话一出,对面原本神情平静而得体的清平公主面上神情明显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之后,她说道:“倒是不曾注意这个,林少卿这般一提醒,往后不会再做如此打扮了。”她说到这里,笑了,“寻常人怎能去扮那观音?”
林斐笑了笑,而后便听她转头,对自己身旁那个大丫鬟模样的女子道:“妙善,给大人上茶。”
这名字一出,林斐身后的白诸便下意识的打量起了那个名唤‘妙善’的女子,原因无他,那个从女掌柜变成干县主的女子闺名便是‘妙善’。
看着那规规矩矩的站在清平公主身边,一开始还被他们当成大丫鬟,细一看,也只头上比寻常丫鬟多簪了几支寻常发簪的女子,白诸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头,不等他问,前头的林斐便开口问了起来:“敢问公主,这位可就是那被公主收作义女的妙善县主?”
这话一出,那才上完茶起身的妙善忙道:“县主不敢当,只是公主厚爱罢了。”
清平公主笑了,说道:“本宫确实看妙善颇有眼缘,又见她乖巧伶俐,心生怜惜,便收了她为义女。”
看着面前的清平公主,不知是不是那观音娘娘模样的装扮,叫她看起来说不出的和善。
“县主……确实不敢当,”林斐拿起案上的茶杯,笑道,“我记得公主并未正式将妙善姑娘记入宗室名册,那所谓的县主……从来就是不存在的。”他说着,又将目光落到那大丫鬟模样的妙善身上,“妙善姑娘也是俭朴。”
所谓的干县主的风光从来只有风光,这位被张秀儿羡慕不已的妙善姑娘不曾享受过那名,也不曾享受过那实,有的只是无端招惹到了张秀儿这样的人的羡慕同嫉妒罢了。
清平公主微微眯眼,看向面前的林斐:“不知林少卿今日前来……”
话还未说完,一本账本放在了面前的案几上:“公主府的账本出现在一位姓吕的香火商人案头,疑似被用作饵设了局,东西既送到林某这里了,自是上门求见一番公主,询问公主是否知情了。”
清平公主拿起那案几上的账本只随便翻了两页,便立时道:“哦,这个啊……我记起来了,”她说着,看了眼身旁的妙善,“妙善就是从那里来的,我懒得多事,这府里的账本便也托那姓吕的代管了。至于饵不饵的,我不清楚,总是些百姓琐事,同本宫不相干。”→、、、、、、、、、、、、、、、、、、、、、、、、、
林斐点头,目光落到清平公主那点在眉心的红点之上顿了片刻之后,又看向一旁那名唤妙善的,形容平静的女子,被这清平公主收作义女时她还不到二十岁,如今二十年光阴已过,妙善已年近四十了,再想起赵司膳提及的张秀儿说的妙善家里人曾想撮合妙善同那姓吕的商人姻缘之事。显然不论妙善也好还是她家里人也罢,曾经想走的人生路子都是成亲生子的寻常人路数,可公主一句‘高攀’,不止将吕姓商人推走了,还替妙善将这条路堵死了,一晃眼,妙善已是这个年岁了,不曾成亲也不曾生子,而是留在这观音娘娘打扮的清平公主这里做了个只在众人口中,却不曾入册也不曾享受过县主荣光的干县主。
一介平民女子入得贵人眼,看着眼前的妙善,她这般做着大丫鬟活计的干县主处境也好似并不奇怪了。
这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天上砸下的大馅饼?
“妙善姑娘名字是何人取的?”林斐想了想,问妙善,“我记得三皇姑又称妙善,有神话传是那千手观音的化身。”
面前这一对名为义母义女,实为主仆之人也是颇有意思,那主子扮成观音娘娘模样,仆从取了个观音化身的名字。
“我当年才看到她时就曾对她说过妙善这个名字忒贵了,寻常人压不住的,她不听,一直留着。”清平公主闻言接话,叹了口气,“结果这么多年错过无数姻缘,当真愈来愈同佛有缘了呢!”
一句话轻飘飘的将个女子被蹉跎二十年光阴的责任推到了女子自己的身上。
林斐瞥了眼面前的清平公主,默了默,突道:“公主可知那姓吕的做事荤素不忌,为不少人所诟病?”
“倒是不曾留意,若当真如此,下回再见到他时我会斥责他,让他收敛的。”清平公主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林斐,“他若犯了实打实的罪,你大理寺尽管去抓,本宫绝不干涉,也绝不可能庇护这等犯了人间罪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