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呼地吹着,叶耀东和林秀清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道路黑漆漆的,村里的路灯少,只能靠村民家里亮着的灯看清楚路。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但很快又被风声吞没了。
他之前养的那些狗都在海滩边,住作坊,都是老狗了,现在基本每天趴着晒晒太阳,不会到处乱跑。子孙后代繁衍的也不少,但是偷狗的也不少,他们这毕竞不是封闭的村子,村里人养狗也只是有剩菜剩饭的时候丢门口。
这么几年下来,狗还是就那么几十只,叶耀东回来少,除了自家的几只老狗,其他狗也不认得。主要是自家的狗会蹭它脚,别的狗顶多撇他一眼,谁亲谁疏,他一看就知道。
他们边走边聊,不一会就到家门口。
说实话,这房子确实老了,有十四五年了,当年盖的时候还算体面,是村里头几户盖楼房,而且他们还是三兄弟一起盖。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翻新了,房子盖得一户比一户高,一户比一户大,这房子就显得有些寒酸,不够看了。
只能说时代在变化,生活水平上来了,大家对舒适生活自然有追求。
叶耀东多看了院墙跟木门几眼,才跟着进去。
“想什么呢,慢吞吞的?”
“没有,只是感慨这房子竞然也盖了十四五年了。”
“是挺快的,到时候作坊那里盖上大房子后,这里咱们也不要拆,留着当仓库放杂物。”
“那是自然,好好的拆什么房子?这屋子只是老旧了,又不是不能住人。”
林秀清翻动墙角堆放的一堆礼盒,“我把明天要送的礼挑出来,直接送到书记家里吧。”
“嗯。”
“要不要再多加一点?毕竞明天还要让他们给我们批复文件。”
“不用,这些年没少走动,不用太客气,那本来也是我买来的地。再说大哥二哥他们宅基地的事,也是正当要求,又不是求人办事,我们正常送年礼就好了。至于魔都的地,到时候花点钱,就当买断的,让村委会转到我个人名下。”
林秀清想想也有道理,“这也好,交点钱就当我们这几年的委托费了。当时买地的时候,你也说好了,等政策松了就把名字转过来。现在都几年了,也该办了。”
“嗯,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去书记家里,免得人家到点就去村委会坐班。”
“你先睡,我晒个衣服再去洗个澡。”
海风吹着窗户不停的抖动,咣当咣当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窗户吹进来,树梢也哗啦哗啦的。寒风阵阵,但被窝里暖烘烘的,老房子,虽然又旧又小,但是温馨。
叶耀东亮着一张橘黄色的灯等林秀清,自个儿先躺下了,在海上两天,回来还没歇过。
温暖的被窝,舒服的他都呼了一口气,瞬间就意识模糊,直接睡了,连林秀清上床都只有一个模糊的意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叶耀东就醒了。
外头的风停了,窗户也不响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林秀清。谁知刚坐起来,她就翻了个身:“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今天事多,早点去帮娘做早饭。”林秀清也坐了起来,搓搓手,“外头怪冷的。”“窗户上都是雾。”叶耀东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一股冷气就钻了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赶紧关起来。
“今天很冷,衣服穿厚一点。”
清晨的村子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鸡叫声,狗叫声,路边的草叶上结了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哈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到老宅的时候,叶父已经起了,正蹲在院子里刷牙,看到叶耀东时还含糊不清的问:“你怎么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早睡就早起了。”
林秀清进屋帮忙煮饭了,老太太已经坐在灶前,见她来了后,就起身将位置让给她。
“快坐下烤烤火,外头冷的很,坐这里暖和。”
“你坐,我看一下早上配什么菜。”
“昨天的菜热一热,再炒个榨菜,炒个萝卜干,抓一碗虾皮,等会再让你爹出去买点豆浆油条回来就好了。”
“行。”
叶耀东坐沙发上,等叶父进来了两人闲聊,顺便等他大哥二哥过来。
“这些都是要拿去书记家?这么多?”
“一半给村长的,跟往年的年礼差不多,反正我们也是正常的诉求。”
“嗯,你房子打算年后盖的话,我年前就得提前叫好工人了,免得年后工人上别人那干活了。”“等我从书记那边回来,落实了后,你再叫人。”
“行。”
叶耀东等他大哥二哥过来,三兄弟吃完饭就一块往书记家走,他礼只带一半,等会还得再跑一趟村长家。
此时也不早了,路上到处都是跑跳的孩童跟忙着洗刷的大人。
他们去到书记家里,人也都起来了。
叶耀东进到屋里,把礼盒放在桌上:“老哥,给您拜个早年。”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他招呼两人坐下,又泡上茶。
“老哥,今天来是有几件事。”叶耀东开门见山。
“很重要的事吗?听说你昨天才回来,今天这么早就上门来。”
“这不是想早点过来拜个早年嘛,晚一点你就得去上班了。我大哥二哥的事比较简单,他们先说吧。”叶耀鹏笑着说:“是这样的,家里孩子都结婚了,孩子都好几个,也得给俩孩子分家。现在的房子也住不开,分家了,他们也得有自己的房子,就想着趁着过年给他们分家分了。然后申请两块宅基地给他俩盖个房子,我这个当爹的使命就差不多完成了。”
“这个没问题,你们写个申请报告,土地要哪一块,等会上班了再去丈量。”叶耀华也紧跟着说:“我也是一样的目的,虽然就一个儿子,但是也跟分家差不多,干脆名义上也分出去单过,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到时候跟着我们住。所以也想着一块儿过来申请一块地。”
“行,这村里都有章程的,按章程办。”
两人的目的说完后,书记又看向叶耀东。
叶耀东道:“我是想要把杀鱼的那个作坊改成宅基地,盖成房子。你知道的,原本房子也十几年了,有些老旧,家里孩子个个都大了,过两年也得结婚,房子得整好一点。与其让你再批一块地,给你为难,倒不如我把那个作坊利用起来,杀鱼的活挪到旁边去也不影响。”
书记点点头,“你这问题不大,当时也是把地买去了,现在想要把作坊改成住宅,打个申请,盖个章就好了,等会去村委会跟村长说一声。”
“我等会也得去他那里拜个早年,到时候也顺便提一句。还有一个事,前几年我在魔都买了一块地,当时是用村里的名义买的。现在想转到我个人名下,麻烦老哥给办一下。”
“事我记得,当时还是我帮你办的。”
“对,所以一事不烦二主,直接就先来你这边,跟你说一下。也不白转让,我付一点手续费,就当感谢村里帮忙了。”
叶耀东拉开棉袄拉链,从内兜里掏出一遝的钱,5000块。
早上跟阿清商量的,给少了感觉没诚意,太多也不行,其他人的地也在村委会,也得转。
他给太多了,让其他人怎么掏钱?这个数也差不多够他们一家老小忙活整年了。
书记笑了笑:“整个村就没有比你更出息的,地到处买起来。当时是我经手的,现在趁着我还没退休,也早点给你办了,不然放着以后可不好说。”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事不烦二主,自然还是找老哥你办。”
“你写个申请来,我盖章,到时候你拿去备案了就行。”
叶耀东连忙道谢。
从书记家出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村子的屋顶上,亮堂堂的。
早上看着阴沉沉的,现在太阳出来瞬间暖洋洋的,好天气让人心情都舒畅。
三兄弟往回走,路上碰到村里人热情地朝他们打招呼,他们也笑着回应。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热闹得很,杀鸡的、杀鱼的,还有各种闲聊声。
叶二嫂发问:“这肉啥时候的,都冻发白了了,这么大一块,等化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母回答道:“放水里泡着,来得及就中午煮,来不及就留着晚上再红烧。我也不知道啥时候的,估摸着去年,还是前年,买来你们没吃掉,就一直放着吧。”
叶耀东目瞪口呆的停下脚步,“你说…你说啥时候的?”
“事办完了?”
“你这肉放了多久了?”叶耀东看着泡脸盆里发白的肉。
“没多久,就放了一两年,两三年吧。”
“两三年还叫没多久?”
叶母理直气壮:“放冰箱里又不会坏!平常我们三人压根就不需要买菜,这肉都是你们回来的时候,买给你们吃的。”“冻了那么久了,不能吃了,喂狗吧。”
“神经,好好的肉还喂狗?钱多烧的慌!放冰箱冻着又不会坏,怎么不能吃了,等会化冻了煮出来照样是香喷喷的一盆。”
“都冻了那么久了,肯定坏了。”叶耀东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娘。
“坏什么坏?冰箱里冻着,比外面新鲜的也差不了多少,坏不了。”叶母说着,还伸手戳了戳泡在水里的肉,“等化冻了,照样都是好的。”
“买新鲜的吃吧……”
“别浪费,吃完再买,冰箱里还有牛肉,这两天都给你们煮了,我顺便把冰箱清理一下,满满当当的,不掏一掏都不知道有什么。”
叶耀东表情已经绷不住了,“你这是存了多少冻肉?存几年了?”
“我哪知道,都是你们回来的时候,陆陆续续买的。你们这几大家子每顿饭都是两三桌,还个顶个的能吃,我量都得备足一点,一次都得买好多肉,分开装,要吃的时候化一点,冰箱里还有上回剩下的。”“上回是什么时候……”
叶母努力回想着,“陆陆续续的买,没吃完就放冰箱存着,我也分不清了,但这切好的牛肉是去年过年买的,我记得,等会多切点姜丝炒,香的很。”
叶耀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向叶父,叶父还很赞同,“吃吧,不要浪费,不要挑剔,冰箱冻的肯定坏不了。”
“放冰箱能永生啊?还坏不了,放个10年你们也拿出来吃?”
“也不至于能放10年吧?”
“那难说,我娘都能存两三年了,要是忘记掏出来,放个10年再拿出来煮,好像不是多大问题。”“不会坏就好了,冰箱能保鲜。”
“冰箱能保鲜十年也牛逼!”
叶父没听出他讽刺的意思,还点点头,“对,你这个冰箱买的好,东西都能放得住。”
叶父背着手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叶母瞪了他一眼,“你要没什么事,就帮我把鸭也杀了。人那么多,一只鸡也不够吃。”
“好好,你要我干什么,你得跟我说,你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要干什么?”叶父撸起袖子,朝角落已经捆绑住脚跟翅膀的鸭子走去。
叶耀东感觉跟两个老的说不通,干脆进屋去跟孩子们讲,让他们去说,去阻止。
“同志们,你们中午有口福了,立马就能吃到你们阿嬷珍藏了两三年的冻品五花肉!”
“什么意思啊爹?什么叫珍藏了两三年的冻品五花肉?”叶小溪看着电视,转过头来不解的问。叶成湖也转过头来,“该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冻了两三年的五花肉拿出来煮?”
叶成洋跟裴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双胞胎哇哇叫,“不是吧?”
“这吃了得成仙了?”
叶小溪不敢置信的道:“那还咋吃啊?那吃了真的得成仙啊!两年的五花肉还能掏出来吃?”叶耀东淡淡的道:“冻着就是永生!”
“我不要吃。”
“我也不要吃………”
“不要煮啊,都两年了还咋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