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大门开启时，洛珩体内原本相对平稳的规则波动，骤然紊乱了一瞬。
塞恩看到了这一变化，却没有像过去一样，让旁边的装置继续记录他的反应。
数条机械臂从封印平台两侧伸出，开始拆除固定在外围的观测器具。
洛珩的银灰色规则之躯，依旧被压缩在平台中央。随着其中一层束缚缓缓松开，他很快感受到，自己能够活动的范围，比之前宽了一些。
但这并没有让洛珩轻松多少。
类似的情况，过去也曾发生过。
机械文明的实验，未必每次都需要将他牢牢锁死。有时留给他一定活动余地，反而更方便观察其本源变化。
“今天又要做什么？”洛珩沉声问道。
他看着已经走到平台前的塞恩，语气仍旧不算好听。
不过，规则之躯深处那股难以完全收敛的颤动，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恐惧。
长期实验所留下的感受，并不会因为洛珩仍是一名十二级强者，就从他的意识中消失。
塞恩伸出手掌，将一枚熟悉的平衡印记，放到了平台前。
洛珩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股本源气息，他绝对不会认错。
“你的事情，已经谈妥了。”塞恩说道。
“万象恒主准备接你回去。”
洛珩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看了看那枚印记，又看向正在陆续停止运转的实验装置。
直到万象恒主的意识，真正通过印记与他取得联系，这位被囚禁多年的十二级强者，才终于确定，塞恩并非在拿他尝试某种新的实验。
他可以离开这里了。
平台外侧，一层层机械束缚开始解除。
先前插入规则之躯的装置，也被塞恩逐一取下。因为其中一部分与洛珩自身的本源联系太深，整个过程并不算快。
洛珩几次试图提前收回自己的力量，都被塞恩制止。
“别急，这里还有一处没有拆完。”
塞恩说话时，一枚细小的炼金器具，正从银灰色光辉中缓缓浮出。
洛珩随即止住动作。
那些被他压下去的本源波动，重新沿着原有位置流动，使塞恩得以将最后一段相连的纹理完整取出。
看着他如此配合的表现，站在平台旁的莉娜没有说话，只将已经拆下的器具分别封存。
这些装置日后当然还有其他用途。
可对于洛珩来讲，他显然不愿意再见到其中任何一件。
最外层的终寂辉映随后逐渐散去，洛珩的规则之躯，终于不必继续维持那副受压缩的银灰色镜像模样。
属于十二级生命体的气息，开始从他体内重新显现。
只是这股力量刚刚扩散，洛珩便又主动收了回来。
塞恩站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种随时能够将他重新压回实验台的力量，同样没有因为双方已经谈好交换，就从这片实验室里消失。
魔法规则契约最后被送到洛珩面前。
万象恒主事先已经看过其中的条款，塞恩也没有临时增加其他条件。
洛珩需要保守在机械文明内部直接接触的实验隐秘，不能将相关具体过程、规则结构及部分装置信息，向外传播。
但这份契约，并不要求他今后听从塞恩调遣。
返回万象时空之后，他可以重新履行自己的职责，也可以继续站在万象恒主身边。
洛珩看得很仔细。
尤其是几处涉及自身自由与本源的内容，他反复确认后，才留下了对应的规则印记。
塞恩并未催促。
待契约正式生效，最后几处用于限制其行动的封印，也被他亲自解除。
洛珩缓缓抬起手掌。
银灰色光辉在掌心聚拢，再度化为他熟悉的平衡规则。
这次，没有其他力量将其强行打断。
只是其中依旧存在的虚弱感，让洛珩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所蒙受的损失，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临行前，他的目光，不由落向实验室另一侧。
那里还保存着先前被塞恩反复拆解过的万象衡盘碎片，以及大量从他身上取得的记录。
塞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那些不在这次交换之内。”
洛珩停顿片刻，最终移开目光。
这一点，万象恒主已经告诉过他。
哪怕他对此仍有不甘，眼下也没有将其带走的可能。
返回万象时空的过程，比洛珩想象中顺利。
在双方已经确定的交接处，万象恒主的意志，直接接过了对他的照应。
塞恩没有再跟随下去。
站在通路另一侧，看着机械文明的标记渐渐远去，洛珩直到此时，才缓缓放松了始终紧绷的规则之躯。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开始从周围传来。
来自母时空的本源，不再像那些实验装置一样，反复探入他体内。它们只是随着万象恒主的意志，将洛珩身上几处尚未稳定的伤势暂时抚平。
“回来就好。”
万象恒主看着面前的洛珩，缓缓说道。
他已经检查过对方的情况。
机械文明留下的实验装置与控制性封印，的确已经移除。除了事先约定的保密契约，塞恩没有再隐瞒什么其他手段。
但洛珩损失的本源，却不会因为脱离囚禁，就立即补回来。
万象恒主随后将一股更为温和的平衡之力，送入其体内。
洛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在这股力量进入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确需要先恢复自身。
有关机械文明的事情，是在洛珩状态稍稍恢复之后，万象恒主才主动提起的。
洛珩能够说出的内容，其实没有万象恒主最初想象中那么多。
保密契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洛珩这些年绝大多数时间，都只待在固定的实验区域。
机械文明对外如何调遣军团，塞恩又在其他地方做过什么，他并不清楚。
但有一点，洛珩可以确定。
“不要再用寻常十二级强者的眼光，看待机械神皇。”
说这句话时，洛珩的语气极为认真。
万象恒主没有打断他。
“我知道他的力量很强。”
“不只是力量。”洛珩抬起头，声音稍稍低了几分，“有些东西，交到他手里之后，就不会再像原先一样了。”
涉及具体实验的内容，他不能说。
可那种亲眼看着自己所掌握的规则，被塞恩一点点拆开、理解，再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出来的感受，洛珩至今都无法忘记。
尤其在这一过程中，他自身的反抗与挣扎，也在不断成为对方所利用的东西。
万象恒主看着洛珩的神情，久久没有说话。
洛珩眼中并没有对塞恩的感激，更谈不上认同。
但那份已经深入其意识的恐惧，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为鲜明。
这位被带回来的万象裁衡使，终究与离开时不同了。
洛珩回归后，万象恒主并没有让他立即重新承担原先的事务。
一部分适合恢复本源的资源，陆续送到其休养之处。原有防御与对外联络，则暂时由其他力量继续维持。
与此同时，万象恒主也重新审视了自己与毁灭神国阵营的关系。
洛克晋升十三级后期，是已经得到确认的事情。塞恩的实际威胁，除了那具机械之神所展现的战力之外，显然还有其他值得重视的部分。
但这些变化，并不足以让他放弃自己原本坚持的东西。
万象时空外围的一些防御布置，随后进行了调整。那些可以继续进行的资源交易，却并未因此停止。
通过这次交还洛珩，至少有一件事得到了体现。
机械神皇对于已经谈妥的条件，还是愿意遵守的。
至于今后双方会走到哪一步，还要看多元宇宙后续的变化。
齿轮时空，中央实验集群。
塞恩重新进入洛珩先前所在的实验室时，原本用于囚禁这名十二级强者的平台，已经空了下来。
旧有记录被完整保存，万象衡盘碎片，也仍旧放在原来的封存区域。
莉娜带着几份新到的材料走来，将它们放到塞恩身旁。
“后续交付的那一批，也已经到了。”她说道。
塞恩接过其中一份，稍稍感受其内部的平衡规则，随后露出一丝笑意。
他如今的生命层次，虽然仍旧停留在十二级后期。
但这么多年的积累，也让他隐隐感觉，自己距离突破已然不远了。
加之洛克的晋升，也让他颇为感慨。
不过，塞恩并没有急。
属于自己的道路，仍需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过，并且此时摆在塞恩面前的真理奥义，的确也有许多尚未解决的问题。
而眼前这些材料，便能让其中几项暂时停下的实验，继续进行下去……
莉娜将另一份封存器皿打开，塞恩则抬起手，重新启动了面前的观测装置。
原本空置的平台上，很快亮起一片新的规则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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