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周,一大帮人在村里过得悠闲又自在。
白日里避开毒辣日头,几人就在楼上屋里打牌说笑,跟着叶小溪学几句简单方言,偶尔被她教的俏皮土话逗得笑作一团。
有时太阳没那么大,大家就去村里田野间摸鱼,去地里掰玉米,或者去山坡上摘西瓜,山上摘柴梨。等到傍晚退潮,郑舒雅和曾静怡最爱去海边赶海,捡贝壳、捡各种海螺、搁浅的小鱼小虾螃蟹,踩着细软沙滩吹着海风,惬意又自在。
叶母还天天变着花样做海鲜家常菜,鱼丸、虾饼、海蛎煎、海鲜粥换着来,把几人伺候得胃口大开。饭后,一大家子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叶父又会搬出一个冰过的大西瓜,一刀下去“哢嚓”一声,瓜瓤红得发亮,吃的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看着满院子的人,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脸上的笑是真真切切的。
白日里她也时常拉着几个小辈说话,总爱给家里跑跳的孩子们塞零食、拿瓜果,每天干坐在那里,嘴巴都咧着笑个不停,这几天精神状态也特别好。
几个年轻的嫂子不想看孩子的话,就放在家里给叶父叶母老太太看,他们乐意的很,而她们也能找朋友出去玩,放松一下,不用天天带孩子,这也是她们乐于大热天跑回来的原因。
一个礼拜时间过得所有人都松弛又开心,这应该是大家最快乐最放松的时光了。
只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过得快得像一阵风,好像昨天刚下船,今天就要走了。
叶耀东厂里还有事务,回家也呆了一个礼拜,也差不多了
林秀清、叶成湖跟郑舒雅也需赶回魔都上班,还有叶秀秀他们几个也一样,能有一个礼拜的假期都已经相当不错了。
而曾静怡也要回魔都坐飞机去找父母,他们一家子差不多都得启程离开。
好在还有其他人并不着急走,家里依旧还能有点人气。
叶小溪原本还犹豫着走不走的,最后还是选择留下,在这里可以陪着老人,又可以跟儿时的伙伴一块玩耍。
要是回去魔都,全家都要上班,二哥也要帮她爹的忙,也得上班,家里就她一个人,她只能去找裴玉,倒不如待家里待到开学前。
她可是老太太的开心果啊!老太太别人不一定能认得,她肯定是认得的。
做完决定后她也不纠结了,然后跟她爹娘讲了一下,叶耀东跟林秀清都随她喜欢,在老家也好,反正开学前来接人就行。
离别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来了,前一晚,整个院子都少了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不舍与沉闷。
叶母忙到深夜,翻遍了家里的储藏室,把提前晒好的菜干腌菜、剥好的海螺肉、海边淘的海蛎、农村人自己种的大米、自家鸡鸭孵的蛋、自己腌的咸鸭蛋等等,一样样打包成沉甸甸的袋子,满满的堆到院子里。她总觉得自家的粮食跟瓜果蔬菜比外头卖的好吃,外头吃不到家里的味道,外头的东西也没有家里的好一大早要出发的时候,叶母还一遍遍的叮嘱他们,“路上小心一点,开船注意安全,注意力要集中,这些吃的回去分着吃,城里饭菜再精致,也不如家里的好,等下个月回来接人的时候,再给你们装……”“上船了给家里打个电话,到家了也得给我们打个电话,这样才能放心。”
叶父不善言辞,感觉也没那么多话可说,只是默默把所有行李搬上车,搬完还嫌叶母唠叨。“行了,嘀嘀咕咕讲个没完,又不是不回来了,哪年没有回来几趟?真是越老越啰嗦,从昨晚就开始念,翻来覆去的讲了几年了,还是那些话。”
“你个老东西,我说我的,碍你什么事,又没有讲给你听,你想叫我说给你听,我都不想说。”“你以为他们愿意听你啰嗦啊?老了就别惹人嫌,还说个不停。”
“一回来你就气我。”“那我走了?”
“门都没有,你走了家里的地谁种?大门谁看啊?这么大的房子,也不怕遭了贼,你的老母亲谁照顾?这可是你老娘。”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反倒冲淡了不少离别的伤感。
叶耀东见所有的东西都搬上车后,就让大家伙陆续上车。
“行了,你俩别吵了,我们走了,下个月我再回来接人。”
“你路上小心一点……”
老太太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们,叶耀东抱了抱她,“我下个月回来,小九双胞胎还有那么多小孩子,你老帮忙看一下。”
“哎好,我帮忙看着,不会给他们摔了。”
说完她又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慢走啊,路上平安,赚大钱也别累着,常回家来……
叶耀东上了车后也听不清楚她讲的话。
叶小溪一直紧紧挨着老太太,小手攥着老人布满皱纹、冰凉粗糙的手。
“我爹都听到了,他要回去上班,下个月再回来。”
老太太转头笑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还是你乖。”
拖拉机轰隆隆的声响,叶父把拖拉机启动后就爬上去,说了一声走了就出发,车上的人只能朝他们挥手曾静怡感慨,“这就要走了,感觉还没玩够,几天一下子就过去了。”
郑舒雅笑着说:“我上一次也是这么感觉,你可以空了再来,放寒暑假了都可以,他们放寒暑假都会回来。”
“再说吧。”
她跟叶成洋只是男女朋友而已,哪好意思一放假就来人家家里,那得多不值钱。
这一回是他早就说了,要带她回来见老太太,说老太太年纪大了,顺便也让她回他老家玩一下,知道他生长的地方。
来一回还好,哪能年年都上门几回。
叶成洋叹了口气,“回来倒是没什么,放假了都能回来,就是走的话,看着老人舍不得的样子就让人心里难受了。”
“是啊,爷爷奶奶都还好,就是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了,每次走时看她都好难过。”
叶成湖也无奈的道:“那也没办法,回来总有走的时候。”一时间,车斗里的气氛都沉了几分,大家都是满心感慨,却也都无可奈何。
人活在世,各有各的奔波,谁都不能一直守在老家,陪着家人安闲度日,终究要为了生活、为了工作,为了事业,为了学业远赴他乡,满心的牵挂与不舍也只能留在心里。
沉默了片刻,众人看着平坦宽阔的水泥路,又慢慢聊起了家常,话题也渐渐舒缓了不少。
郑舒雅笑着说点开心的,“我去年来这条路都还没修呢,现在都已经成水泥路了,你们家乡也是越来越好了。”
叶成洋:“上半年修的。”
叶成洋对曾静怡补充说道:“从前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下雨天泥泞得都没法走,现在全都修成了平整的水泥路,出行方便太多了。”
曾静怡笑着说:“农村的土路我看过,就是这坐拖拉机的体验还真是第一回。”
“你这算好的了,我去年来的时候这路都没修,颠的屁股都疼,被震得屁股离地板几十公分呢。”“哈哈,那跟坐汽车过土路差不多,一个坑坑洼洼的路,人都能弹到头碰天花板。”
“这个我知道跟,拍皮球一样,一直频繁的顶天花板,哈哈哈……”
两个女生嘻嘻哈哈说的热闹,两人年纪相仿,倒是也有伴。
不多时,拖拉机便稳稳停在了海边码头。
众人合力搬下行李,叶耀东两口子也跟叶父道别,没有再多的煽情话语,只再三叮嘱他在家保重身体,照顾好老人和家人,随后便陆续登上了远行的客船。
汽笛声缓缓响起,客船慢慢驶离码头,朝着大海深处驶去。
驾驶舱里,叶耀东对林秀清说道:“年底就让你儿子结婚吧,早点结了也好,也能让老人看到,看着老太太一年比一年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
“嗯,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日子看的元旦后,在魔都办的日子冬月二十八,公历1月15日,回家就定的年前腊月二十三,正好这一天是结婚的好日子,也是搬新家的好日子,就当结婚乔迁一块儿办。”叶耀东点点头,说的日子,他只脑子里有一个印象,没翻日历本压根就记不住,等会转头就能忘了。他提醒道:“到时候提前准备,结婚得办得隆重一点,酒店也要提前几个月订,等过两天回魔都了就定下吧,年底估计办喜事多,可别到时候临到跟前了,定不着。”
“这个自然,回去我就安排,到时候也打电话跟亲家说一声,咱们第一个孩子结婚,肯定得办得漂亮一点,隆重一点。”
“家里这边没有什么好的酒店,就在自己家门口办,也热闹一点,吃的菜品也能好一些,大家亲戚朋友邻居们也不用跑来跑去,就在家门口方便。”
林秀清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然村里大半的人全部去镇上的酒店也不太方便,镇上的酒店也没那么大地方。就在自己家门口也省事,酒席上的菜自己买也能更好一点。”
“愿……”
两口子正说着话,叶成洋带着曾静怡上来了,他在驾驶舱外头咧嘴笑,“爹娘,要不要换我来开船?”林秀清嗬笑,看着他旁边的人,都不用想也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主动要帮忙开船。
显摆呗。
要在女朋友跟前显摆自己的能耐。叶耀东也是,擡眼瞥了儿子一眼,一眼就戳破了他那点小心思,嘴上却没点破,只是擡手摆了摆,干脆利落地起身让位。
“行,你来掌舵,我跟你娘歇会儿。你小子仔细着点,海上不比陆地,稳着来,可不能马虎大意。”叶成洋立马喜笑颜开,连忙上前接管方向盘,身姿站得笔直,动作娴熟又利落。
回老家的时候,叶耀东也只喊叶成湖跟他轮流,担心曾静怡第一次坐船会不适应不舒服,让洋洋陪着说话比较好。
这会儿既然主动过来了,那就给他显摆,让两个培养感情。
林秀清笑着说:“那这里就交给你了,等晚上了再让你爹过来接班,白天你们也不能马虎啊。”“知道的,娘,我有分寸。”
叶耀东也交代了下,“有事就让静怡下来喊一声。”
“好的。”
林秀清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儿子,又悄悄瞥了一眼一旁眉眼含羞的曾静怡,心里跟明镜似的,拉着叶耀东往旁边挪了挪,把空间尽数留给两个年轻人。
“那我们先下去了。”
曾静怡等他们走后,才满脸的看着叶成洋,“洋洋,你可真的太厉害了,这么大的船都会开呀?”“这船叫大?这只是家里的一条小收鲜船,大的你都没见过,2000吨的船,长七八十米,跟一栋楼似的,我也能开,我在船上也不是白混的……”
“我从来没见过别人开船,真的特别厉害,不管是啥,你好像都一学就会,什么都懂。学习又厉害,打游戏又厉害,电脑又厉害,现在开船又这么行,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
曾静怡语气真挚又,眼睛里都要冒星星了。
叶成洋单手稳稳把着船舵,身姿挺拔,本就意气风发的眉眼,被曾静怡满眼的夸得愈发得意,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语气都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傲娇。
“这点本事不算什么,虽说我不喜欢船上脏乱差的环境,但是该学也得学,我家船多,我们兄弟俩总不能不会开船,我爸可是靠一条小木船起家的。”
“你爸真厉害,一个人就挣下这么大的家业,肯定很不容易。”
“是啊,我爸可厉害了,从小就是我的偶像,可佩服他了!我对小时候还有点记忆,就记得家里有一条很小的小木船,后面我爸船越换越大,越换越多,手里的工人也越来越多,村里人现在都听我爸的,他说话比村长书记都管用。上了大学后没出海,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少艘船了,得问他才行……”曾静怡听着叶成洋简单的讲起叶耀东的打拚经历,眼里满是敬佩,不由得由衷赞叹。
“叔叔真的太了不起了。”
“是啊,我爸特别了不起!我小时候的作文都是写我爸,哈哈哈。”
她也笑着说:“我都是写我爷爷跟我爸,哈哈。”
“我爸妈都很好,都很好相处。”
“嗯嗯,过来待了几天,能感受到你家里人都很好,又客气又热情,家庭氛围也好。”
“那是,有红包收!”
“哈哈哈,要不要分你一半……”
“那给我爸妈知道了,我要被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