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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章 鸡肉菌子汤(十九)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12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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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被打疼了跑来自首,明日对方给块肥点的肉,又巴巴的回头跑回去摇尾巴了。”长安府尹叹了口气,说道,“甚至你去质问他为何来回横跳,他还能理直气壮的给出理由,道因为他没钱。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要旁人理解他回头摇尾巴的无奈!甚至更过分的还会倒打一耙的反过来质问官府为何不给他钱?给了他钱,他也就不用回头摇尾巴了。将自己回头摇尾巴的错怪到官府不给他钱身上!”

“当真给他钱了,必有不少人跑过来钻空子了。”林斐说道,“嚷嚷着原来天底下竟还有这种挣钱的路数,被恶人打疼了跑来官府自首,竟还给他跑出一条挣钱的营生来了。”

“这世间哪里来的这样的道理?怎能纵容姑息这种人?”长安府尹无奈道,“为防将来有朝一日当真碰到这等事,我等不止要小心,更不能将对付恶人的希望寄托于自首之人的口供之上。这种人不止脸翻的极快,嘴也一样,不止一张脸也不止一张嘴的。”

“翻脸真是快!”听了赵司膳的话,又看着赵司膳空空如也的手腕,温明棠同梁红巾都忍不住笑了。

“是啊!”赵司膳也有些哭笑不得,她说道,“先时给银镯子时一副找到营生门路,豪气万丈的样子,如今将银镯子直接要回去时,还反过来数落我同他们大兄没出息!”

“这还要怎么出息?”梁红巾指了指芙蓉园的方向,“芙蓉园附近的宅子都有了,还要怎么个有出息法?”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赵司膳点头,指着前头快布置好的糕点铺子,说道,“我两个很知足。”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算过到手的银钱了,不乱花的话,让孩子自小去学堂里读书还是供得起的,甚至省着点,估摸着待孩子长大了,在长安城里提前买个宅子也是担得起的。”

“看着张秀儿那副恨恨的样子,咬紧牙关,气的浑身发抖,我同她大兄都愣住了。”赵司膳说道,“因为实在不似平素里那般咋咋唬唬雷声大雨点小,小聪明算计着演出来的,倒似是真的恨极了她大兄的样子。”

这话叫温明棠同梁红巾都听愣了:“她哪里来的缘由恨她大兄?”

“俗话说长兄如父的,拿捏‘如父’派头简单容易的很,可扛起‘如父’责任便难了。”温明棠想了想,说道,“张采买这个大兄的长兄如父是实打实的扛起‘如父’责任的,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梁红巾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在家里养着不消担半点责任,做了错事还有兄长帮着兜底的日子她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也不知道。”赵司膳摇了摇头,顿了顿,又道,“他也不知道。”这个‘他’自是指的张采买了。

“不过这一次,他当真是被他们伤到了,”赵司膳叹了口气,又道,“其实原本他还想打听打听这一次家里又遇上什么事了,虽说有人告诉他不要多管,不要掺合家里人的事,这是他担不起的。可他还是犹豫的,直到昨日张秀儿过来讨镯子,那副咬牙切齿,恨的浑身发抖,恨入骨髓的样子,让他的心彻底凉了。”

“升米恩,斗米仇。”梁红巾在一旁一边嗑瓜子一边惊道,“我还以为这话就是说说的,即便有,那也是极罕见的,是能拿来在长安城里议论的稀罕事。却没想到这等我以为的稀罕事竟直接在我身边发生了!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这等所谓的稀罕事其实一点都不稀罕?”

“不少的。”赵司膳听了梁红巾所言,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温明棠,见温明棠神色如常,显然比起梁红巾来,她两个在宫里行走的,见过不少这等事了。

“既然对方说了让他不要多管,可还同张采买说过旁的话了?”温明棠问赵司膳。

“不愧是明棠!”赵司膳闻言,对温明棠说道,“对方还问他要不要帮他去衙门通融一番,同家里人分开来,单过。”

这话一出,莫说张采买了,就连梁红巾都察觉到不对劲了:“对方竟让他同家里人直接分开?”

“眼下他虽然是同我一道在芙蓉园这里,可到底还是一家人。”赵司膳说道,“虽说四邻街坊什么的也能证明,可分家过个明路将来有个什么也能解释的清楚!”

“他昨日看到张秀儿那副恨他入骨的样子,心凉了,便问张秀儿既然那般恨他,要不要分家?”赵司膳说到这里,眼圈不知不觉间红了,“结果那张秀儿冷笑,对他道想的美,还说他休想将他们甩开!说什么一家人便是死也要在一起什么的,叫他别想独自一个人摘干净,过舒坦日子!”

这话听的梁红巾都惊呆了,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得多大的仇啊!竟这般对张采买?”

“张秀儿既说出这等话,显然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温明棠只稍稍愣了一愣,便回过神来,没有纠结于这等事之上,而是说道,“她不无辜。若不然也不会说出这等话来了。”→、、、、、、、、、、、、、、、、、、、、、、、、、

“我两个也是这般想的。”赵司膳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良言难劝想死的鬼!她不是不懂,她懂得。既如此……又怎么可能劝的了她?”

“他道他照顾家里那么多年,如今也该考虑自己这小家的事了。张秀儿既说出了这等话,他自是不会再插手掺合他们做的事了,只是万万不能让他们连累自己。”赵司膳说道。

“可张秀儿眼下摆明了是要咬着他这个曾经照顾自己照顾了那么多年的兄长不放,想将他拖下水了!”回过神来的梁红巾说道,“张采买要同他们分开来,过个明路这种的,怕是难了!他们会似那狗皮膏药一般粘着张采买不放的。”

“是啊!这弟弟妹妹是什么人大家都知晓不假,可他们没有做出那等丧尽天良的孽事或是干脆犯了罪的话,一句‘弟弟妹妹只是不懂事’就能揭过去了。”赵司膳叹道,“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的,我等还未找官府,可光一想这个事,就有种犯难之感。”

“毕竟常人印象里一家人都是相亲相爱、互相帮扶,或许有吵闹,可到底是一家子,是自己人的。”温明棠点头,接话道,“因为这印象,所以总是劝和不劝分的,不管是夫妻、孩子还是家里人,都一样,世人都是帮着劝的。”

“他们即便做了大孽,可只要还没捅出来,叫大家都知道,那就还是‘只是不懂事’。”梁红巾摇了摇头,啧嘴道,“可当真捅出来了,那样的大孽,很难不连累到张采买身上的。”

“是啊!难办的很呐!”赵司膳叹气,“平素里使些小手段欺负人、害人、作践人,只要没有弄出人命来,那都是开个玩笑,没有分寸,下回会注意的。这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揭过去了不知多少恶事。却不知这等小恶攒多了,待到有朝一日这小恶连成一片,终成大恶来。届时,被‘劝和’的人无端遭遇连累,又该向谁人诉说冤屈?去问那些‘劝和不劝分’之人吗?”

听到这里,梁红巾揉了揉鼻子,忽地对一旁的温明棠道:“我想起明棠常说的那句话了,叫做‘莫要随意插手他人因果’,因为未知全貌,真相不明。”

“原来我以为这话只是叫我放下那‘助人情节’,免得被人反咬一口,今日听了张采买这一茬事,却是觉得即便只是旁观,不清楚状况或者单凭一面之词就拿着那固有的印象去一股脑儿的‘劝和’,劝人‘孝顺’或者劝人‘爱子’的,搞不好也会因为我这根本不清楚全貌却张口就来的一句‘劝’酿出大祸来。”梁红巾啧了啧嘴,说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什么人都有坏的,还真不好说。”

感慨归感慨,到最后还是解决事情最重要。

“张秀儿既放出这样的狠话来,显然人前必是‘大兄长大兄短’的嘴甜的不得了,”温明棠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看向赵司膳,“说实话,以往那坏人其实都让张俊儿张秀儿做了,可那张家老爹老娘其实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是啊!”赵司膳说道,“他也清楚!这分不分的,他爹娘一句话,抵得过张俊儿张秀儿作无数妖,折腾无数妖蛾子。”

“张秀儿既是昨日过来放的这样的狠话,以张采买不拖沓的性子,大早上定是去张家老宅问他爹娘了吧!”温明棠想了想,问赵司膳,“他爹娘怎么说?”

赵司膳摇头:“含糊不清的,就是不给个准话!”

“揣着明白装糊涂!”听到这里,梁红巾忍不住了,拍了拍案几,哼道,“张俊儿张秀儿又没比张家爹娘多读几本书,我就不信张秀儿心里门清的情况,张家爹娘不清楚。既如此,这两个做人爹娘的,享受了长子那么多年的孝顺,竟连老张家一根苗都不愿留下?非得要看着一家人绑在一起被人一锅端了才甘心?”

“于公,他两个清楚这事同张采买没关系,张采买是无辜的;于私,他两个做爹娘的,就没有半点为人父母的爱子之心?”梁红巾说到这里,一张脸都快拧起来了,“这张采买是不是抱来的?毕竟性子跟他们全然不同呢!”

“看模样你也知晓不是了。”赵司膳被梁红巾的话逗笑了,只是笑了两声,想到眼下的糟心事又笑不出来了,她说道,“不过听张家大街上那些人说,他或许是肖似其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了。那两对老夫妇听闻是勤劳踏实的那等人。”

“其实……”温明棠想了想,道,“就算当真没有半点爱子之心,演……也要演一演父母的。毕竟那么多年了,张家大街上那四邻街坊即便对他两个老的行为颇有微词,却也没有闹出来过,可见面子功夫,他们还是做的。”

赵司膳看向她,问道:“明棠的意思是这面子功夫有用?”

“看怎么用了。”温明棠眼神闪了闪,说道,“即便当真想将张采买绑在贼船上,那张家爹娘也不会直说的。”她说着,提醒一旁脾气上来,想说些什么的梁红巾,“别忘了张采买丢了活计那些时日,张家爹娘还是会主动帮着做事的,其实还是有那么点爱子之心的。”→、、、、、、、、、、、、、、、、、、、、、、、、、

“确实有那么一点爱子之心,可到了这等时候,这爱子之心去哪里了?为什么非得要将张采买拖下水不可?”梁红巾不解道。

“多数人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所以是可以有时候爱子,有时候又自私的以自己为先的,”温明棠对梁红巾道,“我斗胆猜一猜,他们有那么点爱子之心不假,可此时含糊不清,不肯给张采买准话,其实是自己害怕了。就似溺水之人迫不及待的想抓根浮木撑着自己不让自己沉下去,毕竟张采买一贯是家里的顶梁柱。”

“张家人牵扯进的事不小的,看那张秀儿乱咬人的架势,他两个年纪小的搞不好都有些害怕了,更别提躲在背后的张家爹娘了。”温明棠说道,“人在害怕时的本能是不敢放开那有可能救自己一命的浮木的。”

“你的意思是在张家爹娘那里他们还想活,所以不肯放开他是想着他能带大家一起活?”赵司膳听到这里,眉头蹙起,“可单看这件事,明明是反过来的。”

是他们在外头惹了事,要将张采买一道拖下水带着一起死啊!

“人求生的本能在,不到最后一刻,哪怕是临死前,他们都还是想要活的。”温明棠说到这里,问两人,“可见过那溺水求救之人?”

“哪怕是凫水的老手,自己跳下去救人,搞不好也有被那溺水之人一道拖拽着挣扎不得,到最后一同溺亡的危险。”温明棠说道,“有人说救溺水之人最稳妥的方式之一是伸出树枝,让那溺水之人拽着树枝爬上岸。”

“同那溺水的人一样,抱紧那凫水的老手,是觉得他能带自己活,直到大家一起死的那一刻,溺水之人或许还是那般觉得的,觉得这个被自己拽紧了不松手的凫水老手能带自己活,所以死死的抱住他不肯松手。”温明棠说道,“张家爹娘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的动作确实是拽着无辜的张采买一起死!可他们也确实不是当真想让张采买死,而是想让张采买带他们一起活。

只是这世间总是讲道理的,凫水的老手会有力竭之时,人的能力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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