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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良心之人也干不出卖这等掺料香火的事来。
可这一次,得了贵人首肯的卖香火的在卖迷魂香之前却特意去了一趟城外的佛寺,认认真真在佛前叩拜了许久之后,方才起身。
后头排队的赵莲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才看到那姓吕的商人起身走了出去。
经过她身边时,那姓吕的商人脚步却连停都未停一下,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她,也未认出她来。
可赵莲却是认得这姓吕的商人的,原因无他:那带着张秀儿在张家大街上转一圈的马车就是他的。
到底不是什么当真有耐心之人,即便不断的告诉自己狐仙娘娘保佑,可这些天眼看着张家众人喜笑颜开的,看着张家众人手腕上的镯子,以及张俊儿没有再在她门外停留搭讪,她便知晓张家人靠着这姓吕的找到来银钱的门路了。
这对想要图些什么的赵莲而言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她那夫君公公那里又叫她连个缝都插不进去。如此一来,又不是当真心如死灰了,而是想要折腾一番的赵莲自是坐不住了,便跑来城外佛寺祈福。
福海没祈成,却意外遇上了这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姓吕的商人。
原本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的自己,可赵莲只匆匆在大佛前叩了几下就起身急匆匆的跑出佛殿去追那姓吕的商人去了。
这般排了大半日的队却只叩了几下就起身的举止看的身后默念‘阿弥陀佛’的信徒都愣住了:排了大半天的队,好不容易才见到佛祖,结果就这……?还以为那女子要同佛祖说上好一会儿的话呢!却没想到这般敷衍!那她排这大半天的队做什么?于一个信徒而言,什么人还能比佛祖面子更大的?信徒不解。不过不解归不解,好不容易排队等到自己了,信徒自是不肯如她这般轻易错过这个机会的,连忙上前叩拜,同佛祖详细诉说起了自己的烦恼。
赵莲的跟随连遮掩都未曾遮掩,显然就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的。察觉到动静的吕姓商人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赵莲,旋即加快了脚步,赵莲见状咬了下唇,连忙跟了上去。
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总算在一个转角,冲进巷子的那一刻,一柄匕首横在了赵莲面前。
“童少夫人,跟踪吕某,敢问有何贵干?”吕姓商人问她。
赵莲想起心月同那老太妃他们同自己在骊山之上说过的话,开口说道:“我……我不知道。不过我说实话,你或许能教我该怎么做。”
对上这等手腕自己都看不明白之人,心月同老太妃同她说过,道她当说实话,或许她自己眼拙看不明白自己的价值,可对方却能看明白。
横在自己面前的匕首收了起来。
赵莲对着吕姓商人磕磕巴巴的说了起来:“我……我夫君他们不理会我了……”
才说了一句,对面的吕姓商人便嗤笑了一声,他瞥了眼赵莲:“不奇怪!他们理你有什么好处?”
“我……我总要寻个活路的,”赵莲苦笑着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那个张俊儿原本待我热情的很……”
“那是他听了外头的小道消息,听闻你带了三包金银细软下山。”吕姓商人说着,打量了一番赵莲通身的打扮,目光落到她那身绣了莲花纹的衣裙上顿了一顿,而后又看向她脚上的鞋子,这才继续说道,“这般个不理外事的模样确实可以省不少钱,能花最少的钱,将自己捯饬出一副不缺钱的模样,只是虽省了头上珠钗首饰什么的银钱,可你那双鞋子太过普通了,骗骗张俊儿这般未吃过见过的还成,骗旁人就算了。”
“确实如此,我想为自己下半生寻个依靠。”赵莲说着,看向吕姓商人,“我那夫君同公公虽说按月给钱,可我也怕有朝一日他们突然断了我的供养,到那时,我该怎么办?还有我这身子骨落了病根……”
“他们那般给钱就是想让你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吕姓商人掀了掀眼皮,说道,“据我所知,你夫君年少时曾养过一只狗,那狗很乖巧,很粘人,他却常常将那狗关起来不给饭吃,任那狗不安的乱叫上一两日,待放出来之后,这狗往往会更粘人,更听话。似他这般让你时刻处于惊吓惶恐之中的安排,于他而言同对那狗差不多,都是为了让被安排之人更听话,更乖巧,不轻易跳出自己的掌控。至于你的惶恐害怕……他又怎会去管一只狗的喜怒哀乐?从头至尾,他在意的也只有这狗会更粘人,更听话,不敢反抗,为了让这狗粘人听话,而让狗受些伤害什么的关他什么事,左右那伤害又不是落到他自己身上的,痛不到他。”
赵莲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要是他,也会这般给你钱的。真叫你攒下银钱来,有了底气,离得了他的话,于他而言这狗就有不听话的风险了。”吕姓商人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他只是手段斯文些,体面些罢了,本质上同有些人没什么区别。”
“难……难怪老太妃奸夫总说自己是衣冠禽兽了,”赵莲颤了颤唇,喃喃道,“你等……你等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也太坏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吕姓商人闻言面上却不见半点恼怒之色,反而轻笑了一声,瞥了眼脸色发白的赵莲,“你同你那夫君成亲前当真不知道你夫君是什么样的人?”他说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纵容你等谋害自己明媒正娶来的妻子的又会是什么好人?”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心存侥幸,觉得自己不会步那对姐妹花的后尘,觉得自己会是不同的那个。”他说道,“你觉得那死后只剩一身红嫁衣还被父母剥了拿去倒卖换钱的结局不会落到自己身上。所以,你一直在不断的骗自己,骗自己那位夫君没那般可怕,那可怕的手段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我很忙,没那么多闲工夫同你这自欺欺人、装瞎子的在这里掰扯你那夫君的好坏问题,你要高兴的话可以骗骗你自己,骗自己一步跃入云端里,骗自己夫君对你好什么的。闲着无事硬要从那大粪里挑出朵花儿来,也随便你!左右浪费的是你自己的时间,骗的是你自己,不是我等。只要莫来骚扰我等逼着我等去吞你夫君那坨大粪,你爱怎么样怎么样,不干我事。”吕姓商人说着,看了眼赵莲,“你拦着我,若是只为自欺欺人的话那便算了,我很忙,要走了。”
“不,不是!”见那吕姓商人当真要走,赵莲忙出声唤住他道,“我……我是真心想要求你替我指条路的。”她想起心月他们说过的话,道,“常言道棋逢对手的,我这般的,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又看张家人从你这里掏了好处,想来你这样的人总要从他们手里将好处掏回来的,再者,我还听到张俊儿说过‘童老爷’什么,好似这掏好处的事我那夫君同公公也在里头掺合了一脚……”原本话还有些说不连贯的,可说着说着,赵莲脑子里蒙了许久的迷雾好似一下子破开了一般,她看着吕姓商人干巴巴的说道,“常言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什么的,我……我觉得你或许能帮我。”
“你那夫君和公公还要不要了?”吕姓商人没有打断赵莲的话,直到赵莲话音落下之后,方才开口问她。
赵莲苦笑了一声,道:“他们不要我了。”
“还是按月给你银钱的,没有不要你。”吕姓商人挑眉,说道,“让你有个遮风避雨的住处,在张家人这里讨口饭吃。”
“张家人自从手腕上套了银镯子之后,家里的伙食越发敷衍了,张俊儿张秀儿他们自己却养的油光满面的,显然是在外头吃了回来的,可给我的就是几个馒头几根菜叶子,”赵莲说到这里,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又‘咳’了两声,道,“我这副身子骨便是寻常饭食伺候着,都不定熬得住,他们收了钱,却这般苛待我一个身子骨坏了之人,不是将我往死里逼又是什么?”
“实不相瞒,这些时日,我都是靠着卖了那从骊山上顺下来的金链子换的银钱,”赵莲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就连先时赵记食肆的日子,比起如今来,都恍若天上人间一般。”
“不奇怪!”吕姓商人闻言,却是笑了,他道,“那张家一家的善良不比我等这些人多半分,一样的坏一样的贪,偏还没有我等这般斯文体面的吃相,直接将难看的吃相摆在台面上,不明晃晃的苛待人才奇怪了。”
“金链子换的钱总有用光的时候,到那时我该怎么办?”赵莲说着,眼泪簌簌落了下来,“他们是在生生的熬我,逼我上绝路啊!”
“他们明明是在赶尽杀绝,是在要我的性命,却不直说,手里的动作更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也不曾用棍棒打我,苛骂我,便是告官都寻不到半点证据……”一开始还会去拿袖子擦眼泪来着,后来眼泪实在流的太多,怎么擦都擦不完,便也不去擦了,赵莲泪眼婆娑的看向吕姓商人,“他们在煎熬我,要我的命啊!”
“人寿确实也是能煎得的,”吕姓商人说到这里,笑了笑,看向赵莲,“自己阳寿被人架在火炉上反复煎熬的感觉如何?”
“求你救救我!”赵莲看着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朝他重重的磕了个头之后,说道,“我知道你等这些人没什么怜悯之心,可你既然停下来了,或许我这里也是有你可图之物的。”
“啪啪啪!”抚掌拍了三下之后,吕姓商人看向赵莲,似笑非笑,“能说出这等话来,我竟觉得你或许比张秀儿还是要聪明些的。”
“她这等小人,从小到大运气那般好,还没踢到铁板,又怎么可能自省学聪明了?”赵莲苦笑了一声,不甘又无奈的说道,“不奇怪。”
“我此时还没同她翻脸是因为她手上还有‘在世妲己’这个壳子能卖给我,你呢?又有什么可卖给我的?”吕姓商人看向赵莲,笑问她。
赵莲低头擦起了突然汹涌溢出的眼泪,也不知多久之后,才再次抬起头来,顶着面上早已干涸的泪痕,她说道:“我……我还有夫君,你可有兴趣?”
这话一出,吕姓商人眼睛大亮,连声道了好几声‘好’之后,才道:“总算没有太蠢,还知晓自己真正值钱的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晓你这般反应是要做什么,”赵莲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而后说道,“不过为了这个夫君,姐妹花死了,我也将自己赔进去了,搭进去好几条人命都是为了他,想来总是值钱的。”
“你真舍得丢了这个为了得到他,叫自己身败名裂的夫君?”吕姓商人眯眼审视起了面前的赵莲,“毕竟为了他,你搭进去的实在太多了。”他说道,“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为了自己已经丢进水里再也拿不回来的金子,而不得已一条道走到黑,期望着最后能赢一把大的,好叫那些拿不回来的金子不白白浪费了。”
“他要我死,你说我舍不舍得?”赵莲冷笑了一声,说道,“这样下去,我若是不还手的话,哪里还有活路?”
“他父子其实给钱了,一分不少,是张家一家人拿了钱,苛待你。”吕姓商人又道。
“他父子那般的人怎么可能看不透张家一家人?真要给钱……哪怕给我姑姑、姑父,也不能给他们。给了他们,势必会克扣银钱,也势必会苛待我。”赵莲苦笑道,“再加上我这副身子骨……被如此苛待哪里还熬的下去?他们不是借这群小人的手逼我死又是在做什么?”
“我不管他父子给了多少钱,可我人就在这里,又不是三岁小儿,真想给钱的话直接送到我手里就是了,何必故意要假手那张家人?”赵莲摇头道,“他父子的装聋作哑、装傻充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虚伪、伪善我算是领教到了。”
“这倒是!”吕姓商人闻言瞥了她一眼,摩挲着下巴,说道,“曾经他们的装聋作哑、装傻充愣、睁一只眼一闭只眼的虚伪、伪善是给那姐妹花的,你当时是得利的那个,自是装作不知道的心安理得的受了这好处,吃了这浸了人血的馒头,眼下,昔日吃过人血馒头的你自己成了那倒霉的姐妹花了,自是不同了。”
“外头骂我的声音实在太多了,便是再多几道声音我也不在乎了。”赵莲苦笑了一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人死之后是什么感觉,却知道即便不是我,换个人来做这童少夫人的话,那结局也不定能比我好多少。如此,究竟是我这童少夫人的问题大,还是我那夫君的问题更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