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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踩十几条船翻了之事确实是张秀儿惹出来的,张秀儿脸色一白,忍不住辩解了一句:“我……我怎知那日运气那么差,被撞见了呢!”
“早知如此,那日出门该翻黄历的呢!”蹲在墙边吃朝食的张家老娘嘀咕了一句,“可惜了头面钱,卖了又不值几个钱。”
“还有你那什么当了少夫人一定提携大家的话听着好听,没当上少夫人,当然能随便说了。”张家老爹说道,“隔壁二蛋子还逢人就说要给大家送牛呢,结果呢?”
隔壁张二蛋的事大家都知道,是个半疯的,说要送给大家的不止牛,还有马,还有猪还有好些东西,话说的好听的不得了,一张嘴也大方的不要不要的,可让他将家里的鸡蛋送给大家时,这一贯说话好听的张二蛋当场翻脸,甚至还会举着扫帚将人打出来。
“因为牛啊,马啊,猪啊什么的,张二蛋没有,可他家里却是当真有只会下蛋的母鸡的,”张俊儿摸了摸鼻子,嗤笑道,“嘴上大方谁不会啊!真送一个你试试?”
张秀儿脸色难看的看了眼张俊儿以及墙边扒拉米粥不吭声的张家爹娘,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不向着娘家还能向着谁?那些个公子又怎么可能只守着我一人,万一哪一日被外头的花迷了眼,我总要寻条退路的。所以我说的是真的,不似张二蛋那般说说的。”
“这倒是。”张俊儿笑着摸了摸鼻子,又看向张家老爹,道,“老爹还总说他要是有出息了,家里富足了,就要让家里几个孩子都做那富贵公子和富贵小姐呢!”
这话一出,张家老爹连连点头:“这个话我确实说过,要是我挣到大钱了……”
张秀儿额头青筋暴起,不等张家老爹说完就打断了张家老爹的话:“这跟张二蛋的大方有什么不一样?张二蛋是张口就来的许诺送那不存在的牛、马、猪,爹这个不也一样许诺那根本做不到的事,虚空画那大饼让人看着啃?”
“那我还能张口就来的说我是公主呢!左右也是根本做不到的事,随便许诺,只要当不成公主,那些许诺就跟张二蛋的牛、马、猪没什么两样。”张秀儿哼道,“吹牛谁不会啊!许诺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谁不会啊!也就大兄认真了,当真出去做事供养我等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张俊儿连同张家爹娘甚至说出这话的张秀儿自己都不吭声了。
半晌之后,张俊儿才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吹了大半辈子牛,真撞见一个能将自己吹的牛做成真事的儿子,爹娘当乐坏了吧!”他说道,“却不是似旁人家里那般将他当宝贝似得供着,而是突地发现了另一道挣钱的营生。原来出息……也可以通过拿鞭子抽打旁人,督促旁人出息,而后带着自己出息的。”
这话叫一旁的张秀儿‘噗嗤’一声笑了,看向蹲在那里喝米粥的张家爹娘:“左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家里人出息了,还能少了您二老那份不成?梦做的多了,看到的贵人多了,大兄的出息叫您二老看不上了,想要更出息的,所以我两个从小就‘聪明’‘出息’,不‘聪明’‘出息’也必须‘聪明’‘出息’,实在没办法就想法子‘聪明’‘出息’。”她看着低头不吭声扒拉米粥的张家爹娘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您二老当然也会帮着出主意了,只是您二老以为您两个老的有多少本事?真有本事的,能将人拉出泥潭之人的主意当然有用了,只是您二老若是这等人,您二老早自己出主意自己用,让自己出息、聪明、风光去了,哪里还轮得到我?因为心里清楚您二老的主意有没有用不好说,用了您二老的主意跟赌一样,才躲在我背后出主意。”
“成了,那是大家一起出的主意,您二老是首功;不成,左右倒霉的是出面的我张秀儿,同你等无关。”张秀儿冷哼,道,“当真用了您二老的主意出了事,您二老还会装模作样的帮忙奔走一番。当然,真杀头的大罪怎么奔走都是没用的。您二老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奔走没用,就跟张二蛋吹牛,跟我许诺当了公主一个样,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没用的,不会当真给的,兑现的,却还是愿意装模作样的奔走一番,许诺一番,说到底就是演个面子功夫,演给旁人看的,好叫自己不落人口实,糊弄过去,把自己摘干净,演好那无辜、尽力帮衬的父母。”
“秀儿你这孩子,说些什么话?”听到这里,张家老娘终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真是白养你了。”
“这话您二老当扪心自问!问您二老自己说的又是什么话?”张秀儿冷哼,“家里撑着开支的是大兄,不是您二老呢!”
张家老爹老娘脸色一僵,默了默之后,张家老娘说道:“我十月怀胎生下你……”
“这个倒确实不能说什么了,确实是你生下的我,可你生我前没同我打过招呼呢!”张秀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算了!谁被爹娘生出来之前会被打过招呼的?”→、、、、、、、、、、、、、、、、、、、、、、、、、
“既如此,一码归一码,您十月怀胎生下我,真要算清的话,我十月怀胎再生下您,这账就能两清了。”张秀儿说到这里,看向张家爹娘,“我肚子在这里,老天爷这么安排的话,我是没意见的。只有一样东西,你得还给我!”
张家老娘喃喃:“什么东西啊?”
“您二老生我前没摊上这么险的事吧!”张秀儿说着,看向两人,道,“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勤劳踏实,不说攒多少钱吧,至少也是个寻常人,没让孩子摊上牢狱之灾吧!”
“我是愿意十月怀胎生下您,还这生养之恩的,只是您需要把我张秀儿平平淡淡的、寻常人的以及没有被您二老教坏、撺掇坏的人生还给我!”张秀儿看着张家老娘,眼圈通红,“我要求不高,我要我张秀儿没有沾上这些掉脑袋的破事,也没有被您二老自小教着‘聪明’‘出息’什么的,我要您二老将没被您二老糟蹋、教坏、养歪的那个白纸一般来这世上的张秀儿还给我!”
张家老爹老娘颤着唇,看着张秀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旁抱臂的张俊儿点头道:“对!也没什么出格的要求,我二人白纸一张来的这世间,您将没被教坏的人生还给我就成了。”他说道,“毕竟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他们没有让您二老过这等日子,也没有逼着您二老‘聪明’‘出息’。”
“这……这都做了什么孽啊!”半晌之后,张家老爹口中吐出了一句这样的话,拿袖子擦着脸上的眼泪,“你两个孩子说的,我哪里亏待你两个了?家里煮面,你两个要吃鸡蛋,我两个不还省着给你两个吃了?这般疼着养你两个,你两个就这么说我同你娘?”
“一个鸡蛋多吃一个少吃一个不会死的,可这件事是当真会死的。”张秀儿说道,“小事上疼着养着,大事上就糊弄过去?”
“平素里给把青菜,给个鸡蛋能买回一条命吗?”张秀儿看着他两个,又问,“我拿个鸡蛋换你两个的命,你两个肯吗?”
“这些一个鸡蛋的小恩小惠,”不等张家老爹老娘说话,张秀儿又道,“我逼你两个给了?你两个要是早说要用给我两个的小恩小惠换那将我两个推到您二老前头,去替您二老试那要命的主意,我二人死也不会要的。”
“真要算账的话,清清楚楚、纷纷明明就该这么算的。”张俊儿点头,道,“那两个鸡蛋您二老怎的不自己吃了,而后自己去试那要命的主意?”
“不是您二老做出的这账嘛!小恩小惠的鸡蛋、青菜能换个旁人替自己出面尝试赌一赌成巨富的机会,既然这笔账您二老是这么做的,那我两个从今天开始给您二老煮面、煮菜,不吃鸡蛋,鸡蛋都给您二老吃,到时候要杀头了,您二老出面替我两个全部认下,可好?”张俊儿似笑非笑的问道。
这话一出,张家老爹老娘脸色顿变。
“有孝顺的大兄在呢,日子那么好过,他两个哪里舍得死?”张秀儿嗤笑了一声,伸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不是嘴上说疼爱我两个么?还时常将把我两个看的比你两个自己更重要的话挂嘴边的,既如此,也别奔走了,替我死可好?”
张家老爹老娘看着他两个,面上不知不觉间已是老泪纵横。
“不……不晓得。”张家老爹抹着眼泪,摇头道,“也不知真到了那时候,敢不敢替你两个孩子死。我……我不知道。”
“我……我也不知道。”张家老娘一边抹泪一边说道,“怕死的很,可又疼孩子的。”
若是不疼,那点小恩小惠也无法持续那么多年了。
“其实我二人也不知道到了那一日您二老愿不愿意的,”张俊儿看着他两个叹了口气,怅然道,“若是没有这一茬事,我一家怎会落到现在这般互相指责的地步?”
“原本好端端的平静日子,您二老为什么不满意呢?”张俊儿看着在那里抹泪的张家爹娘,说道,“大兄养着,您二老素日里就只需做个饭什么的,早早过上那颐养天年的踏实日子去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一家不是过的挺好的么?”张俊儿叹了口气,没有再看张家爹娘,而是抬头望天,“您二老什么都不求,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反而养出了个出息的长兄;您二老心怀鬼胎,心术不正了,反而叫我两个也变成鬼了。”
“最早,就是您两个心怀鬼胎,叫我两个成了这副模样。”张秀儿吸了吸鼻子,说道,“这鬼胎在您两个身上,是您两个心术不正,种下邪因长出的孽果。”
“我两个从来也不求您两个出息什么的,因为知晓出息的是大兄,不是您两个,”张秀儿看着低头抹泪的张家爹娘,“您实在不懂,至少该教我两个做好人、善人,也不要叫我两个眼睛总是望着天,总是看‘钱’说话。”
“也不管道理不道理、良心不良心的,谁最有钱,谁就最有出息,哪管他那钱是从哪里来的?是脏的还是干净的?”张俊儿摇头,道,“只要有钱,所以这么个卖毒香火的说的话比屁还香,香过大兄,香过张里正,因为卖香火的最有钱。”→、、、、、、、、、、、、、、、、、、、、、、、、、
“正儿八经老实做事挣的干净钱也因此被卖香火害人的脏钱给盖过去了,”张俊儿说着,看了眼在那里抽泣的张家爹娘,“现在,大家都知晓这卖香火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钱背后沾了多少人命啊!谋财害命这种写在律法里,踩着律法边界的法子来钱又怎会不快?”张俊儿说道,“大兄忙活一整日不睡觉也比不过这谋财害命挣的钱多啊!”
“现在……可怎么办?”直至前一刻还强撑着的张秀儿突然卸了力,跌坐在了地上,捂脸嚎啕大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
“那些钱,那些账跟我这‘在世妲己’脱不开干系的啊!”她嚎啕大哭。
“不是去之前还大言不惭的说‘良心值几个钱’的么?”张俊儿瞥向坐在地上大哭的张秀儿,“眼下怎的又害怕了?”
“我以为顶多也就是偷些米粮什么的小事,”张秀儿说道,“至于卖香火什么的,他干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出事,叫人看了总是觉得能同他一样的。”
“谋财害命的勾当还能没出事的……”张俊儿垂眸,嗤笑了一声,轻声道,“你信不信?若是能够控得住,确保依旧没出事,这等挣钱的买卖根本不会漏到外头来,被我等捡到。”
“就是知晓快出事了,才会让你捡到了,因为需要个人接盘、背锅了。”张俊儿说道,“狐仙局快塌了,阿猫阿狗也都能入局了。就跟爹娘总是觉得自己厉害的那些听说来的挣钱消息一般,大兄不让你等贸然闯进去,就是因为清楚叫你等都知晓了,这局也快塌了。”
“只是那些局塌了,损失的顶天了也就是些银钱罢了,虽然也疼,搞不好要好多年才能还清,可不至于要命,”张俊儿眼神木然,“可这个不一样,是真的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