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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这差事的那个将装粮的活计分给几个人了?”张俊儿转了转眼珠,又问。
狐婆低头喝了口茶,借着喝茶的空挡看了眼张俊儿:这小哥算盘真是打得‘啪啪’响,精死了。
“不止他一家,而且那米粮袋子又没做记号。当真出了岔子,谁晓得是哪一家的人手头不干净?”狐婆笑道,“能浑水摸鱼的。”
“倒也是。”张俊儿点了点头,当然这些……回头还是要认真查看一番是不是狐婆说的这般。就似对待狐婆介绍给秀儿的那些人一般,一个一个核实的。
一想起这一茬,张俊儿便忍不住瞥了眼一旁捏着辫子哼小曲儿的张秀儿,嘴唇动了动虽是没说出口,可心里却直叹气:真是同父同母不同命啊!秀儿这狗屎运还真好!
上回那些个哪一条不是大鱼?再加上后来的这些个富商以及眼下这个卖香火的?换个人来的话,那么多鱼砸下来,总也能拽住一条的!可秀儿真真是偏生运气瞧着那么好,却总是将事情办砸了。活脱脱的烂泥扶不上墙!
“现在在打仗,来年米粮价势必是要涨的,对不对?”张俊儿说道,“只是那朝廷的米仓出了问题,”他说道,“外头好多人都在嚷嚷这是在逼着人贱卖米粮呢!”
都能叫张俊儿看出来的事显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狐婆点头,道:“军粮总是缺了些的。”她说着,瞟了眼一副好似已然看透了‘天家秘密’的张家众人,继续说道,“你等也知晓那去岁的赈灾米粮今岁才运过去,国库里缺钱呢!”
虽是没有直接说,可‘聪明’的张家人显然已经听明白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说道:“难怪米仓会出问题。”
缺钱自是想用更少的钱买到更多的米的。如此……让米价降下来便能买到了!
“对了!这事我只是随口一提,你等当真要做了还得同卖香火的说一声,莫要瞒着他。”狐婆又道,“毕竟生意做的那么大的是他,不是我,听他的总是没错的。”
她狐婆既然不想藏着掖着,自是要把自己摘干净,不担一点责的。
这话张家人本也只当狐婆客气而已,毕竟那卖香火的荤素不忌是公认的,却没想到这事张秀儿才同卖香火的一提,便被他摆手制止了:“这等事莫要乱来,几十年的交情了,面上过不去的。”
当然嘴上叮嘱过张秀儿不能乱来之后,这活计还是交给了主动请缨的张秀儿一家。
“你既对看账不感兴趣,便接这装粮的差事吧!盯紧了,莫要出岔子。”那卖香火的对张秀儿说道,“莫要胡来!”
不用看账让看账本看的发困的张秀儿松了口气,可看着那大米山上白花花的大米一袋一袋的往米粮袋里装还是让张秀儿有些心疼的。
盯了一整日的装米,回去的时候一人抱了小半袋米粮回去,这是盯了一整日装米活计之后,那接了送军粮差事的那一家的大管事特意让他们装了带回去的。
“吃能吃的了多少?随便装,能拿多少拿多少!”
推辞了一番,对方如此大方,他们也不客气了,一人抱了小半袋米粮回去。
“难怪那么大方呢!对着那么大一袋米山,我等拿的这些也就是蚊子叮个包而已,那大管事自己也拿回去小半袋米粮呢!”张俊儿说道,“还以为会管的极严苛的,进出都会搜身什么的。结果……呵!随便走进又走出的,人人都带了米粮回去的。”
“查都不查的。”张秀儿接话道。
“是啊!不查的。”张家老爹老娘对视了一眼,抱着手里的米粮袋子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日照常盯着伙计装米,到回家时,抱着米粮出来,见坐在粮仓门口的几个护卫正在掷骰子玩,几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吭声。
第三日,那护卫更是大半日也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四日……
“其实可以带回去一些的,”张家老爹才过来就去了趟茅房,回来时,对家里人说道,“不管的。”
“不是每天都带回去么?”张家老娘还没反应过来,说道,“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咱们每个人手里都拿到扛不动为止的。”
“我不是说这个。”张家老爹看了看自己的手,道,“我是那大管事我也大方,咱们一双手能拿多少回去?便是那力气大些的,也就扛在肩上拿个大半袋回去而已。比起这米山来不痛不痒的。”张家老爹说着,看了眼那好似怎么都搬不空的米山,叹道,“只是毕竟大家都看着,又不好拿板车来推。那扛大半袋的都有些燥的慌,对着大家解释了好几遍才扛着带走的。”
“是啊!这么拿,也就省了自己的口粮钱,要想靠这个挣大钱的话别想了。”张俊儿说着眼珠转了转,“就似那果子装匣子里将坏的藏里头的小贩再会折腾,他也就是个小贩,没成那巨富。说到底这些做生意的之间就是那量不同而已。”
“不错!量小,怎么折腾也就这点钱,也就量大了,一来一回能折腾出不少钱来。”张家老爹说着,瞥了眼众人,小声道,“所以同样是拿米,狐婆说的那同贤女婿通过气的让人掺沙子的事,贤女婿来做就能挣钱,因为那量够大了。”→、、、、、、、、、、、、、、、、、、、、、、、、、
“寻常卖米铺子里的小东家同大掌柜是一回事么?”张秀儿摇头,抱怨道,“可惜他不肯。”
“他只要不肯,你永远都不可能挣到大钱,永远只能听他的。他要让谁做正室就让谁来做,你说的话屁用没有。”张俊儿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待我有钱了也这么干,能保证即便是只金凤凰都能叫我压上一辈子,叫她当一辈子的走地鸡。”
“挣大钱的机会永远不允许我等做,以至于叫我等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张俊儿摇了摇头,吐了口唾沫,扫了眼眼神飘忽的几人,没有说话。
其实机会就在这里,只是可惜……他们不似那卖香火的手里有人,眼下他们手里没人帮着做这等事的。
又过去了几日,童不韦问那卖香火的:“张家那几个可有动静?”
“除了扛些米回去,占点小便宜之外没有旁的动静。”卖香火的说道。
童不韦挑了下眉,听卖香火的说道:“说实话,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急了!”他说道,“这张秀儿简直似个光吃不下蛋的母鸡,这般下去,可不是浪费我的银钱同精力?”
童不韦一听这话笑了:“其实已经有动静了。”
正着急的卖香火的不由一愣:“什么意思?”
“似最开始两日那般来回走动,心不在焉,不停的东张西望的去看那那守粮仓的护卫、管事什么的才是当真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张家人,眼下这般安静,能让如此贪婪的心这般‘老实’‘平静’的情形……呵!你以为什么圣人能教化的‘贪婪’之心立刻放下?”童不韦说着瞥了眼那卖香火的,“你当这一家是那说放下就放下的立地成佛之人不成?”
“事出反常必有妖。”卖香火的反应过来之后,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倒也是!只是这般安静连我都不知晓他们同什么人合起来在往外偷米。”
“能找得出最好,找不出也无妨。”童不韦说道,“有人往外偷米了,我等自也能动手了。”那些同张秀儿说的朋友交情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值几个钱?又怎么可能因为交情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收手?
往军粮里掺米,哦不,是往米粮掺沙子的事这么多年了,突然间开始将那白花花的大米装满袋的运过去,如此突然转性……难道还当真是向善了不成?
“接了这差事的不敢往里头掺东西要么是被人盯着,刀架在脖子上不敢,可粮仓里又没有什么官兵,没有刀架在脖子上却突然‘老实’起来了除了有更大的利益果子悬在那里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童不韦说着,同卖香火的对视了一眼,两人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
“再者那么多年也没见他将送到嘴边的肥肉分给大家吃上一口,多半是觉得这次险的很,搞不好是要出事的。到时候将我等推出来也好做个垫背的。有福一起享是不行的,但有难一定要找几个人共同分担的。”卖香火的说道,“我不知道他那里打的什么主意,但我知道这送军粮的事打一开始就不干净。”
“左右不干净了,也不差我等踩上一脚。”童不韦说道,“那么大一团黑漆漆的墨团,谁知道里头有我等踩上的那一脚?可以往里头掺东西了。”
“妲己本来也是要上断头台,骂名同罪责共担的角儿,到时候真闹出来,将这妲己一家子推出去就是了!”卖香火的说道,“也算对得起我给她的几个钱了。”
“你给她的加起来统共才几个钱?一顿饭都不够呢!”一旁没有出声的童公子说道,“不过这笔生意还当真算得上是合算了,毕竟可是买了替死鬼替自己死呢!”
“他们确实做了这等事,并不无辜。”童不韦说道,“替死鬼也是鬼。”
只是或许藏下了一仓库的米到最后成了一百库一千库罢了!可这些……替死鬼能解释的清楚么?
“掺了那么多年的料了,突然间‘良心’起来了,却也不想想已经坏了的‘良心’又如何能说好就好的起来?”卖香火的说道,“他那些伙计、管事早已习惯了借机赚些‘小钱’,都同那倒卖之人谈好了,这契也签了,便是想反悔,有这契书在,要他们自己花钱去买米粮凑够这要交的货,那些赚些小钱的哪里肯从自己兜里往外掏钱?这不比挖他们一块肉还难受?”
那接军粮运送生意的默认一袋米装半袋,可事实上送到边关手里的又有多少?
“我估摸着从长安出发的时候,一袋米里便只有三成了,”童公子摩挲着下巴,拍了拍案几上这几日算出来的那些伙计、管事挣‘外头银钱’的单子,笑道,“他抽了一半,底下人抽两成,兴许也是太过自信了,自信这等事能一直维持下去,这些挣外头银钱的伙计、管事一下子签上十几二十年单子的比比皆是。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若是盯得紧了,他们没办法往外捯饬米粮,违背了白纸黑字的合同契约,可是要叫他们将自己身家都赔进去的。”
“毕竟这等事存在已然很多年了,谁会想到他突然‘良心’了呢?”童不韦笑了笑,道,“他想‘良心’,底下的人也未必允许啊!毕竟他这手下人销货早已做成那固定的生意了,交不出货可是要赔钱的。”→、、、、、、、、、、、、、、、、、、、、、、、、、
所以即便这次上头的他再三叮嘱也没用,这些跟了他那么多年的管事、伙计照样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行。
“原本还能交出三成的,可这一次我等加入进来,再加上那些管事、伙计为了往外运东西,势必会再三阻挠他的查验举动,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的往外盗米,上下配合的,在盗米这件事上是真正的一条心,也不知最后一袋军粮里还能有几粒米。”卖香火的嗤笑了一声,说道,“还真滑稽!这么运粮让那群打仗的人吃什么?”
“我等是看到漏洞挣了钱,”童不韦却突然收了笑,眉头蹙起,“往年这一袋米送过去三成的事,那活阎王怎的没闹过?”
“兴许也是知道自己已经为天子所忌惮了,便低调行事的忍下了?”卖香火的想了想,说道,“再者,不还有三成嘛!饭吃不上,喝个稀粥还是成的。”
“这件事实在有些奇怪!”童不韦说道,“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的,他那军队当真只吃三成军粮的话怎么可能不闹?”
“说起妖事来,这等一袋米装的时候只剩半成,送出城时只剩三成的事难道不妖?不也从来没闹过?”卖香火的说道,“妖事之上叠了妖事,反而安稳了那么多年,比起赈灾缺粮闹个不停,活阎王那里的兵实在老实极了!”
“或许是真成了阎王,手下的都成了阴兵,不用吃饭,自是不计较了。”童公子想了想,说道,“也兴许是英雄儿郎体质特殊,三成米粮就能吃饱了也说不定。”
这话实在有些不似人话,童不韦瞥了他一眼:“不要说这种玩笑话,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活阎王带兵的米粮是从哪里来的?”卖香火的‘咦’了一声,问道。
“不知道。”童不韦说道,“活阎王当是有自己的运粮法子,只是我等不知道罢了。”
也是因为有自己的运粮法子,才会这般的‘老实’,任他一袋米送到手里只剩三成也一声不吭。
但‘活阎王’终究只是个绰号,他还是人。既还是人,自是不会使仙法的,既如此,这米又是从哪里来的?童不韦眉头蹙起,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