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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个大偷儿。”童公子摩挲着下巴,说道,“不过,将本就有问题的账交给妙善来管,让妙善来担责,那公主不是打一开始就是想要妙善担那‘偷儿’名头的?”
虽说不清楚里头具体涉及了什么事,但账的事出问题,最后总是会归咎到出了‘偷儿’,中饱私囊之上的。
稍稍理了一理,清楚了这一茬,回头再去看那张秀儿似的公主给管账的妙善栽上这口锅还不算,还要让妙善背上个公主自己眼里带着‘嘲讽’意味的名也不奇怪了。
“这公主那么容易看穿,没理由妙善看不懂她的心思。毕竟二十年了,她就这么一声不吭?”有人问那吕姓商人,“任由公主如此搓磨自己?”
“或许也是没得选,”童不韦想了想,说道,“一直惦记着将她卖了换好处的血脉相连的家里人与他,”他说着,指了指那吕姓商人,笑了,“再加上公主,这三方挑一个,换了你等,你等挑谁?”
这个‘选择’一出,包厢内便是一阵哄笑,有人笑道:“我一个都不想选,哪怕出去行乞都不想在这等人中选一个。”
当然,有时候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童公子唏嘘了一声,道:“实在要选,还是选公主吧!”
“他,”童公子说着,瞥了眼那吕姓商人,摇了摇头,道,“他就不提了,那妙善家里人不就是个没权势的公主?既是同一种人,有权势的同没权势的,怎么选,傻子都知道。”
“妙善还是个女子,是个不为家里人重视的女子,”童不韦又道,“看看那个赵司膳便知道了,那司膳爹娘当年在世时既可以拿着‘爹娘’身份以‘孝道’压她,另一面那世间多数父母都有的爱女爱子之心却又是没有的,只享受那父母身份的权利,半点不担父母之责,只将她当个生出来的工具同奴隶。公主的权势压人大家都知道,因为那权势大家都看得到,可生在那种人家里的压人是看不到的,因为有‘爹娘’这层身份在。同样被压制,你等是选那看得到,世人也能理解的压制还是这种说不出来,掩盖在‘人之常情’的皮下,看不到的压制?看得到的五行山同看不见的五行山选哪个?”童不韦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有石入口,有口难言的感觉是很难受的。”
正是因为他擅长此道,才清楚‘说不出来’这几个字能卡的人多难受。
“那姓张的采买又不是家里的丫鬟,他还是家里的长兄,担起一家重担的长子,这般几重身份下都能被张秀儿钻空子欺负还无可奈何,可知一旦家里人‘不好’,有时候比起外人来更难说出口。”童不韦说道,“也更麻烦。因为一家人,是至亲,哪怕是个欺负自己的恶人至亲,可那占了至亲身份的恶人惹出了事,却会牵连到自己头上,以至于有时候不得不帮着善后。”
“长在外头的麻烦切割起来容易,身体里的便麻烦了,甚至想切都藕断丝连的,生怕会切到自己这条命上,以至于种种考量之下,神医都没法下手。”童不韦叹了一声,看向童公子,见自家儿子神情凝重,显然是想到其外祖的事了。
不是专业的医者自是将这等身体疾病之事想的简单的紧的,当年其外祖最后被卡的连饭都吃不了,实在馋了,饿狠了,便想着寻个人将脖子里的瘤子拿出来,吃上几日饭什么的,可这种‘天真’的想法神医都做不到,更遑论旁的医者了。
“如此……一番合计下来,那公主还当真是最好的选择了。”有人唏嘘着,从童公子那里听说了其外祖当年的事后颇为感慨,嘀咕了几声‘好可怕的报应’之后便主动将这话题避过去了。
吕姓商人点头,“嗯”了一声,道:“她一贯聪明,大字不识时选择也从未做错过。”说到这里,吕姓商人停了下来,双目明显一亮,看得出他对妙善的‘欣赏’,哦不,或许可以说是‘惦记’,“她是那等难得一见的做选择从未出过岔子的极擅做选择之人。”
“哟!这等人可了不得。”童不韦举起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朝喝酒的吕姓商人举杯,“确实高攀了,想来即便被骂高攀,可你若是当真攀到了,也不介意这一两声骂的。”
吕姓商人点头“嗯”了一声,垂下眼睑,顿了顿,又道:“我若是她也会选公主的,因为选了公主……那上限可比选我高的多了。”
到底是木已成舟的事了,吕姓商人自也道了实话:“我一介商人,她在我手底下做事,做至最好,哪怕将我的位子让给她,也不过如此。”他说道,“可选了公主……就不同了。”
“清平公主如今低调不显眼是因为拿这公主身份的是如今这位公主,不是妙善。捏着同样一副筹码进的赌场,有人倾家荡产的出来,有人却是一朝之间成了巨富。”那吕姓商人说道,“这公主身份落到张秀儿这等人手里,顶天了也就是个清平公主了。”
莫看这清平公主不起眼,低调的很,可她孤女身怀泼天富贵……却还活着,一直活到了现在,安安稳稳舒舒坦坦的关起门来能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哪怕是在公主府里扮观音都随她去了,这清平公主自己都嫌‘无趣’的日子却其实已是她那点本事之下所能将这一世经营至最好的极限了。这一点,旁观者清,懂的人自然懂。→、、、、、、、、、、、、、、、、、、、、、、、、、
“毕竟身怀泼天富贵,早早去了的宗室女也有不少。”有人轻笑了一声,“这公主真是身在福中。”
“旁的不说,就她那扮相出去走一圈,又或者直接将千手观音同凡人偷儿联系起来的举止……按理说早出事了。”童公子摇了摇头,啧嘴道,“运气还真挺好的。”
“再看她素日里大宴时的低调,显然是妙善想办法让她这么做的。”童不韦又道,“一个深居简出,未曾碰到真正的难关考验之人其实是不好评价其深浅的。只要不被试探,就一直能以‘高深莫测’的形象示人,做个震慑。”
“样子货。”吕姓商人闻言笑着说了一句,“这么多年不漏马脚也多亏妙善哄的好了。”
“我等都知道这公主全仰仗妙善,妙善自己又岂会不知道?”童不韦说着,看向吕姓商人,“再看那公主自以为的‘搓磨’人,羞辱人,妙善能忍?”
“我不知道。”吕姓商人叹了口气,说道,“我又不是妙善,怎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如此护这脓包又是为了什么?”
“凭她的本事想要走容易的很,多得是张秀儿迫不及待的想要取代她。”童公子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喃喃,“她为什么不走?”
“不知道。”吕姓商人叹了口气,转向童不韦,“这么多年我也没看透过妙善,这件事与你童不韦要做的事若是无关便不用管了。”他说道,“左右她那里安静得很,这么多年都没有插手过我做的事。”
“不管?听你语气说的如此的轻巧,若是不知情的怕是当真以为你是那等看得开之人了。”有人瞥了眼那吕姓商人已然倒空,翻倒在案上的酒壶,“你不管是因为管不了吧!”
吕姓商人“嗯”了一声,看向一众容貌清秀的年轻公子哥,道:“你等若是闲着无事可以去招惹一番公主府试试。”
当然,这话也只是个玩笑而已,在场众人不缺家底,公主的‘帮助’于他们而言连塞牙缝都不够,又怎会去无端招惹?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他们要做的事。
“多亏了这个张秀儿,现在大理寺盯上我了。”吕姓商人说着,瞥向童不韦,“可这棋下一步如何走除了你童不韦,这里又有谁知道?”他说着,不忘提醒童不韦,“要借温玄策那个死人的势故弄玄虚一番,让原本本事不济的你我能同那位坐在同一张案前对弈。”
强行将原本不属于一个级别的对手拉到一张案前……自只能变戏法了。
“他又不是张秀儿,寻常伎俩不好骗的。”童不韦说着,又转头问吕姓商人,“深居简出的公主准备出远门了?”
“是啊!”吕姓商人说着,问童不韦,“怎么了?”
“骊山那群人消失了,那群宗室也在其中一道不见了,那公主便准备出远门了?”童不韦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淡淡道,“我知晓你有自己的秘密,原本也无意窥探,但这种巧合,实在叫人猜测不已。”
“你虽口口声声说不清楚公主府的事,可到底也盯了二十年,哪怕最里头的秘密不清楚,多少也当知晓一些的。”童不韦说着,斜眼看向那吕姓商人,“毕竟公主那张嘴同张秀儿差不多,虽说其认知有问题,可总归是立于事情中心处的人物,她的话你稍稍琢磨一番,多少也能猜出一些大概来。”
“在公主眼里,”吕姓商人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道,“那群宗室是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老虎,偏那群人又拿了族老身份将她吃的死死的。在她眼里这就同妙善家里人拿捏长辈做派盯着妙善没什么两样。”
“我不知道妙善怎么吓唬的那公主,也或许并不需要吓唬,就是事实。”吕姓商人说道,“毕竟去岁大理寺不是才破过一个宗室女被害的案子?总之,在公主眼里,这群人就是想杀了自己吞并自己的家财。”
“确实不需要吓唬,这就是事实。”有人点头道,“宗室不会发善心的,之所以这么多年没动她,只是吓唬她,估摸着里头有什么事,或许同妙善有关。当然这些……那公主水平不到家,未必看得懂。”
“所以,眼下老虎没了,她憋不住,想要出远门有什么奇怪的么?”吕姓商人看向众人,道。
“我好奇的是为什么老虎在,她就不敢出远门了?”童不韦问吕姓商人,“既然害怕,自当远离,可她却选择了一动不动龟缩在自己的公主府里当缩头乌龟。虽说躲在壳子里也能保命,可她为什么不换另一种法子?”
“许是害怕一出远门,就在路上被人解决了呢?”童公子想了想,道。
“二十年了。”童不韦再次强调了一番这个年份,道,“憋的太久了,这公主又不是个憋得住的性子,能憋二十年不出远门也是奇事。当然,更有意思的是没遇上妙善前,她是出过远门的,这种憋成乌龟的举动是在碰到妙善之后才有的。”
一群宗室加一个妙善,令个公主在家里憋了二十年,也不知究竟如何做到的。→、、、、、、、、、、、、、、、、、、、、、、、、、
“这戏法怎么变的?竟叫这么个人转了性子?”有人轻笑了一声之后,看向吕姓商人,见他不说话便又去看童不韦。
“要找人背锅直接将人养在身边当大丫鬟便是,为何要收为干县主?”童不韦想了想,问吕姓商人,“看她的举动,这收干县主也委实太没诚意了,不入册便算了,甚至都不赐几身衣裳,叫妙善穿的跟个丫鬟似的,显然她心里并不是当真想要这个干县主的。”
“我也奇怪。”吕姓商人坦言,“但这个谜题这么多年我就没堪破过,那公主又是个藏不住的性子,可偏偏这么多年,我都没从这公主的嘴里‘听’到什么关于这等事的明确消息。”
“传话的人多了,总会传错的。更何况这公主又是个自以为聪明的,怕是那真正的妙计经由她那里走过一遭之后再出来,也辨不出本来面目了。”童不韦说着,举起自己手里的茶杯,道,“这公主的智谋水平就是这茶杯,那原本的计谋是一旁这个茶壶,茶壶里装了满满一壶的七色糯米圆子,哪怕将这茶杯倒满了也只有那么一点,甚至不定能将每种颜色的糯米圆子都倒进来,如此……又如何从这茶杯中所见去反推那茶壶里的东西?”
“或许确实也不需要故意阻挠什么的,多做反而多错。直接将个看不懂的公主摆在中间,都不需要特意藏着掖着吩咐什么的,她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又如何能说得清?”有人说道,“同那孩童玩的传声游戏一般,里头摆个大聪明,任左右两旁之人再厉害,有这么个人在,传到最后,传错是铁定的。”
“看不出计谋倒也罢了。没办法从那公主嘴里哄出她自己甘愿憋了二十年不出远门的理由么?”有人问吕姓商人,“大聪明眼里的理由也能拿来尝试推导一番的。”
“她不会说的。”不等吕姓商人开口,童不韦便已开口了,他说道,“若她是张秀儿的话,自己‘不光彩’的事她打死也不会说的。”
“我拿着账本去同张秀儿摊牌时,她也是一开口就到处找借口,将错推到自己胞兄身上的。”吕姓商人点头,说道,“涉及她自己的不甚光彩之事,她遮掩起来比谁都卖力。”
“张秀儿还好,毕竟只是个平民女子,实在不行还能用这个吓唬一番撬开她的嘴……”有人扬了扬拳头,说道,“那公主偏偏是个金枝玉叶,吓又吓不得,便是我等不要命了想用拳头,她还深居简出的,不出门落单,实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话至一半,那说话之人自己便噤了声,看向同样看着他安静下来的众人,他手指下意识的画了个圈:“怎的好似一切都圆起来了,如今这一遭不会是被人设计的吧?”
这话一出,童不韦转向一旁脸色突然难看起来的吕姓商人:“那公主不是要出远门么?大理寺的人走了,她还出远门么?”
“不出了,也不知道那‘孩子’似的公主想到了什么。”吕姓商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颓然而沮丧,“就是这样!永远看不出什么刻意雕琢过的痕迹,妙善身边的人和事总是这般,会自然而然的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