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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砒霜外头总是裹了层蜜糖的。”赵莲目中闪过一丝后悔之色,“我姑姑的话打从一开始就是对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低头轻声喃喃了一句“其实……那时候我也知道是对的。”不等吕姓商人接话,她又道,“可良言难劝想死的鬼!那时候我不想听,不愿听,就是想赌一把,因为赌赢这一把,我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看着眼前大彻大悟般的赵莲,吕姓商人眼神中却没有半分触动,他笑道:“听起来好似是悟了,可你还穿着如今这身衣裳,看来不是悟了,而是痛了,是被他的手段煎熬的快要死了!”
“所以,若是有机会重来,还有试一试错的本钱的话,你还是会赌一把的。”吕姓商人说道,看赵莲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他摆手制止了赵莲开口欲言的举动,“不过好在我也不是那想要人悟透的大师、高人,你是悟了还是痛了,于我而言不重要,能替我做事才是最重要的。”
“你那夫君确实值钱!不过此时能用到你的也只有我,你叫不上价的。”吕姓商人说着,看了眼赵莲,“除非你还有旁的价值,能说服我。”
这话一出,叫赵莲心中一跳。她迅速垂下眼睑,想起骊山出事前一日心月同她说过的话。
“没我等在旁边看着,你不懂的。”心月说道,“不过你若一直留在长安城里,即便不懂那些人门门道道的手段,只要会骗,会狐假虎威其实也成。毕竟这太阳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新鲜事,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些事翻来覆去的变罢了!”
“你看不懂你那夫君同旁人之间的博弈也没关系,你夫君这类人再狡猾也是只老鼠,猫天克他的。”心月说道,“当然,猫……其实也分很多种的,毕竟哪里都有恶人。诶!这种事实在没法教,毕竟我也不定能看到那些人,知晓该抬出哪只老虎来吓唬那该吓唬之人。既如此,我教你一招百试百灵的吓唬老鼠的路数。”她说着,指向不远处的老太妃同奸夫,“你别看那老太妃同奸夫都已经这样了,没用了,可保不齐还是会有人将这两人捞出来,将本该下地狱的恶鬼强留人间,心存侥幸的赌一把的。这老太妃和她奸夫若是侥幸活了,你也别管这两人被什么人弄走了,又去了哪里。必要时直接抬出这两人来狐假虎威就是了。”
当时赵莲都听懵了:“将这两人抬出来又有什么用?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呢!”
“他们是完了,可他们曾在陛下头上耀武扬威过。”心月说道,“他们两个人当然没什么用处,可只要这两人‘下落不明’,尸体没有示于人前,便能让很多所谓的喜欢琢磨、钻空子的聪明人自己想象这两人的下落。”
“你这一辈子估摸着斗的最多的也就是你夫君这等人了,似你夫君这等喜欢钻空子,走小道消息的聪明人的想象力一向不差的,丰富的很,甚至都能拿来写话本子了。”心月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道,“说这话的人你也认识,就是你那个温姐姐。”
彼时的赵莲都愣住了:“她……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不是善人么?”
“善人同傻人不是一回事!知世故才能不世故,若是看不懂老鼠的本事,又怎能抓到老鼠?”心月轻笑道,“她当然看得明白这些,可看明白这些,知晓这些手段之后,却还是有人愿意做个好人,不用这些手段去为自己谋利的。”
“你夫君这类人喜欢钻空子,你就造个假空子给他,成全他的想象。”心月说道,“你就拿这外人看不到的这月余在骊山的经历告诉那人老太妃同奸夫这里你说得上话,若是能寻到老太妃同奸夫,你兴许能牵线搭桥什么的。”
“既然是编假话了,为何不干脆编好一点?”彼时赵莲颇为不解。
“编的太好了,也太像假话了,半真半假,甚至全是真的,只是挑挑拣拣的说,才不会露出破绽来。”心月看了她一眼,说道,“毕竟你比不过你夫君这类人的,你自以为编的像那么回事的假话不定能瞒过他们这等人的耳目。既如此,干脆不要编了,你只透露一点,剩余的……那些想象力丰富之人会自己去想象的。”
“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总是他们愿意相信的,人也总是更属意自己愿意相信的是真相的。”心月说道,“所以你只要说出这些就可以了。”
很多精通小道消息之人,譬如面前这姓吕的商人都知道老太妃同奸夫不见了,也不知被什么人带走了。赵莲突然开口说出的这些话听的那吕姓商人不由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同那两人说得上话?”
“总是关在一个殿里,甚至那能躲过搜查的金链子还是他们替我挑的。”赵莲说道,“我一介村姑怎会认识这等真正的上等货?你消息灵通,自可以去当铺打听,看是不是我一介村姑能挑出来的。”
“这个我回头会打听的。”吕姓商人说着,瞥了眼赵莲,“可那群人将老太妃同奸夫带走又是要做什么?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那些贵人事,”赵莲将心月教她的话语复述了一遍,“可老太妃同奸夫出事前曾说过兴许会有人来救他们什么的,那时还对我说什么无端牵连到了我,若是往后还能相见的话,会补偿我。”
这后面的话,她就不大清楚什么意思了。
不过面前的吕姓商人脸色却变了,不比蒙在鼓里的赵莲,老太妃那一碗虎狼药真正灌给谁的他是清楚的,赵莲被误伤也是清楚的。
一切……在知晓消息的吕姓商人眼里都能圆起来了。
他们这等人不止清楚什么人能欺什么人不能欺,更清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当然,前提是那所谓的‘一线’要叫他们能够清楚的看到机会,琢磨到有利可图。
眼下赵莲给出的这‘一线’就让他隐隐嗅到一些‘利’的味道了。
这赵莲没有编排,说的确实都是实话,老太妃同奸夫此时不见踪影,没有死,被不知什么人带走了是不争的事实,里头会不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也确实不好说。
既如此,这个面子到底要不要给?
吕姓商人眼神闪了闪,又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一旦成了,保住了自己,这面子自是要留的,毕竟来日方长,往后之事谁也说不准;一旦没成,自己这些家底左右也是拿捏不住的,给谁又不是给呢?
再者,他让赵莲做的事确实于保住自己性命这件事而言至关重要,只要能拖下水的,一个都不能放过,包括那扒皮父子。
“我知道我眼下不能叫价,”赵莲抿了抿唇,说道,“我这个夫君值钱不假,却也只有你肯给这个钱。”
“不过看在老太妃同她奸夫的面子上,也不知你能不能多给几个钱。”赵莲说到这里,苦笑道,“我想要的……你这等人自然不会不懂,我只是想要活着罢了!”
吕姓商人眯眼看向赵莲,似是重新开始审视起了面前说话的赵莲。
赵莲没有看他,只垂着眼睑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自己此时是在要饭,不体面,可……能要到一点是一点,能活着总是好的。我这把柄就摆在这里,藏也藏不起来,你来日想要拿捏也随你。我只是想活着,活久一些而已。”
“这药让我成了眼下这幅样子,总是每多活一日都算捡来的。”赵莲依旧复述着心月教她的那些话,“我这样的人不求往后,不求长远,更不管死后那洪水滔天,只管自己每活一日都能过的稍微舒坦些罢了。”
“看不出半点说假话的样子,真是坦诚的不能再坦诚了。”吕姓商人直到赵莲话音落下之后,才开口接了话茬,他看了眼垂着眼睑的赵莲,“简直同最开始时仿若两个人一般。”
从跟着他过来开始,赵莲就老实的不能再老实了。可那种老实是无可奈何的,听之任之的,木讷的,是苦苦哀求他救命的老实。眼下的赵莲老实不假,可那老实的皮下却是柔中带了软钉子的,看着依旧是在祈求,嘴里也说着软话,可手里却是拿捏着能同他要价的筹码的。
“也不知什么人教的你这些,”吕姓商人看了眼赵莲,说道,“不过若你是能说出后头那几句话的人,当不会被那扒皮父子欺负的那般惨的。”
耷拉着脑袋的赵莲这才抬起头来,对他道:“确实有人教我,但不是老太妃。”
“那人呢?”吕姓商人问她。
“不知道。”赵莲说道。
其实是没了,在她眼前没了的。可人死了这种事心月也交待过的,不要说死了,不止不要将事情说死了,也不要将人说死了,因为一旦死了,折腾不起来了,于有些人而言,尤其是她夫君这类人是很喜欢欺负死的,折腾不起来的人的。所以人死了也要说不知道,这个也叫‘做人留一线’,是为自己留一线腾挪转圜的余地。
“应当也不是那司膳教的,那两夫妻不是这等路数,更似是那让人捉摸不透的那等人教的。”吕姓商人嘀咕了几句之后,又瞥了眼赵莲,“不过你有些筹码在手里于我而言总是好事。”
那吕姓商人说罢,没有再废话,而是从袖袋中取出一包纸包递给她,道:“等你同你那夫君相见时,想办法将纸包倒在他喝的酒水或者茶水里。”他说道,“放心,这不是毒药,不会叫他死在你面前,让你脱不了干系的。相反,还是个能卖高价的好东西呢!”
“原来不是毒药,是毒香火。”赵莲显然是从张家人那里听说过卖香火的那些事的。当然,张家人也如曾经的她一般,即便清楚卖香火的是什么人,却依旧装瞎子,自己骗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个,继续同卖香火的来往。伸手接过纸包,指尖触到一抹冰凉时才留意到那吕姓商人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枚银锭。
“你这每一日都过的跟捡来之人拿这银子去买些好吃的好喝的养着自己,”吕姓商人说到这里,忽地笑了,他瞥了眼赵莲,“到这银锭用完之时,估摸着便是又要再见你夫君,给他用药之时了。到那时,看情况,我或许会再补贴给你一些银钱的。”→、、、、、、、、、、、、、、、、、、、、、、、、、
“你那夫君娇生惯养的,打小没吃过什么苦,哪里忍得住这等毒香火?要控制起来也忒容易了,只是我不大好近他身,下药而已。”他说道,“不过你是有这个机会的。”
“他也不信我的,”赵莲接过纸包,迟疑了一下之后,对吕姓商人坦言,“他若是信我便不会将我赶出来了。再者,我那公公虽说体面,可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夫君下药,却是不容易的。”
“你当我没办法对你夫君这扒皮公子下药的原因是什么?”吕姓商人听罢赵莲所言,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姓童的老扒皮在那里盯着,不好下手。”
“可你不一样,你有机会同你那夫君单独相处的。”吕姓商人说到这里,唇角勾起,看着怔住的赵莲,忍不住摇头,“先前那话果然是旁人教你的,不是你自己说出来的。若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我话都说到这样了,那人早明白过来该怎么做了。”
既然知晓眼前的赵莲真实的底色,吕姓商人也懒得兜圈子,直接开口解释了起来:“姓童的老扒皮做惯善人了,即便在你面前,是不是也没做过什么不体面之事?”
赵莲点头:“公公比起夫君来确实更为体面,从未有过什么过分举动。”她说道,“甚至在童家,有时候家里下人过分了,公公还会出面阻止替我说话。”
她当然知道童不韦不是什么好人,也知道这大善人的皮下藏的究竟是什么,可大抵是对方吃相太过好看了,以至于很多时候,她其实都盼着童不韦能够在场的。
哪怕知晓童不韦不是真心想要替她说话,可只要童不韦在场,她总不会被人当着童不韦的面作践,使绊子。
只是很多时候,童不韦都不在场罢了。
“不奇怪!毕竟童大善人嘛!”吕姓商人闻言嗤笑了一声,冷冷的说道,“他眼皮子底下自是不会出现太过出格之事。甚至知晓儿子要做不体面之事了,他也会主动避开的。只要避开了那些作践人的事,每次作践人时都恰巧不在,那自还是那个体面的,眼皮子底下不见出格事的童大善人。那善人皮也依旧还能继续贴在脸上。”
“你人微言轻的,不值得他为你特意出面做这个善人,面上功夫过得去就可以了。至于让你同儿子单独相处这个……那老扒皮还是放心的,毕竟似你这般的人,你那夫君对付起来忒容易了,不需要他在一旁把关。”吕姓商人说着看了眼赵莲,“老扒皮会避开的场景我做梦都求不到,可对你这个‘儿媳’而言,却是很容易便能碰到的事。既如此,你就替我做了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