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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什么值?你等这些贵人就喜欢买贵不买便宜的?”张秀儿抓了抓头发,看着那除了两只眼睛,旁的什么也不露出来的女客不解道,“因为便宜的配不上你等的身份?”
“要是如此,我等也能卖贵的,比他价值千金还贵!”一旁张家老娘闻言忙道,“毕竟是贵人,确实不能用便宜货的!”
这话更是极大的取悦了来买香火的女客,那女客被他们的话逗得前仰后合,一直在笑。
待笑够了,那女客才瞥向坐在一旁喝茶不吭声的卖香火的:“这是他们心里的真心话?不是同你说好了,故意编出来逗我笑的?”
“我没有同他们说这些,确实是他们自己想的。”卖香火的说着,看了眼不解的张家众人,“贵人不用便宜货!唔,单看这句话,好似也不能算错,毕竟你等确实不用便宜货的。”
“我等也不是冤大头啊!”女客笑道,“贵……有贵的道理,总是买来有用处的。”
“能有什么用处?”张俊儿看向那蒙的周身就剩两个眼睛露外头的女客,问道,“我知道有些是你等那贵人圈子里认的老字号招牌什么的,不能掉价,比起买个便宜些的,圈子里自己的身份不掉价更重要,所以得买贵的。可这见不得人的买卖买便宜些又有谁知道?”他说着,看了眼卖香火的,眼珠转了转,“且吕兄就在这里,可见是一样的货色,不会有假的,吕兄能担保。”
一旁卖香火的看了眼说这些话的张俊儿,嗤笑了一声,似笑非笑:“张弟还真挺精明的,抢我生意还敢将我抬出来给自己贴金,真真是看似窝囊总躲在令妹身后出主意,可你这躲在身后之人胆子是真不小!”他说着,将自己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案几之上,唏嘘道,“真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这话一出,张俊儿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似是害怕了,顿了顿之后,才道:“我……温也是好奇,左右也是卖不出去了,便将这个当作个教训同经验,想向吕兄讨教。”
“你这找补的话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认了,当你说的是真心话吧!”卖香火的摇了摇头,掀起眼皮瞥了张家众人一眼,“听闻你等一贯自夸自己与弥勒佛祖有缘的,看来这与佛祖有缘的胆子就是大!”
“上一个同弥勒佛祖有缘的我还是在那坊间话本里看到的,是只黄鼠狼成精自称黄眉大王的,敢在小西天假佛成精,假扮佛祖,虚设小雷音寺,胆子真真不是一般的大!”卖香火的说到这里叹道,“这当着人的面投机取巧,将人当傻子糊弄的胆子就连我都自愧不如,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旁那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来的女客也在那里笑着直摇头:“胆子不大怎敢去当‘在世妲己’呢?”
虽然听得出话语里的讥讽,张俊儿却还是硬着头皮追问了下去:“为什么?”
都被人当面嘲讽了一顿了,总不能白挨这讥讽吧!总也要问个明白的。
“当真能叫你等卖便宜些就能抢了的生意他又怎会带我来?”那女客笑着抬眼看向他们,反问他们,“我买了他的香火,有个什么,譬如这香火用不好了,出了问题,他能兜着,你等能吗?”
“他能兜着……是说他会退你钱吗?”张秀儿想了想,举起双手保证道,“若是东西有问题,我等也能退钱的,不会赖账的!”
“你等以为这是钱的事?”那女客露在外头的一双眼里有嘲讽还有怜悯,她看向张家众人,啧了啧嘴,“难怪胆子那般大,无法无天的!到底没有真正见识过贵人的雷霆之怒呢!”
“我们也是见过贵人的。”这话叫一旁的张家老爹忍不住了,忙开口表示自己是开过眼的,他道,“贵人气势足呢!”
“你当贵人只有气势?当这是戏台上演戏呢?”女客摇头道,“那可是要连累一家子上下都倒霉的。”
“我买了他的香,不止能确保这香火能顺利用了,便是一个不防,出了意外,他这里也有法子替我糊弄过去,不至于叫我一家上下都出事。”那女客说道,“只要人没事,大不了还是老样子,不碍事。”
“他能给我兜这个底,你等能吗?”女客说着,看向张家众人,“买了你等的香,万一出了事,你等能善后?”
看着张家众人怔住的表情,女客又笑了:“便是你等上下嘴皮子一碰,张口就来的说‘能’,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又不是个傻子,你等那嘴即便当真如你等自己说的那般是开过光的,谁信?”女客说着,叹了口气,“所以你等便是白送,甚至倒贴我都不敢买啊!”
“别傻了!你当真以为这是寻常买卖呐!”女客瞥了眼张家众人,摇头,“若是寻常买卖,你等又怎会有机会出现在这里?”
“真是童叟无欺、一分价钱一分货的寻常买卖,你哪里能称得上‘在世妲己’?”女客对怔住的张秀儿说道,“从小到大你自己长什么模样你自己不知道?你同妲己可有半分关系?”→、、、、、、、、、、、、、、、、、、、、、、、、、
“你要想当这‘在世妲己’就离不得他!”女客说到这里,笑了,扫了眼眼圈红了的张秀儿,“或者回去做一分价钱一分货的寻常买卖去,不要在这里逗我笑!”
“其实……那一分价钱一分货的寻常买卖,寻常人好歹还能靠着拼一把,博个出路来,可这买卖……他们若不允,你想都别想。”女客‘咯咯’笑了出来,看着怔神的张家众人,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我若是你,也不乱折腾了,该吃吃该喝喝,被养肥了该杀头时杀头,什么都不要想了。因为再怎么折腾都没用的!”
“那些寻常的‘天道酬勤’之类的话去做寻常买卖还有点用处,在这里有个屁用!”女客说道,“这就是一条注定的断头路呢!”
“好滑稽哦!我好些年没见过这么糊涂的人了!”那离开的女客的笑声还在耳畔回响,“在断头路上想‘天道酬勤’?发什么疯呢?”
待卖香火的送完女客回来,正见张家众人跌坐在那里,恍若一下子被抽走了周身上下全数力气一般,颓然不语。
细看之下,每个人的眼圈都是红的。
实话对一个走错了道的人而言实在太伤人了。
卖香火的摇了摇头,转身要去库房看他那些迷魂香,却听张秀儿突地开口问他:“所以,我等想要的……永远都不可能有了?”她说着,看向卖香火的,眼里闪过一丝侥幸,“就没有那个万一?”
“吃我手里的饭自是我给你吃你才有得吃,”卖香火的撇了撇嘴,又打量了一番张秀儿,忽地笑了,他摸了摸鼻子,问张秀儿,“可你等有什么能给我?”
“你‘在世妲己’十九岁的身子骨皮囊吗?”卖香火的看着张秀儿被戳穿心思之后躲闪不已的眼神,笑了,“可我卖的虽然是那等不寻常的物件,做的买卖也是不同寻常的生意,挣的更是见不得光的钱。偏要我自己掏钱买享受时我要的享受需遵循那正经道上的评判标准,要一分价钱一分货的,不要这些虚的。”
张秀儿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是我捧出来的‘在世妲己’,也是我卖这迷魂香的招牌,可轮到我自己享受了,却要那一分价钱一分货的实打实的美人的。”卖香火的说道,“没有那‘在世妲己’的名不要紧,重要的是实!真‘在世妲己’才配从我这里掏到银钱,因为于我而言不亏,单论皮囊而言是我占到便宜了。”
既是生意人,自是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的,精明的很,怎么可能被人占到半分便宜?
“你等还是运气太好了!”卖香火的摇头,道,“运气好到自己都不愿看清自己了。”
“其实,真能将一个银钱的物件卖出一枚银锭的价钱,那做主的买卖人本身往往最是清楚这物件的真正价值的。”卖香火的瞥了眼张家众人,“你等将自己当成买卖物件,却又不愿看清买卖物件的真正价值,又如何卖得出高价?”
“再者,将身体当成物件来买卖这件事……啧啧,那将一个银钱的物件卖出一枚银锭的价值,那物件通常不是人所熟悉的,或者说,即便原本是熟悉的,也要给它披几层皮让它看起来‘不熟悉’,变得陌生。”卖香火的说着,看了眼手里拿着把玩的迷魂香,悠悠道,“陌生的、不了解的事物才能卖出高价来。”
“可偏偏你等将之当成买卖的物件——身体,人人都有,并不陌生啊!”卖香火的说到这里,笑了,看了眼看着他颤着唇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来的张家众人,又道,“也就是披了层‘在世妲己’的皮才对有些人而言‘陌生’了些罢了,可那些人皆是皮肉馆的常客,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寻的你等,你等想来也清楚。”
想到那些天宅院外头嚷嚷着‘裙下风光’的孟浪无礼言语,张秀儿眼泪落了下来。
卖香火的摇了摇头,又看向张家爹娘,“我若是你等,可不会这么教儿女的,哪怕不看是非对错,只做个算账的生意人,这条路上的付出同所得其实也是我所见最难匹配,回报最小的买卖之一了。”他说道,“哪怕是那难得一次能成的,被人念叨了好多年的‘豆腐西施’就算成了,那所谓的‘成功’的钥匙也是拿捏在旁人手里的。她夫家若是出事,她一个没有任何依仗的民女能似很多大族之女那般脱离开来,得个善终?”
“即便成功了,做主的权利也不捏在自己手里,既如此,我费那么大力气去‘成功’又图什么?图个被人捏扁揉圆随意拿捏?”他笑道,“那我不是白‘成功’了么?”
“看似轻松、容易,一本万利的买卖往往是最危险的。”卖香火的叹了口气,神情怅然,“便是我这等个中老手,真正运气好的,其实也时刻担惊受怕着!”
多少次从生死边缘游走而过,险些丢了性命,又怎会不信命?可偏偏那香火鼎盛的寺庙里又是讲因果轮回的!
他每一次运气好的捡回一条命,劫后余生都会去寺庙里叩拜,丢下大把大把的香油钱,祈求神佛保佑,可偏偏那些被他祈求保佑的神佛说的却是因果同轮回。→、、、、、、、、、、、、、、、、、、、、、、、、、
这等全然悖逆的矛盾之感让他在寺庙中虔诚叩拜时总会有一种自己拜的不是神佛,而是一柄柄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之感:而身处其中的他则在不断的祈求、叩拜那利剑晚一些落下。
“原来,是我等选中的想要博翻身的‘物件’不对!受教了,原来做生意是这么个做法的。”最先出声的还是张俊儿,他问卖香火的,“秀儿就算了,那我呢?”他说道,“我见过有人争抢似我这般模样清秀的男子的。”
“那是锦上添花的花,那男子不是出身好背后有所依仗便是自己有本事,再加上添的花,自成香饽饽了!没有那锦,那没处附着的花到处飞,自成了漫天飞舞的杨花了,”卖香火的笑看了张俊儿一眼,眼中满是讥讽,“水性杨花什么意思你当懂得。即便你是个男人也一样!”
张俊儿白着脸色不再说话。
林斐一连在家里歇了好些天,直到那大夫确认他身子无恙了,才被郑氏再度应允能踏出家门。
连着食了好几日的清粥之后,嘴里早已寡淡的不行了,温明棠院子里的小泥炉熬些粥、汤什么的是不错,可要认真做些旁的讲究些的菜便不行了。
如此,自是要去梧桐巷宅子的厨房中施展手脚了。
一段时日不见,宅子原本园子里的水塘也被清理出来了,虽不算大,但养些鱼什么的也够了。
经过园子,看了眼那清理出来的水塘,以及那水塘上不过几步就到头的石拱桥,提着集市上买到的食材的汤圆同阿丙高高兴兴的跑过去来回走了好几趟石拱桥。
虽说在大理寺里做活,也见过这等景致,可衙门到底是衙门,同寻常人家的宅子却又不同。
似这等有园子的宅子,两人难得有机会正儿八经的随便逛,是以自是有股新鲜劲儿的。
只是来回走了好几趟石拱桥之后,那兴奋劲便也过去了,毕竟这宅子并不大,在梧桐巷这里都算得‘小’的了。
想起一踏足梧桐巷就能看到的最里头贴着封条的温家大宅,走下石拱桥的汤圆问温明棠:“温师傅,温家宅子的园子大吗?可也有这样的石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