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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莲不知道公主命什么的,也不知道姓吕的怎的突然这幅反应,如心月所言,这些人谈的很多话,她确实都听不懂。
所以,她只顺着他的话随意应付了两声:“年少不知事时嫌弃要饭不好听,如今真真饿过之后,再也不会嫌弃不好听什么了。因为实打实到手的银钱总是没错的。”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真诚至极,显然是打心底里这般觉得的,“银钱在手可以让我做很多事了。”
姓吕的眼神飘忽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复又瞥向赵莲,道:“罢了!若是事成的话,你这要饭要到的银钱于我而言不算什么大事,我便不计较了。”他说道,“得了同你夫君单独相处的机会,如我所说的,听了你抱怨的不想同张家人住一起这些话之后,他会给你一些银钱暂且压下你的那些抱怨,却不会当真让你离开张家。”
“还真是打发要饭的那般给两个钱意思意思。于他而言,解决我想要解决的问题是如此的容易,举手之劳罢了!”赵莲苦笑了一声,说道,“随手而为的容易事都不愿做,真是叫人再怎么自己欺骗自己都欺骗不下去了!他们果然是故意的。”
“便是故意的……你也只当不知道是故意的,继续哀求他,将张秀儿欺负你做的事里里外外数落一番。这个……当不用我教你,你那般厌恶张秀儿,那针尖大小的错都能放到最大的,”姓吕的商人说道,“当然,你那故意的夫君定是不会松口的。”他看了眼木木的,不见半分灵气的赵莲,摇头叹了口气,又道,“我叫你做这些注定得不到你夫君回应的事其实也是有理由的。凡事都要循序渐进,你上来直接祭出杀手锏,不止会养大对方的胃口,到了下一回,除非你祭出更大的杀手锏,不然他都懒得正眼看你。所以,你一定要先哭诉一番,反复磨一磨他,直到最后,作出一副实在没招了,不得已祭出杀手锏的样子。”
“我等谈生意时也是如此,一般而言都是需要磨一磨,反复拉扯一番的。在那不断的反复拉扯中,不止能摸清对方的老底同能接受的底线,同时在这拉扯的过程中,有些人一开始板上钉钉咬死不肯更改的底线也会悄悄往后退的。”吕姓商人说到这里,笑了,“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的底线都会那般灵活变通的。不过我等生意人那灵活变通的毛病融入骨子里了,就跟你那时不时冒出来的‘人如其名’的老毛病一样,说好了不后退,可一旦松懈下来,骨子里的老毛病就会发作了。”
“你夫君同公公都是生意人,你这童少夫人总免不了同他两个打交道的,我同你说的这一点记住了,对他两个一定要会磨!”吕姓商人说着,听赵莲应了一声,又道,“那杀手锏便是方才你说服我的那些话,你同你那夫君说老太妃允诺过你这个,他要是问你之前怎的不说?你就说自己没琢磨明白,因为你觉得老太妃同奸夫是没用的人了,都被关起来了,这等阶下囚的允诺有个屁用?至于现在怎么肯说了,你就说遇到了人指点,那人告诉你老太妃同奸夫的允诺是有用的。你实在没招了,才死马当活马医的用这个求他帮你换个住处,因为你不想再同张秀儿一个屋檐下住着,被张秀儿欺负了。”
赵莲认真听着吕姓商人教她的这些话,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记下来的。”
“这种事,你那夫君当然不会自己拿主意,必会出去寻那‘恰巧’避开的老扒皮商议,你就趁着你夫君起身离开的时候,给他喝的茶水、酒水里下药。”吕姓商人说到这里,瞥了眼赵莲,“这等对方人不在,给人酒水、茶水里下药的事总不用我教你了吧?”
“这个自是不用的。”赵莲点头,却不等吕姓商人说话,又忙不迭地问吕姓商人,“你又怎知我见夫君时他面前定会有酒水?”
“我会同你配合,”知晓了赵莲的‘木’之后,吕姓商人也不兜圈子了,都是开口直接同她解释清楚的,“你二人见面那日,我会过去寻他父子,正巧也给童不韦递个避开你的理由。届时你过来,我同老扒皮到外头去说话,留你两人单独见面。其中的时机我会掌控好,会适时的给你那夫君敬酒,让他见到你时,面前酒杯里是有酒水的。”
赵莲点头。
吕姓商人又叮嘱她道:“酒杯里下一点,那酒壶里也不要忘了。老扒皮细致,以防万一,直接将那杯离了人眼皮子底下的酒杯里的酒水倒了也是有可能的。总之,以防万一,你两处都要下药,明白么?”
赵莲“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问吕姓商人:“那旁的譬如糕点、小食这些要下药吗?”她看了眼纸包里的白色粉末,说道,“我瞧着这东西跟糕点外头沾的粉差不多,混进去当也看不出来的。”
“给糕点下药的事是我来做的,不是你。”吕姓商人闻言,笑了,“我说过要万无一失,让那扒皮公子一定要喝下那酒水的,他那般随性之人,不来些猛药如何确保他会喝酒水?”→、、、、、、、、、、、、、、、、、、、、、、、、、
“我见那父子二人当日会带些掺了料的糕点过去,当然,这两人必然不会碰我送去的糕点,不过无妨,我这糕点本也不是让他二人吃的。”吕姓商人说到这里,笑了,“我是卖香火的,最擅长的自不是让人吃糕点什么的,而是让人受香火。”
香火嘛,自不是用来吃的,而是闻的。
“这糕点的味道只要闻久了,便容易口干舌燥,酒水什么的会多喝些,却不碍什么大事,也没毒。”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气,“到底靠这行当挣钱那么多年了,我对这行当向来是当宝贝似的供着的。将它高高捧起,除了挣银钱,也不敢拿它来做什么,生怕玷污了它,叫它沾上那些阴谋诡计的算计。可此时……却是不得不将它用到这阴谋算计里,为自己的私心谋划了。”
说这话时,这姓吕的商人面上的神情是如此的虔诚。赵莲想起在佛寺里排队等候时他跪在佛祖面前叩拜的模样,当真同那等最虔诚的信徒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人究竟是如何做到一边卖这害人的毒香火又一边这般虔诚跪拜神佛的?就似他将自己的行当这般高高供起的模样,同那些醉心于自己行当的大师、大匠没什么两样,仿佛也是那等虔诚供奉着自己心爱行当的大匠一般。
只是大师、大匠捧在手心的或许是诗画也或许是手艺,他这个却是掺了毒的,害人的香火。
卖掺了料之物之人不少,却鲜少有似他这般的,好似卖久了这毒香火,竟还捣鼓出了一套他自己的‘信仰’一样。
赵莲看着吕姓商人一脸虔诚伤感的模样费解不已,看他那样子,好似是当真觉得玷污了自己的行当,将自己的行当看的无比‘圣洁’的,可那他眼里的‘圣洁’行当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害人玩意儿啊!
又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个体面至极的善人公公,即便扒皮的童谣传遍大江南北了,他也依旧带着那善人面具不曾撕下来。
这些人……真真是可怕的同时还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乡绅不奇怪,大多数人都见过,她也见过。可这般带着股诡异路数的乡绅却还当真不多见,她那善人公公是一个,眼前这个一脸虔诚模样的姓吕的也是一个。
真是诡异到了有种乡绅化作精怪成了气候的感觉。
“老扒皮防的了入口之物,能拿在手里反复把玩不让此物入口,可人活着,总要呼气同吸气的,我这香火……他没办法避开的,除非他不要呼吸,不要命了。再者,我也在一旁呆着,我都不避讳我那香火做成的糕点,他这体面大善人扒皮又如何撕的下脸皮来避开?”吕姓商人轻笑了一声,看向有些害怕他的赵莲,笑了,“我让你做的事不难,只要将药包撒到酒水里头就行了,你当能完成的吧!”
赵莲点头:“这个自是能的。”
“好!”吕姓商人说着,对抱着腿脚还在地上痛的抽气的赵莲说道,“接下来我就不奉陪了,你回去见那张秀儿去吧!”
张秀儿的性子实在不难猜,便是平素里她没崴了脚,有时候都会给她个白眼看看,更别提如今见了她这般摔了一跤的倒霉样了。
再者,这两日张家人脸上都不算好看,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也不奇怪,毕竟被贵人相中,那个中滋味如何,她这个跌入云端里的人是清楚的。
心情不好,再加上崴了脚狼狈不堪的自己送上门来,张秀儿不嘲讽上两句,纾解自己在贵人那里受的不痛快就怪了!
“哟!去佛寺里祈福了?”扫了眼她腰间挂着的祈福香囊,张秀儿嗤笑了一声,哼道,“有些人啊!天生的扫把星,祈福都能摔一跤,可见神佛不待见她呢!”
虽然在贵人那里吃了憋,不舒坦了,却并不妨碍张秀儿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让别人也不好过。
自己淋了雨,一定要将旁人的伞都烧了,这还不算,另外还要跪地求雨,求个瓢泼大雨将所有人都淋成落汤鸡,说的就是张秀儿这等人。
赵莲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有那三包不存在的金银细软在,再加上看到她今日又带了一件不便宜的新衣裳回来,看得出她赵莲是有这个家底的,张俊儿自是会出面做这个白脸,替她说话的。
一切顺理成章,看在她那一身新买的值不少钱的衣裳的份上,张俊儿总会寻到‘落单’的机会,同她搭讪,安抚一番,不叫他二人的关系转淡的。
帮着传话什么的一如吕姓商人说的那般顺理成章。更有甚者,其实姓吕的还少说了一点,这张俊儿眼下真闯入了贵人门,尝到了贵人饭的不易之后,比起原先来,对她那三包金银细软更上心了。
毕竟那闯的祸——一沓倒卖的米粮债就摆在那里。虽说张秀儿这‘在世妲己’的壳子能帮着慢慢还上,可张秀儿做的事……傻子都知道早晚要出事的。这等时候,张俊儿想将自己摘干净,便更需要有人来替他还清那份属于自己的米粮债了。
如此……对她的要求,张俊儿简直可说是‘根本不敢’拒绝,甚至巴不得自己那夫君那里能对自己绝情一些,好叫带了三包金银细软下山的自己能转向他。→、、、、、、、、、、、、、、、、、、、、、、、、、
看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真真是叫人的心里不止是平静了,甚至可说到了冰凉的地步。
周围打交道的都是那满心算计的虎狼,人的躯壳即便没死,那心或许也早就死了,生不出任何对那人性的期待了。
这般冷眼看着周围人,没有期待,只有算计……仔细想想,这日子还当真宛如一潭死水。赵莲叹了口气,再次想起曾经的事:若是当年没有听了自己那对父母的撺掇去求那一步跃入云端里的日子,也不知如今的自己会是何等模样。
不过这些事,也只是想想而已,日子还要继续过的。
一切同姓吕的所料不差,张俊儿果真带话回来道过两日她去酒楼便能见到自己那夫君同公公了。
带这话时,张俊儿神情复杂,似是也没想到童家父子竟然愿意见她。
既然愿意见赵莲,可见搞不好什么时候那童公子还会吃回头草。一旦这童公子回头,这三包金银细软……哦不,是带着金银细软的赵莲哪里还有可能在走完被坏了身子骨短暂的余生之后将金银细软交给他这个痴情守着自己之人?
张俊儿看着一脸期待能见到自己夫君同公公的赵莲,心情复杂。
原本以为童公子绝情,他对赵莲只消稍稍体贴些,用些不值钱的小小温暖就能将一个女人绝望冰凉的心捂热了;可眼下看来,这女人的心并不绝望也不冰凉,如此,要捂热一颗并没有彻底冷下来的心,就要火一样的热情了。
毕竟抢一颗被伤透了的心同抢一颗并不缺关切同温暖的心需要付出的代价可是不同的。前者缺爱容易捂热,便宜的很;后者不缺爱就难捂热了,也贵的很,不豁出去舍了自己这张脸做些‘惊天动地’的事,是捂不热这样一颗不缺关切同温暖的心的。
只是这般的话,他张俊儿的脸面往哪搁?而且一旦闹大了,就同秀儿这闹得人尽皆知的事一个样,就怕有些事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又不是真的相中赵莲了,不相中赵莲却要强行演相中了赵莲,这时间久了,怎的演的下去?忍的下去?
童公子那里的不绝情简直是逼着他演那痴情人啊!
想到这里,张俊儿眉心跳了跳,下意识看向院中赵莲每日供奉娘娘的位置,那神像不是观音娘娘是狐仙娘娘的事他已经猜到了。眼下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竟要去演那被赵莲勾了魂的痴心人,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突地升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之感,好似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裹挟着,逼着他往那一条早早写好结局的道上走一般。
“听说长安城里不少人都寻匠人定做狐仙娘娘了,”张俊儿喃喃道,“不会当真那般灵验吧!更何况……比起在刘家村时的那一茬事,这招桃花好似才是这狐仙娘娘的本职行当啊!”
夜风吹来,激的张俊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贼娘的!”张俊儿骂道,“你若真招桃花灵验的,干脆灵验到底,真让我魂儿被赵莲勾走了,真的爱到如痴如醉,不管不顾的,也就算了!你这既不能说不灵验,也不能说灵验,灵验了一半,没让我昏头,魂被勾走了,却逼着我去痴心爱赵莲是什么意思?不爱也逼着我去爱?这哪里是正经人该干的事?分明是那强盗、无赖!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去逼我爱赵莲呢!”
“灵验了一半算什么意思?你既揽了刘家村的事就做刘家村的事去,你刘家村的事做到一半跑了,跑到我张家来又干起招桃花的老本行来了?”张俊儿骂道,“秀儿那桃花也招的既灵验又不灵验的,我的也是这样?你这什么事都灵验个半截算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