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错误的刘宝妮只能认了。
不然还能怎样呢？
一边是清汤大老爷，一边是自己的乖孙女。
她嘀嘀咕咕：“那、那我也没想到这宝宝这么能走啊……”
可孙女还在一旁大眼睛盯着自己一脸严肃，显然对大官的话毫无质疑。
刘宝妮只好吭哧开口：“那什么，宋檀啊，你这……我这……咳咳！我错了！”
最后三个字格外铿锵。
还有宝宝受的伤，因为两边都没错，就她错了，那她回去给宝宝切把好草补偿一下呗！
“等等！”宋檀叫住她，随后又蹲下来看着她：
“宝宝妈妈，虽然这件事我们家大白没有错，但你们家宝宝也确实不太抗打——这样吧！我们这里有好的鹅草料，我送你一盆吧！”
这是真的有，虽然大白日常自力更生，但科学营养的配比，燕然等人也给安排上了。
就是得现配。
她当场给陈溪又发了消息，然后说道：
“行了，你带你们家宝宝去河滩吧，找那里的陈溪叔叔拿一盆草料，顺带叫大白看看，下回见着不咬那么狠了。”
接到消息的陈溪乐了：乔乔不在，宋老板一样得当家长替孩子婉转赔礼呀。
他这会儿正打扫羊圈呢，有两只大公羊看他不顺眼，每回趁他收拾的时候都要从后头偷袭。
要不是他久经锻炼下盘极稳，又提高警惕，早就被顶飞出去了。
但面对陈迟，这群羊就乖乖巧巧的。
他堂堂七尺男儿，自然是越挫越勇，那羊越是想使坏，陈溪就越是在这里不走。
此刻将任务转包出去：
“陈迟，待会儿有个小姑娘带只小鹅过来，你拿盆子拌一盆子鹅饲料让她带回去。”
“好的。”
搞养殖，陈迟如今也是行家。
他不懂科学配比，但吩咐好的份量执行的是一丝不苟（一把一撮一堆）。
昨晚收割回来摊晾一夜预备给牛羊的黑麦草抓一把来，切碎。
河面上收的水葫芦也抓一把。
米糠一大把，干小虾一小把，张红婶那里要来的豆粕一把，家里储存的骨粉加进去，再加一点盐，捏一小撮沙子……
最后又把干玉米粒抓了一把进去——这个就纯粹是外面买的了，去年收的都不够自家吃的，今年的更是收不着了。
总之，等刘宝妮带着孙女过来时，小姑娘早已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反而看着在雨中摇摆的荷花荷叶，还有小围栏包围起来的青青河滩草场，张开了嘴巴：
“哇！好好看呀。”
又问：“奶奶，这么漂亮的地方，我们家为什么不包啊？我也想包。”
刘宝妮下意识想说：“你想？那你就想去吧！”
但她回过神来，发现这不是儿子，而是孙女，因此又捏着嗓子：
“哎呀，人家先包的，奶奶慢了一步，没包上。”
小姑娘叹口气：幼儿园玩滑滑梯，也是谁先排到的谁就先玩了。
她又问：“那个鹅饲料是不是特别好吃啊，他们家凶凶的鹅长那么大那么大……我们宝宝以后也会长那么大吗？？”
她伸手比划着。
刘宝妮可真不敢打包票。
因为大白这个个头，在鹅里显然也是一等一的，就这分量，这体格，要往外卖的话，一只得顶两只呢。
但这话不能在乔乔面前说，开玩笑他也要生气的。
再看孙女都自称为宝宝妈妈了，她摸索着学习新一代的育儿理念，此刻回答道：
“那可说不准，人家的鹅饲料也好贵的，咱家的鹅要一直吃，说不定能长大个儿。但要是只吃这一点儿，可能就长不了那么大。”
孙女儿立刻晃了晃她的手，小声道：“奶奶，我有钱！你记得拿给宝宝买饲料啊。”
刘宝妮：……
乖孙女，你的那些压岁钱，奶奶我补贴的占大头呢，你倒是舍得给我买颗糖甜甜嘴呀！
她郁闷道：“人家不卖，人家自己的鹅都不够吃的。”
其实他们家的猪牛羊和鸡鸭卖那么贵，村里也有人打听过饲料，但宋檀的回复是加了好材料，一斤就是天价。
农村挣钱不易，大多数人的思维跟大丰饲料厂的老板一样：我养的啥牛配吃这种饲料啊？
咱又不是说吃了这种药之后百病不生，那带毛的牲畜说得病就得病，说出问题就出问题，成本高了，赔不起呀。
最后不了了之了。
孙女的失落肉眼可见。
但此刻，隔着密密的雨幕，她已经看到站在廊下招手的陈迟。
他好高好大只啊！
小姑娘有些迟疑地慢慢走过去，刘宝妮撑着伞牵着她，又把她的雨衣帽子往前拽了拽：
“走快点儿，别淋雨了。”
远处看着很大一只，近距离看着就更大了，而陈迟在村里待了好久，很少见到这么圆嘟嘟的小女孩，也笑了起来：
“给你的鹅饲料，这个我们家大白很喜欢吃哦！”
又看看她身边那只潦草的斑秃小鹅，他想了想，又认真建议：
“你们家小鹅一顿吃不完的话，可以放在冰箱，吃的时候提前拿出来就好啦！”
这样就可以吃好几顿了。
孩子是能确认大朋友还是大人，此刻宝宝妈妈眼睛也亮了：
“大哥哥，你每天都负责喂凶凶鹅吗？”
什么凶凶鹅？
陈迟茫然想了想：“你说大白吗？大白不凶的，大白可好了。”
然后又开始掰手指：“我要喂大白，大红，大珍珠，大黄——大王现在也托付给我啦！但它有时候会去乔乔家里吃。”
这句话里的角色含量过多，小姑娘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是，她知道，眼前这个好大只的哥哥不是大人呀！
众所周知，天底下的小孩子都喜欢跟大点的孩子玩，因此她高高兴兴吃力地捧着面前那个大盆：
“好的，谢谢哥哥。等我们家宝宝不难过了之后，我来找你玩呀。”
下大雨呢，刘宝妮可不放心他一个孩子到这边来玩，而陈迟也摇了摇头，格外骄傲道：
“只有小孩子才可以到处玩，我是大人了。我现在要工作。”
众所周知，大孩子多数也不爱带太小的孩子。
总之，宝宝妈妈也心碎了。
但回到村里她还没有交到朋友，此刻倔强说道：“我也是大人了，我都有宝宝了，你看！我宝宝长身体呢。”
陈迟看了看她身边的那只鹅。
“好吧。那我们加好友，等我下班了，你可以来找我玩。”
然后伸出手机来。
刘宝妮还琢磨着到时自己得在河滩盯着点，或者请陈迟到自己家去玩，结果就见孙女委屈起来：
“我没有手机……”
她甚至都没有电话手表。
所以在班里加不上好朋友，到村里也加不上好朋友。
她都是宝宝妈妈，是个大人了，怎么还不行啊？
送走宝宝一家人，老宋家人想想还是挺可乐的，但乌兰再一看外头还不停息的雨幕，就又叹了口气：
“这都几天了，一点儿没停啊。”
再这么下去，菜都要生病了。
不过，在这连绵雨幕中，倒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燕然他们三个兴冲冲下山来：
“老板！我们想请老师过来！”
请宋教授来？他那么一位大佬，宋檀自然只有高兴的份儿，但是——
“之前你们不是说，现在是各种作物成熟季，他要各处奔波追踪成果，根本顾不上吗？”
“这回不一样了，这回我们也有成果！”
燕然说这话时脸微微有些红：严格来说，成果不算他们的，只是他们恰巧有一系列的跟踪数据罢了。
“之前给田甜的那些草莓苗，现在再次进入匍匐茎发展的旺季了。”
草莓跟许多农作物一样，一代用来繁殖育苗，二代进入盛果期，三代便开始多病、减产、抗性低。
经过科学培育后，二代开始做脱毒处理，三代脱毒苗就又能保持旺产低维护的巅峰期，不仅产量能提高3050，果子也会很大很甜。
但这巅峰期，也同样还是只有一年。
过了这段时间，不仅会减产，果子变小，口感降低，甚至同样条件下，病菌虫害等问题也会越来越严重。
所以现在搞草本禾本种植的，基本都是年年自己买苗，买的苗也都是二代苗或者三代脱毒苗，旺产一年淘汰掉，这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宋檀之前种的真红美铃和佐贺雪兔，就是标标准准的三代脱毒苗。
这种苗经过一次生长周期后处理给田甜，因为脱离了云桥村的水土环境，再加上原本的高产高品质，就算随之降低30，也仍旧有利益可看。
因此，燕然等人很是支持，也原本说给田甜听——毕竟，天下没有白得的满汉全席是吧？
得到同意后，三人就安排了之前种种数据追踪的工作。
老实讲，这份资金申请的不多，今年如果再看不出成效，他们想要继续追踪，就得自掏腰包了。
而如今，皇天不负苦心人！
三代脱毒苗在宋檀家里的大棚过了冬天，成功完成了开花结果高产高品质的使命。
第二年的春天，又把四代匍匐茎（草莓一次匍匐茎繁殖算一代）一块转移给田甜，经过各种科学养护，五六月份采收的那一次，产量有所减小，果子品质也有下降，但来购买的客户反馈，都说比市面上普通的更好吃些。
最重要的是，实验室的数据也同样显得更优质！
这可是未脱毒的四代啊！
而现在正值盛夏，雨季里，温度没那么高，匍匐茎的长势会再一次加速。
再次繁殖，那就是五代苗了。
五代苗如果没有继续降低品质。又或者只略微下滑，这无疑是草莓培育的一个重大突破！
宋檀有些疑惑：“这种突破的话——也就是说，还有可能会减产。那不划算的啊，还不如直接换新苗。”
这次轮到齐霖说话了，汤晓东也拿出平板来给她展示：
“你看，咱们家之前的大棚都是这种，一垄双行的种植。
“这么一算，一亩地最起码需要70009000棵苗子。”
而农业生产有一个最残酷的现实：那就是高品质的苗子，比如成型的穴盘脱毒苗，必定比裸根苗要更贵，差价在三四倍之间都有。
具体价格是多少呢？
“走批量，便宜的裸根苗可能4毛钱一棵。
贵一点的，则有可能一两块。你的真红美玲和佐贺雪兔，因为拿的是名贵品种的高品质脱毒苗，价格是三块五一株。”
这是实验室专门培育出来，供应给高端绿色农场的，属实是天价。一般人没有门路，拿着钱都不知从哪儿去买。
但不算这些高端的，就只按常规的来，一亩地的苗子成本都在40001万了。
这还不算种植的人工。
草莓的价格根据品种和品质有浮动，但最常规的利润，一亩地的净利润也就在1万到5万之间。
后者必定投入了更高的心力和成本。
而这么一算，假如草莓苗能做多年生的经济作物，哪怕每年会减产1020，算来算去，仍能省下不少心力与金钱啊！
只要有利可图，农户就有需求。
而他们学农业要解决的，就是这些永远跟随天时、环境在发展的需求。
宋檀听明白了。
不讲什么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只说她调动的灵气促使着这些草莓在拼命争夺生长发育自己，所带来的成果也是对人有益的吧？
草莓有益，那山上的板栗树、茶树，还有桃树等，有没有可能也在进化自己？
只是他们是木本，变化不会凸显得那么快。
毕竟农业研究，动辄10年起步都是常态。
不经历长久时间考验，也根本不敢推出市场，否则影响的，则是千家万户了。
汤晓东激动道：
“最关键的一点是，明明已经脱离云桥村的环境了。但草莓的品质仍保持在市场常规品质的巅峰。”
“我们想请老师来，就是想让他主持这个项目。如果可以的话，今年的五代匍匐茎多繁殖一些，到时送往全国各地的实验田去追踪成果。”
假如可以推广，假如性状与成果能够稳定……
三人一同看着宋檀，目光中满是汹涌斗志和熠熠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