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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公公去我那未来妹夫铺子里走一趟的事,你等当听说了吧!”两杯酒下肚,张俊儿便开口说了起来,“公主娘娘天家风范,掏我未来妹夫家底去了。我那妹子自然急。”
“他要成亲了?”童不韦抿了口茶,问张俊儿,这个他显然指的是那卖香火的。
“只是下聘,在那日子上他同公主府两边都说从长计议,明眼人也都看得出这只是权宜之计,主要是一方给钱,一方给势罢了!”张俊儿说到这里,摸了摸下巴,“这个我还是看得懂的,土生土长长安人,这等事看得多了。”
“张兄是个聪明人。”童公子再次为张俊儿倒了杯酒,似笑非笑的夸了张俊儿一句,“土生土长的多了,也不是人人都能看得懂的。”
“那郡主娘娘的事确实不消担心,没影的事。”童不韦捧着茶杯,说道,“倒是你那妹子什么时候同他成亲这件事才是顶要紧的。”
“哪怕马车去张家大街上走了,也哪怕将人带去铺子里了,更是哪怕让手下掌柜喊‘夫人’了,这些通通都没用。”童不韦平静的说道,“我等这些年见的多了,上一刻让手下人喊夫人,下一刻翻脸不认人的多了去了。这种事,没有过门,官府入册,没有让他将名下的铺子转到你妹子名下,没有那白纸黑字的契书,通通只当是个屁,不用理会!”
这话听的张俊儿眼睛都亮了,手拍了拍案几,激动道:“童老爷这话真真是说到我等心坎里去了,我等也是这般想的。”
哪怕说的再好听,秀儿没有正式过门,没有拿到那铺子,吕兄张弟的攀交情攀的再热乎也没用。还是趁着这等‘帮忙’的工夫,为自己攒几只镯子要紧。张俊儿扫了眼手腕上的银镯子,心道。
“若搁在原先还能催上一催,眼下公主娘娘横在那里,叫我等怎么催?”张俊儿摇头叹了口气,“也就只能靠自己多挣些银钱了。”
只是他们能接触到的生意也只有这些,顶天了也就这几只银镯子而已。
“你那妹子是妲己娘娘,哪怕只是个名头,其实也是有用的。”童不韦垂眸看向手中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悠悠道,“只是在皇家公主娘娘同妲己娘娘之间,他选择了口谕上门来的公主娘娘。”
“这也怪不得吕兄,毕竟宫里都来人了,他一介商户又能怎么样?”张俊儿无奈道。
“纣王会向着妲己是因为妲己有申公豹等人的相助,若是没有这些,纣王再偏爱妲己,到底也要顾忌旁的皇后、后妃以及老臣的面子。”童不韦点出了那个关键,“你等缺个助力。”
“我知晓,可我老张家哪里来的这本事引的申公豹等人前来相助?”张俊儿听到这里,转头看向童不韦,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
童不韦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瞥了眼向他看来的张俊儿:“你等明明有妲己娘娘的名头在手,却如此不上道,也不怪他转而选了公主娘娘了。”
张俊儿看向童不韦,眉心微微蹙起:“我听明白童老爷的意思了,可这……又要如何上道?”他不解道,“我等愚笨,还请童老爷解惑。”
“张兄,挣银钱不是靠偷、骗就行的,还要靠这里,”童公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以及能压得下那所谓的良心,要知道这世道做好人可是要穷死的。”
“良心值几个钱?”不等童公子说完,张俊儿就飞快的打断了童公子的话,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钱袋子,当着两人的面说道,“这一袋钱袋子我还要抽走一把买酒喝呢!”
“好!”童不韦放下手里的茶杯,提起一旁案几上的笔,飞快的写下一行字,还不待那字吹干就将那张纸拿起来交给张俊儿。
“张兄,令妹这妲己名头眼下就能卖个高价。”童不韦说道,“不过需去这个地方,才能卖得高价,也不知张兄敢不敢闯那龙潭虎穴了。”
接过那墨迹还未干涸的纸,如童不韦说的那般,这是一行住址,在朱雀坊。
众所周知,朱雀坊是长安城中衙门同贵人宅邸的聚集之处。
衙门自然不会做替妲己开道的事,既如此,这住址也只可能是那贵人宅邸了。
前一刻放话放的那般狠,可当真看到这住址了,张俊儿却又再一次退缩了。
一如过去很多年那样,出主意的总是他,拿着他出的主意出头的是张秀儿。譬如……那赵莲才来时换鸡蛋的事。
“贵人为何肯给那般高的价钱?不管那公主娘娘了么?”张俊儿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
“公主娘娘很尊贵吗?再尊贵也是旁人养着的,要靠陛下的口谕来撑腰。”童不韦说道,“风光得意时捧着她,一旦遇到麻烦了,将她丢出去挡灾半点不心疼。”
“我当然知晓这个。”张俊儿盯着那纸上还未干涸的墨迹说道,“可公主靠的是陛下,谁还能比陛下的撑腰更硬的?”
“陛下若当真想为那公主撑腰又怎会让堂堂公主府缺银钱?”童不韦摇头,轻笑了一声,“面子功夫罢了!若不是公主府缺钱也不会先前提都不提这下聘求娶之事,却在这等时候突然提及了。”→、、、、、、、、、、、、、、、、、、、、、、、、、
“有些事也就唬唬不知情的外人,知情了之后,才会发现不外乎那么一回事,王侯将相也不过是个虚名。”童不韦说道,“机会摆在这里,张兄不妨回去商量一番,毕竟这等事还要令妹配合,得了富贵也不是一个人享的,自是要大家一同跟着拿主意的。”
张俊儿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将字条默默收起来,道:“多谢童老爷,我会回去同家里人一道商议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时候机会摆在那里,你不用,它就过去了。天时已过,哪怕令妹往后越长越出挑,这长安城里的美人也是从来不缺的,风月楼里什么玉环在世的更不在少数。我这些年听到的‘玉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童公子说道,“待令妹这妲己名头的风吹过之后,也不会同那些过了气的玉环有什么不同。”
“到那时,我那妹子的妲己名头派不上用场了,吕兄他……”张俊儿眼神闪了闪,道,“吕兄精明,不好美色,放在那丽姨娘身上时对我等而言是好事,可若是这精明放到我妹子身上……”
“一样弃如敝履。”童公子一点不客气的替他将话说完了,“因为令妹没用了。”
“长安城什么风过的都快,你瞧瞧才几日的工夫,这酒楼里还有人提你那妹子‘在世妲己’的事吗?”童公子啧了啧嘴,说道,“令妹刚出事那几日有多少人去你家那宅子前围观了,可如今呢?还有几个人?”
“偶尔只得一两个了。”张俊儿叹了口气,想起这些时日出门几乎都未碰到什么看热闹的人,忍不住道,“看着都快没人提了。”
“原本趁着这时候,让令妹尽早过门是最好的,可有这公主横插一脚,这般一拖,令妹还怎么过门?”童公子摇头道,“没这正室的身份,令妹还有什么?那丽姨娘好歹还有美色同手段,令妹呢?还有什么?”
“先时只顾留意眼前事,倒是忘了这个了。”张俊儿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等能等,在世妲己这场风可不会等我。”
“不错!”童不韦抿了口茶水,在此时再次开口了,“老实说童某也猜不透贵人的心思,只是牵个线而已。可长久以来做生意的本能叫我习惯了要‘跑得快’,既要跑在旁人前头,做最先摘到果子的那个人,又要趁着那场风还没落下的时候,及时借着那场风让自己乘风而起。”
“张兄若不是自己会飞的鸟,只是借着风势而起的纸鸢的话,那千万莫要错过这场风了。”又为张俊儿倒了杯酒,递给他,同他的酒杯碰了碰,童公子将手中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一则正巧贵人相中了令妹这名头,二则总是沾亲带故的,有机会自是不能便宜了外人。毕竟,赵莲总是姓赵的。”
“同我那大嫂一个姓。”张俊儿点头道,“能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其实……当真是自己人。”
童公子点头,顿了顿,又道:“当然,我等也有私心。毕竟是贵人相中,我等牵了线,往后张兄若是乘风而起,还请记得莫忘了提携我父子一二。”
“好说!”张俊儿喝了杯中的美酒,将字条收到钱袋里,“只是这等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要回去同爹娘以及秀儿一道商议。”
又寒暄了两声,喝尽了金酒壶中的最后一口酒,张俊儿起身告辞。走出酒楼时正是太阳最高的午时,天气虽然转凉了,可午时的日头总是那般刺目的。
张俊儿抬头看向头顶的日头,晃了晃身子,不知是几杯酒下去不胜酒力,还是被那日头刺到了,在酒楼门前眯眼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离开了。
目送着张俊儿离去的背影,童公子嗤笑了一声:“这半壶酒可得记他账上,毕竟确实是我等花钱买的,他也确实喝了。”
“爹,你说他会去吗?”童公子连头都没有回,开口便问身后做账的童不韦。
“我懒得回答这种都不算问题的问题。”童不韦手指拨了两下算盘,说道,“狐婆那狐仙斋他一家都没忍住过去看了看,你说这贵人宅他一家能忍得住?况且还是个风过就没用了的贵人宅,过时不候的。”
“不论什么事,只要加上了‘时间’二字,有了‘过时不候’这四个字在头顶悬着,总会更尊贵上几分,也更有几分引人前去一探究竟的‘魅力’,”童不韦说道,“这是时间赋予的。”
“毕竟是精明人,不是当真那等信了狐仙法力高深的信徒。”童公子点头,说道,“真信了狐仙法力高深的,狐仙斋或许能比贵人宅更吸引人些,毕竟畏惧神佛。可似他一家这等精明人,哪怕定力强些,能扛住狐仙斋的诱惑却扛不住这实打实的过时不候的贵人宅邸的诱惑的,更何况这一家定力还没那么强,连狐仙斋都没扛住。”
“只要人踏进去了,那能不能拴住这一家就看那贵人本事了,这不是我等需要操心的了。”童不韦拨算盘的手指停了下来,“踏进贵人宅,他一家便是突然顿悟了想回头,贵人也有办法让他回不了头。”→、、、、、、、、、、、、、、、、、、、、、、、、、
毕竟那些人手里是当真有那实打实的权利的。
“兜兜转转的,这在世妲己的名头原来是要献给那些人来用的。”童公子唏嘘了一声,这才回头问童不韦,“爹,你打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吗?既如此,那卖香火的可知道那些人的存在?”
“这倒不是,毕竟我头一次见那些人时,在世妲己的名头已经吹出来了。”童不韦摇了摇头,坦言,“刚开始,这个名头确实是我同那卖香火的准备自己用的。只不过此时让他们来用比我两个来用确实更好些!”
“一个名头而已,还能怎么用?”童公子挠了挠头,不解道。
“那清平公主一个壳子而已,能怎么用?”童不韦没有直接回答童公子的话,而是轻笑了一声,反问他,“你说似这样一个名头,一个壳子值钱吗?”
“拿来骗骗那不知情的人,或许能值两个钱,毕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份。”童公子想了想,说道,“这妲己娘娘的名头也一样,说出去自己娶了个公主,娶了个红颜祸水,能叫有些贪虚荣的人觉得风光,可也仅仅如此了。”
“既然你我皆知那清平公主就是个寻常宗女,什么仰仗都没有,赐她名号的还是两代之前的,早已去世的皇帝了。就这么一个人何以逼得卖香火的遵循口谕主动掏香火?甚至眼下还要主动掏钱?”童不韦轻笑道,“他又不是当真要求娶妙善的,也不图妙善这个人,若不然婚期也不会不定了。可眼下为何肯这般掏出大半家底?”
“我不知道。”童公子转着手里的金酒杯,说道,“不过却知这一次他从头至尾其实都在被人牵着鼻子走,甚至如今主动掏钱或许也在那赐下壳子之人的预料之中。”
“如今陛下的心思不难猜,故意装傻充愣,趁着自己能压价的时候往死里压价。”童不韦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两声,“真小气!就似我等允诺的那赡养亲家的承诺一般,只是给他一口饭吃,旁的一点都不肯多给。”
“只是这等事上他甚至还不如我等做得好。我等看人下菜,下这盘只给一口饭吃的菜,对的是那刘老翁刘老妪这等怎么都掀不了天的人物,踩的是这等无须在意的小人物的脸。他这般对着的那个人背后却是……”童不韦说到这里,摇头叹道,“真真是年轻半点不懂做人的道理!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这个陛下上溯回去,还是人家景帝给的。就算人走茶凉的,对待一个这般给了他如今一切之人,就这般半分面子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