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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酿与烤肉(二十七)


更新时间:2026年10月25日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漫漫步归 | 大理寺小饭堂 
“你私藏下这一声招呼,为的是将来焉知有不会用到这一声招呼的权利。”林斐说着,看向红娘,“只是为自己留后路这种事有的人做对了,有的人没做对,归根究底,是根本没理清楚做这些事的缘由。就似学堂里有些人抄旁人功课一般,照搬照抄,即便有时看似做的是同一件事,可放在不同的情形下,那意味却是截然不同。”

“善人可以是真正行善积德的大善,也可以是刘家村的童大善人。”林斐说道,“真正的好女子是打磨出来的,不是照搬照抄描画出来的。”

“画虎不成会反类犬。”一旁的刘元说道,“百兽之王谁都想当,可用抄的画的是当不成百兽之王的,画出来的好女子也一样。”

“你说我像狗?”这话也不知哪里触动到了眼前这红娘,她脸色顿变。

“像不像不是谁说了算的,而是事实摆在这里。”林斐说道,“有没有见人下菜,欺软怕硬,这些自有公道。”

那一声招呼是该用在喝退罗山之上的,结果却被她私藏下来,继续去欺那‘只是个绣花的’莫小娘子去了。

“你这搭桥的搭了那么多年的桥,按理说当桥这等事于你而言当不是什么难事。”魏服说道,“递个话而已的事!可你偏偏要擅作主张,私藏扣下,结果叫你私藏下来的这一声招呼白白浪费了,就连本可以承的莫夫人这等糊涂人的恩情都拿不到。甚至给你这一声招呼权利之人搞不好还会反过来责怪你私自做主。”

“毕竟可是你自己说的,上头的交情全融在酒里了,错……全推到底下办事之人头上了。”一旁的刘元冷笑,拿她自己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没做错的底下人尚且会被怪罪,更遑论那确确实实没有听从贵人的话,私藏了这一声招呼的呢?”

红娘脸色惨白,听林斐又道:“罗山哪里不能死?偏选择死在刑部衙门大牢!这个自诩人脉广泛的你看不起却又不想得罪的真小人可不是好相与的,若真好相与的话,也不会叫昨日刑部衙门的人累到半夜了。”

“那些给出这一声招呼的贵人们……”林斐瞥了眼那几张简短的供词,“火若是烧到她们身上,这一声招呼的事必会重提,也必会将错推到你这个确确实实做错了事的办事之人头上。”

屏风那头的莫夫人听到这里,忙对一旁的白诸说道:“难怪大人方才要点醒我了!为的就是这个?免得我傻不愣登的去承了那根本不存在的恩情被人当枪使?”

白诸点头:“罗山在这自诩人脉广泛的红娘眼里或许瞧他不起,可他的性子……这一死必然会将火烧到最大,届时……一切真不好说。毕竟长安城里那些姻亲关系委实是错综复杂。”

“多谢大人提点,我不会犯傻的!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没承过这恩情就是没承过这恩情,决计不会犯傻……”‘不会犯傻’四个字才出口,莫夫人默了默,察觉到一旁莫小娘子朝自己望来的担忧的目光,她咽了咽口水,忙道,“不会胡乱拿主意,定会向大人问清楚了的。”

毕竟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傻人如何自己保证自己不犯傻?用嘴吗?莫夫人很是清醒的改了口。

白诸笑着瞥了眼莫夫人同莫小娘子,摇了摇头,继续透过那微微透光的屏风看向那头正在说话的林斐同红娘。

林斐的话听的红娘脸色难看至极,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她们自己将这一声招呼交给我的,若是真心想帮忙,真想喝退罗山的话,自己早派人去同罗山打招呼了。这等事又不是打听不到的事!眼下出了岔子,还好意思怪我自作主张?”

“我呸!虚伪!”红娘骂道。

这一句倒是难得的同莫夫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有些体面一层一层剥到底真真是虚伪!

“果然是食尽人间烟火的,她果然懂!不懂的也只有我罢了!”莫夫人唏嘘不已,“那打一声招呼的善意,光说不做,让人感受不到的善意,果然虚伪的紧!”

“她若是真不懂的话,也当似莫夫人面对贵人的吩咐一般,不敢怠慢的。贵人的每一句话都会听话照做,生怕漏了对方一句话,一件事,这才是一个不懂之人会做的事。”一旁的白诸说道,“因为不懂,所以不敢私藏,也不敢私自做主。”

“正是因为她懂,才敢私自做主。”莫小娘子说道,“且做起这些事来半分忐忑都没有,而是如此娴熟老道的,可见很多事确实是融在酒里,心照不宣的。”

“只要没出事,就随意红娘自己做主,甚至将来红娘拿着这一声招呼为了别的事上门求贵人相助时,若是彼时的红娘身上有贵人相中的可以帮一帮的可能存在的‘回报’,贵人便永远不会拆穿这一出红娘私自做主的事。”莫小娘子说道,“这是人的交易,这一声承诺也成了一座桥,搭起了她们之间下一回‘礼尚往来’的交易。”

“可若是出了事,就要追究红娘私自做主的责任了,道她们给出这一声承诺是为了叫红娘喝退罗山的,不是叫她私藏的。”莫小娘子垂眸,幽幽道,“所以善人永远是对的,她们给出了善意的承诺,却也只到此为止。那剩下来‘赌’的事交给红娘,赢了,那就是红娘说的对,做主的对,是个聪明人;输了,那就是红娘私自做主,与她们无干。她们永远是对的,永远是赢的那个。”“好……好可怕的善人!”莫夫人喃喃道,“谁赢,她们就站在谁的那一边,永远不会输。”

“因为她们确实给出了一声招呼的承诺,”白诸叹了口气,说道,“坏人是红娘这等人做的,不是她们。”

莫夫人双手捂住唇,眼里露出恐惧之色。

“夫人也莫要怕,左右你也不懂,不同她们直接接触。同她们直接接触的是红娘,是这些‘交情都融在酒里’之人。”白诸说道,“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红娘一张抹了蜜的嘴将莫夫人你骗的昏头转向的,自也有人将她骗的昏头转向的,且用的还正是红娘自己那‘交情都融在酒里’的认知。”

“欺辱绣花的莫小娘子,瞧不起直接到你媒人馆来堵你的罗山,”林斐看着红娘,说道,“前倨后恭的!”

“还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屏风后头的莫夫人忍不住偷笑,“欺软怕硬的嘴脸真是好生难看!”

“所以是描画出的好女子呢!”莫小娘子叹道,“大人还真是一针见血,一开始就发现了这好女子的底色!”

“恶狗可是要咬人的。”莫夫人嘀咕,“也不知罗山这把火最后能烧成什么样。”

“勿以恶小而为之!红娘得了这一声招呼,却私藏起来,依旧用莫小娘子去解决罗山,就是在行恶;毋以善小而不为!贵人真要行善就当直接行善,嘴上一声招呼,且还将这招呼交给红娘又是什么意思?行善就是行善,将行善当成手段,不管是用来敲打、震慑也好,还是用来描画个好女子形象也罢,那善都是虚的、伪的!”白诸说道。

随意行小恶的真小人,对上了遇小善而不行的伪善人,真是锅对锅,盖对盖的对上了。

这红娘胡乱牵线,总将乱牵的姻缘说成门当户对,这等胡乱牵线的事做了几十年,偏偏自己却碰上了如此对仗工整的因果循环,也是滑稽的很。

“大人说我画虎不成反类犬?”红娘抬眼,眼里倏地蓄满了泪水,“讨生活的姿势哪有好看的?像狗也不奇怪!总是为了生存罢了!”

“单你这一双耳饰就实在离‘讨生活’三个字相差甚远。”林斐瞥了眼她的耳饰,显然不吃她这一套,“好一张擅狡辩的嘴!莫要总钻漏洞!讨生活的人是带不起你这一双耳饰的!”

“你不是讨生活的姿势难看,你是贪的姿势难看!”林斐说道,“为了吃口饱饭,为了一家老小生计,受人辱骂以及承受胯下之辱那叫讨生活的姿势难看,是逼不得已,错不在努力讨生活,想让一家老小吃饱的那个人;可你早就攒下一世无忧的银钱了,为了府邸大宅、绫罗绸缎、为了珠宝美玉这等同生计无关之事讨的不是生活,而是想要享受人间极乐的欲望与贪婪!”

讨生活的重点在于“生活”二字,可不在那些锦上添花的东西上头。

“再者……什么都不是你害无辜人的理由,即便讨生活也不能害无辜人,而当去寻害的你如此窘迫无法苟活之人!”林斐说道。

“无辜人走在路上突然被狗咬了,那狗也不能算作看家护院的忠犬了,而当唤作无故伤人的恶狗。”刘元瞥了眼眼中蓄泪的红娘,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

这擅钻漏洞的红娘也不知究竟哪里寻来的这么多狡辩的说辞,真真让人惊骇!

“罗山留东西了!”林斐的手指压在那卷宗上叩了叩,抬头看向那一边为自己贪婪的姿势难看寻借口,一边又蓄满泪水,一幅委屈神色的红娘。

“可我听闻昨日刑部衙门的人查过罗大人宅邸了,”红娘抬眼,依旧保持着那副泪水盈盈的委屈之色,眼珠却已开始乱转了,“毕竟是死在刑部衙门的,有些事让外人看了笑话就不好了。”

这话听的林斐笑了两声,瞥向她道:“不愧是知晓交情都融在酒里的食尽人间烟火之人,消息真真灵通!”

红娘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不过既闹到大理寺来了,总要有个交待的。事有轻重缓急,”林斐说道,“就似你选择认下莫小娘子之事一般,有些事直接推出来……于他们而言或许也算得弃车保帅之举。”

红娘脸色微变,顿了顿,忽地问林斐:“还来不及细打听,昨日接手罗大人案子的是谁?”

“同你没有交情,”林斐既然看过这一沓红娘牵过的姻缘卷宗,自是明白红娘究竟想问的是什么,一点不客气的戳破了她的幻想,“是两位棍棒一般又冷又狠的大人。”

虽然没有直接说出两位的名字,可红娘显然知晓林斐说的是哪个的,闻言,立时问道:“只这两位,没有旁人?”

“我等过去时,就看到那两位在。”林斐说道,“或许在我等去之前,刑部衙门发生过谁来接手这等争执,可我等赶到时,接手的就是这两位。”

“怎么……”红娘双唇动了动,似是仍有些不甘。

“或许因为死的是罗山,是你这自诩人脉广泛的好女子最瞧不起的罗山!”林斐说道,“他特意挑的昨日,而昨日排到值夜的就是那两位。”争来争去的,若谁都不肯放手,自是到了最后,那最有说服力,也最能争到这接手权利的就是这排班了,毕竟交情都融在酒里了,有些事确实不好明说的。

“我……我忘了这个了,刑部衙门的人怎么可能连这一茬都想不到?”红娘闻言幽幽叹了口气,再次抬眼,问林斐,“到底查到什么东西了?”

“真是嘴硬得很!”屏风这头的莫夫人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不愧是抹了蜜的嘴,都黏在一起了,直到现在都不肯坦白。”

“罗山将他相中的果子都记下来了。”林斐将罗山亲笔所记的那些小娘子的名讳以及大略的出身背景的那一沓纸摆在案上,对红娘道,“他挑出来的每个小娘子的背后都有你亲笔所写的‘可’与‘不可’二字,我等已核对过,确实是你的字迹。”

“我当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是这个。”红娘瞥了眼那沓纸,显然有印象,她道,“他贪心的很,头一次过来,只要相的中的,全都记下来了。”

“可相中的高果同能摘的高果是两回事,”红娘说道,“我这里但凡好些的都被他记了一遍,我自都一一写上了‘不可’二字。”

上头自也有莫小娘子以及几个商户之女的名字,排在底下,她们的名字旁边,写了‘可’。

“你承认这是你同罗山的字迹便好,”林斐说着,将最后一张纸翻过来,“罗山在背后写了一行字,你且看看!”

红娘一怔,显然先时并不清楚这个,看到那一行字时,下意识读了出来:“每一‘不可’均已查验与核实!”

“他不信我?”红娘读罢,显然有些诧异,她惊道,“他还自己去核实了?”

“他也是官府中人,有些习惯自是共通的。”刘元说道,“不会光信你这一张嘴的,自己会去核实不奇怪。”

“罗山既然核实了,我等为查案,自也需要一一核实。”林斐说道,“人都已整理出来了,可与不可,你同我等详细解释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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