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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醉虾、醉鸡(十九)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06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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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兜兜转转的再次回到妙善身上来了。

那个名唤妙善的女子本该是站在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受压迫、受欺凌的位子之上的,可他们今日所见的妙善穿着俭朴,顶着干县主的名头,做着大丫鬟的活不假,其余的压迫、欺凌什么的却未曾看到。

“一个平民女子被公主收作义女……这妙善当真一副县主派头才奇怪呢!如今这样子反而正常,”白诸想了想,又道,“这在自己府里扮成观音娘娘的公主瞧着也不似什么善人,给些虚名,让妙善憋屈做事有苦说不出,自以为自己‘有手段’,暗自得意什么的……唔,怎的竟觉得越来越似那张秀儿了?”

有些手腕,却不多,偏在她自己的认知里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如此看来,张采买还当真得向这妙善姑娘取取经,毕竟拿着大兄身份都能被张秀儿欺负,而另一方的妙善却能在拿着公主身份的另一个‘张秀儿’手底下好端端的活着,这可不容易。”林斐笑了两声之后,瞥向身后的白诸,“还记得我方才在公主府里问公主怎的不让擅长做账的妙善来做府里的账吗?”

白诸点头:“公主说难的账才让妙善做,寻常账就交给那吕姓商人了。”

林斐双目微微眯起,显然是在想着什么,便在此时,他突地转头,对一旁的赵由道:“方才我手里把玩的一串核桃串落在公主府里了,你替我走一趟,拿回来。”

赵由应了一声,转身正要回去,又听林斐道:“拿核桃串时顺带看看妙善同公主在做什么。”

赵由“嗯”了一声,大步离去。

他们此时才从公主府出来,赵由回去拿东西自也不消花费多少功夫,自是等等便成了。

等赵由走了,白诸才从自己袖中摸出一串核桃串问林斐:“可是汤圆、阿丙前两日串着玩给每人都送了一串的这个?”身后几个差役中也有人带着这个的,摸出来看了看那核桃串也笑了,没想到林少卿竟会将这等小玩意儿带身上。

林斐点头,道:“不是什么显眼的能用来大做文章的东西,抛出去当饵,当杀个回马枪的借口正合适。”

赵由从来不是什么拖沓之人,一去一回也没花多长时间,很快就将那核桃串拿回来了,而后说道:“公主在打量跪在那里的妙善姑娘,打量了一会儿,冷哼了一声,让妙善姑娘起身,不再理会了。”

白诸听罢,没忍住摸了摸鼻子:“估摸着是因为林少卿那一句气质脱俗的夸赞。”他说道,“不过如此一来,更能确定公主不是个容得下风头盖过自己女子之人了,也更能确定公主是个发作起下人来毫无顾忌之人。”

“到底是我的一句试探,那公主又被我等推断出是这么个性子,自是要回去看一看的。”林斐接过赵由递给自己的核桃串,收了起来,“万一妙善当真是个受欺压的,因我这一句试探倒霉,还是要想办法搭把手的。”

不过此时看来,不止公主同他们推测的差不多,那妙善也同样不是那倒霉的一味受欺压的可怜人。

“张秀儿这样的人掌了可以随意发作人生死的权势之后,对权势范围内可以发作之人,若没什么特殊缘由的话,一般而言不会那般‘大方’的。”白诸思忖着,说道,“赵莲能住进张家就是拿钱开的道,若是张秀儿有了钱,这赵莲多半会被她扫地出门的。”

“能让张秀儿这等人收敛的法子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林斐说道,“没办法。”

这种没办法不定是要拿那具体的刀架在人脖子上的肉眼可见的没办法,那人脖子上的刀也有可能是看不见,却又确确实实存在的无形的刀。

“所以妙善这样的平民女子何以做到让那公主没办法的?”白诸‘咦’了一声,显然好奇了起来,“若当真有办法叫公主没办法的话,为何那公主又能因为林少卿一句夸赞而随意发作妙善姑娘,让她下跪?”

“换了旁人,或许还要猜一猜,”林斐说到这里,笑了,“不过好在有个张秀儿珠玉在前,看一看张秀儿那自以为聪明的性子,就能推出个合理的猜测了。”

“那张秀儿,哦不,是那样子货公主自以为聪明的设计了妙善姑娘?”白诸蹙起眉头,显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可一时半刻却又没完全琢磨透。

“公主说过的,寻常账本不需要妙善姑娘来做,找人代管便成,只有特别难的账才需要妙善姑娘来做。”林斐笑着,抿了抿唇,“那样子货公主其实已自己将答案告诉我等了。”

看了眼身后云里雾里一头雾水模样的赵由等一众差役,再看白诸那仿佛抓到了一些却又没有完全明白的样子,林斐‘咳’了一声,轻声道:“于有些人而言,管账的活人哪怕本事再差都比厉害的死人强。”

这话一出,白诸旋即反应过来,再想起那样子货公主说的话,实在没憋住,笑了两声:“原来……是这个缘故。”

明白了这一点,再看那样子货清平公主的种种反应同举止,就说得通了。→、、、、、、、、、、、、、、、、、、、、、、、、、

“那干县主是她养在身边,抓的为自己背锅的交替。”白诸说道,“所以这样子货公主明明容不下女子的,却能容下一个芳华之龄的女子二十年,也明明那被容下的女子只是一介平民,是能让她随意打杀无所顾忌的存在,偏偏这公主发作她时又‘点到即止’,‘颇有分寸’,原是这么个缘故。”

“所以,要让张秀儿这样的人有分寸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林斐指了指身后的公主府,“那位公主对可以被自己随意打杀拿捏的妙善便有分寸极了。”

原本还有些云里雾里的,话说到这份上,自也都明白过来了,不说旁人了,就连赵由都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恍然大悟:“我当怎么回事呢,原来是这样啊!”

有林斐这一句点破,一切行径便变的合理了起来。

那让公主没办法发作随意拿捏平民女子的软肋原来在这里。

“看来,那公主的账不大干净,以至于她一直将‘背锅的’养在身边,还怕一不留神将那‘背锅的’弄死了。”白诸唏嘘道,“当然,既只是替自己‘背锅的’,那所谓的干县主名头自也只给她个虚的,不能给实的。因她膝下无子,有朝一日自己当真去了,那口锅若是还没砸下来的话,这公主府偌大的家业岂不全便宜了那正式入了册的背锅人妙善?所以‘聪明’如张秀儿的公主揣着明白装糊涂,给点虚名,实打实的好处却是不能给的,偶尔心情好了,也能给些虚的风光来哄哄妙善。在聪明如张秀儿的公主眼里,这样的自己简直就是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厉害人物了。”

林斐点头,笑了:“这一番猜测几乎挑不出半点破绽来,以你我今日走一趟所见,极有可能就是如此了。”

“可那干县主名头又怎么可能哄的了妙善?”白诸想了想,道,“在那手段荤素不忌之人手底下做女掌柜……而且彼时她年纪还不到二十岁,这个妙善又怎么可能被这公主的虚名哄好了?当妙善是张秀儿啊!”

林斐“嗯”了一声,道:“公主以己度人,觉得能用这点虚名哄好妙善,可妙善不是张秀儿,这点伎俩是哄不住妙善的。”他说道,“真正能哄住妙善的从来不是这位公主自以为的聪明把戏,而是‘公主’两个字背后的权势。哪怕只是个低调不受宠的公主,到底是宗室,到底姓李,捏死妙善这个平民女子自是如捏蝼蚁一般的容易。”

“所以,若是将妙善换成张秀儿,那不是皆大欢喜了?”鬼使神差的,白诸来了一句,说罢这话之后他自己也懵了,回过神来之后转头问林斐,“莫不会当真如此吧!”

毕竟那位清平公主‘浅’的很,稚子抱金砖于闹市不论是直接动手强抢,还是体面些的哄……其实都不难。

什么锅配什么盖,妙善若是换成张秀儿,那张秀儿的种种反应或许能更对清平公主胃口,看着张秀儿的种种应对,也更能让清平公主有种‘我真是聪明极了’之感,这出双方都觉得自己‘聪明极了’的戏也能唱的更久。

毕竟棋逢对手总是能叫那两人乐在其中的。

“不知道。”林斐摇了摇头,却又道,“不过即便有人当真想要这般做,也不会这么简单直接用张秀儿将人换了的。”

“我在大理寺中就已经说过了,这件事过去二十年了,妙善或许不常见,可张秀儿实在太常见了,”林斐说道,“真能简单的直接换个张秀儿去哄公主的话,早换了。”

因为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年。

若只是一年两年,或许还有妙善还未琢磨明白以及准备不充分又或者还未找到帮手等种种缘故,可……二十年了。

一件事情或者一种情形一旦被时间拉长到了足够的年份,不消对方开口,便已可以剔去众多可能的猜测了。

时间浪潮淘过一遍之后,剩下的,总是无法过筛的,不消开口,就已言明的真相。

“时间,是那沉默的智者。”林斐悠悠道了一句,而后又道,“里头定还有旁的缘故,叫整件事没办法那么简单的直接替换来做。”

“这张秀儿一般的公主说到底仰仗的是‘公主’二字背后的权势,眼下宗室又出了事,此时才有所动作会不会同骊山上那些宗室出事有关?”白诸想了想,问林斐。

一行人就这般在大街上悠悠走着,边走边聊,似乎并不觉得此时在聊的这些事重要到需要藏着掖着,进大理寺再谈的地步。

“你这话换个角度,是不是也能说曾经妙善束手束脚无法动手是因为宗室在背后为公主撑腰的缘故?”林斐瞥了眼白诸,而后笑了,“还记得美人灯案最后牵扯到的那个宗室女么?”

“这清平公主背后没什么倚仗,跟那宗室女处境别无二致。可你看宗室中人对那宗室女的态度?”林斐摇了摇头,轻声道,“稚子抱金砖于闹市会令众人皆魔鬼,那手段不济的公主哪怕模样瞧着是个成人,可在有些人眼里,这就是个孩子,一把年纪白发苍苍了也还是个孩子。”→、、、、、、、、、、、、、、、、、、、、、、、、、

见白诸了然的神情,林斐又道:“你方才不是一直在同我说‘哄公主’这一茬事?”

既用‘哄’这个词了,可见人下意识的反应面对这张秀儿似的公主是个什么态度了。

“所以,若是当真这么简单,妙善想要脱离掌控太容易了,只要开个口,自有虎狼会帮她。”林斐说道,“干县主的名头是虚的,公主府里那些银钱同宝贝却是实打实的。贪图那干县主虚名的只有张秀儿,可贪这些实打实宝贝之人却实在太多了。”

“时间,是那沉默的智者。”林斐再次说了一遍方才说过的话,道,“妙善不是张秀儿,却配合那公主演了二十年的戏,哄了公主二十年,主动当了二十年的张秀儿。”

“我不信一个不到二十就能当上女掌柜,且还是在那等手段荤素不忌之人手下当上女掌柜之人会是什么蠢人,”林斐又道,“所以是她配合的公主,主动演的张秀儿。”

“还有她的名字——妙善,”林斐说道,“那公主在家里直接扮成观音像,又张口闭口‘人间刑罚’的,能哄一个将自己当成观音的‘孩子’将自己化身的名字赐给她,让她占了这个名不是一件易事。”

管那女掌柜是一开始便叫妙善还是之后改的名,都无妨,重要的是那公主容忍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这个名字,这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

“或许是觉得让妙善背了这口锅,是自己的替身,便似孩子一般挑了个自己化身的名字赐给她?”白诸想了想,说道,“既是‘哄’孩子,以‘哄’的角度来看,要让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孩子将东西给她,只要将这个名同那口锅联系起来,让这孩子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诡计得逞,在耍那妙善就成了。”

众所周知,孩子是喜欢给人取‘绰号’的,有些绰号更是带着‘嘲笑’意味的。

哄孩子嘛……都是这个路数的。

林斐笑了:“所以,妙善这个名同锅是如何联系起来的?”他笑道,“既是个自以为聪明、诡计得逞的孩子,那从这名中或许也能反推这口锅到底是口什么样的锅了。”

账房背锅……自是同钱逃不了干系。

那公主又是个很多事都会自己主动‘告诉’他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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