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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前缘


更新时间:2026年01月04日  作者:鹓扶君  分类: 仙侠 | 古典仙侠 | 鹓扶君 | 仙业 
在登上一只山纹飞舟后,行不多时,随一派淙瑜水声由远及近,渐渐震动耳鼓,飞舟也是发出一声嘹亮清响,缓缓停在云中。

陈珩举目一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孤立于缥缥平湖上的高耸断崖。

湖面茫无涯涂,似源通水眼,万仞断崖直镇湖心,峭壁插云,旁无余物,不似天地生成,更像人力造就。

透过山烟水雾望去,见那高崖中藤攀葛绕,柏翠松青,还有飞燕灵鹊成群结队,在林间或出或入,一派生机盎然之象。

不过最惹人注意的,却是崖顶一座丈高的小金塔,映着日色,腾腾放光,仔细一看,竟给人一股刺目之感。

“请。”

乔栖梧对陈珩笑了一声,手中掐了个法诀。

陈珩在乔栖梧伸手相请下出了飞舟。

他只是朝前一步跨出,面前景色便倏尔一变,好似是穿过了一层无形壁障般,来到了另一方天地。无论湖水还是断崖俱莫名隐去。

目光所及之处,只是一座座宫观按天干地支数目排布,彼此以飞桥回廊相连,严谨正大,似组成了某类古老阵势,互为呼应。

而宫观中禁制宏大森严,虹光流霓流转不息。显然里内别有洞天,藏有秘境的真正之妙!

唯一不变的尚是那座小金塔。

只是此物如今高悬于天顶,似嵌入虚无当中,看去影影绰绰,光影重叠。

竟是如日之明,靡不照达,声势比先之前不知是强盛了多少倍!

“那些宫观之内,便是真正的重光秘境?”

陈珩打量四周,问道。

这时自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随光影一晃,乔栖梧亦是现身于此,其人在同样打量过周匝一眼后,面上有些感慨之色,道:

“岛主所言无差,正是如此。而因有着洗炼根性之能,这秘境倒是族中的一处热闹场所,平日里也多有外族宾客来此,素被族中一些心性未定的子弟引以为豪,当成一桩谈资。

只是当年在先祖的设想中,这秘境除了恩泽后人外,更还有凝塑山水地脉,再造灵真之用!可惜后一桩终究只是设想,后世子孙不孝,直至如今,都难将秘境祭炼至更上一层......“

乔栖梧虽起了谈兴,但也知眼下不是同陈珩长篇大论讲古的时候。

他只略说了几句,便踏上飞桥,将陈珩引到其中一座宫观前。

“族妹这回闭关之长,于她而言,倒还真是少有,以至未能相迎。”

分明那宫观已在面前,乔栖梧此刻却忽止步不前,只对陈珩稽首一礼,语声中带着些歉然之意:“虽上面几位早便吩咐过,这秘境眼下已是特意放开门户,无论岛主何时欲来此地参习,都是出入无阻。

不过以岛主一路至今的仙道成就,这重光秘境怕是对岛主难起到什么助力,在这一处上,还请岛主莫要见怪...“

陈珩还了一礼,正色道:

“不言往日多蒙盛意厚情,只这”玄正翎'一事,已是助我良多了,贵族着实太过客气了!“两人旋即又交谈几句,而乔栖梧他也不多留,只含笑一礼,身形便被挪出了秘境,很快不见。而随着乔栖梧告辞,场中也一时安静下去。

陈珩这时向飞桥尽头望去,只见那宫观前栽着一片片丈高的石榴树,风景与他处不同。

榴花红艳似火,灼灼夺目,燃遍枝头,十分灿烂,再与庭中的百卉交映一处,更似炬火具举,焱焱炎炎,很是鲜艳明亮。

一股花草香气似吹在脸上,但只是萦绕鼻尖,若有若无。

而等到步入了庭中,那香气便也愈浓,像是直接要直熏入肺腑一般,带着些暖融融的意味。陈珩见树上除了一丛丛繁茂榴花外,还缀了不少果子,压得花枝低伏。

也不知这是何异种,果实个个大而饱满,尺寸相若,浑如模铸,花实同枝,叫一树都是垂垂。陈珩知晓乔蕤平素喜欢侍弄花草。

在他未成丹之前,乔蕤常来长离岛拜访,岛中不少花木都是出于乔蕤之手。

而陈珩所植的那株寿春树能长得比同类要更为高大,除了灵气滋养外,也正是涂山葛等得了乔蕤的手书这时陈珩目光一转,忽在葳蕤花树中的一物上定了定。

片刻后,他探手将那物摘了下来。

躺在陈珩掌中的是一块小木牌。

其不过两三寸大小,被一条彩线穿过顶处开孔,挂在了花枝上,每有风来,这木牌便也是同花枝一晃一牌上并无他物,只是刻着一个“福”字,字迹端方,笔力劲健。

“这是?”

遁界梭见状先是疑惑。待仔细认出了这正是陈珩在赵国写下的那幅斗方帖。

他在眨一眨眼后,心下又忽而了然了。

彼时陈珩和乔蕤为躲避各家仇家,在机缘巧合下,也是选择藏身于东州赵国。

因正值凡俗节庆,为了不在这等小事上出了纰漏,他们也是入乡随俗,如陈珩便也学着邻街那个游学的文士,同样是写字帖联。

当时这幅斗方帖,还是遁界梭亲自贴在了门外,故而他倒记忆清晰。

在遁界梭暗中摇头,五烝乾坤圈等来了兴致,不住朝他传音相询时候。

下一刻,陈珩将木牌放开。

他只是伸手入袖,取出丝绦,平静在远处花枝上同样系了一枚金符。

他今番前来密山,除了是答谢乔氏那方的“玄正翎”外,还因对于乔蕤那异梦之事近日终有了个答复,威灵受通烜之托,将这枚金符转交于陈珩之手。

但随金符一并过来的,还有一段经文,因是通烜所创之法,倒也不好假手他人。

虽乔蕤尚在闭关当中,但好在这金符也不必她时时贴身携带,只需陈珩来此启了其中封禁,便也神异自“心为神主,妙化之枢,本自清净,如渊生珠......”

片刻沉默后,陈珩嘴唇翕动。

虽无声音发出,但随他开始默诵,系在花枝上的那枚古朴金符忽无风自动起来,生起莫名变化来,好比雾开日莹,尘尽光生,要叫金符焕然一新。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繁气机自符上发出,又一闪即逝。

莫说近在咫尺的几件法器无知无觉,便连陈珩若不是凝神留意,也要略过这一幕。

“目不见色,耳不闻喧,绵绵若存,先天之先。”

“不逐外缘,不执妄念,纷纭万境,归我玄关。”

不多时候,待这篇不过五百字的经文默诵已毕后。

金符在轻轻摇动几合后一如前貌,似是什么都未曾发生,叫遁界梭等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点点红艳榴花被清风带下,落在了陈珩肩头,满地缤纷。

“而大道可求,神仙非诞。”

陈珩看着前处闭锁的门户,伸手将肩头榴花轻轻拂落。

片刻后,遁界梭听见他的声音传来,语气温和:

“师妹,敬祝内外功全,早证真常。”

同一时刻。

在密山一座壮丽神宫。

上处高不见底,四周云烟迷漫,而金门大开,筝歌乐声从里内送出,恍聆仙乐,悦人耳目。在主座处,乔鼎眉头一动,不过他才刚自远处收回目光,便被一道声音给唤住,只能摇一摇头,略一举杯。

与乔鼎对饮者正是一个身量高大,眉目端正的玄衣男子。

他此时满脸带笑,显然心情极好,且不住朝乔鼎举杯遥敬,摆出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来。

“自你杜遨得道了后,倒是少见今日这般欢颜,是因道行有进,还是得了某类造化?”乔鼎见状有些好笑,直言问道。

杜遨闻言大笑一声,也不急著作答,而是稍卖了一个关子。

“待他张口对着壶嘴,将满壶醇酒一饮而尽后,这才用力拍拍肚子,得意道:

”非也,非也,只是小弟这苦役终是到头了,以后终不必辛劳奔波,也可得上一个自在清净了,这岂不是一件美事?”

杜遨打了一个响亮酒嗝,不待身后女侍斟酒来奉,就抢过玉壶,又是痛快一饮而尽,旋即继续道:“在得了如此好结果后,因恰巧是来了西素州,小弟便也冒昧登门,向老哥哥你来讨一杯水酒,将来空闲了,少不得还有叨扰时候!“

乔鼎若有所思,片刻后开口道:

”看来梁文显真君终于是收得佳徒了?”

杜遨闻言也不惊讶,点了点头,对乔鼎拱手道:

“不错,正是如此!”

乔鼎摇一摇头。

对于杜遨与梁文显的那个古怪协议,这九州四海内,只要是有些背景在身的大神通者,皆心知肚明,甚至有不少修士,也是暗暗看热闹。

不过以杜遨的占验法之高明,分明已是替梁文显算了这么久,后者都未曾点头应允,怎今番这收徒一事就忽做成了?

“不知梁真君那徒儿是何来历?”乔鼎奇道:“他与他那徒儿如今已回北极苑了?“

”那厮如今和他徒儿也在西素州,便在密山不远,既来了此处,想来他也当来贵族拜访一趟,至于他那徒儿的来历......“

杜遨大刺剌以袖袍抹了抹嘴。

当谈及到这一处时,饶以他性情,脸上神色也不由有些微妙,摇一摇头,道:

“他那徒儿是个女子,名为陈韶音,是我等在东州寻来的。”

“见杜遨在说起这姓氏时候,语声有异,乔鼎只是念头一转,便也忽而正容道:

”姓陈,陈玉枢的子嗣?”

杜遨摊摊手,旋即有些无奈颔首:

“第一次见她时,这陈韶音刚渡过小纯阳雷劫,如此情形便是不去算,也一眼便知她的出身......而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却是舍近而求远,枉我一番辛苦了!“

乔鼎沉吟不答。

同样是西素州。

在一片长林深谷中,此刻只有声起如雷,隆隆之音回荡云下,震得回响不绝!!

林木阴翳,花草丛杂,一条条老藤穿石挂树,似群蛇绞磨相缠绕,纵其上开满紫藤花,也叫人心下不甚自在。

此时在谷中一处幽绿深潭上空,正有两人在互相斗法,一口飞剑来回斩动,带起凛凛寒光,自有章法。左位是一个十四五的碧裙少女,明眸皓齿,雾鬓云鬟,虽年岁不大,但已是显露出不凡颜色来,也正是她驭使着一口飞剑,朝对面倾力相攻。

而在右位应付飞剑的,则是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女童。

观她面容虽与生人无异,但偶然间气机流露,却在揭示着女童并非修道士,只是器灵显化。眼下面对飞剑袭来,女童也不多动作,只是漫不经心的屈指连弹,便每每能恰到好处的截断飞剑攻势,从容不迫。

不多时候,待那少女终是力竭,运剑不稳,女童撇撇嘴,也是失了兴致,言道:

“就你这几手功夫,还是莫要拿出来了,老爷有吩咐在先,这他出门的这几日里,我应教你研读北极苑的那几部经典,好方便你将来入派后的修行,而不是在此同你胡闹。“

”剑术是护道之法,玉前辈怎能说是胡闹呢?况且,我也是正经得了一部剑道手劄的。“

陈韶音微微抿唇:

”还请玉前辈指点!”

那被称呼为玉前辈的女童挠挠头。

在斗过几合,又一次将陈韶音的飞剑弹开后,女童也是摇头:

“你这剑术在外间的确算可圈可点了,但放于八派六宗内,同那些中乙弟子还是有不小差距,更莫说是同你那位兄长比较了。”

“兄长吗......”

陈韶音双目微微一亮。

在被梁文显收入门墙的这数月里,关于陈珩这个名字,她可是听说了不止一次,心下自然很是好奇。“不错,正是那位斗败了周伏伽的丹元魁首,他如今又证得了至等法相,论起剑道境界来,胥都年轻一辈里,已无人能同他相抗,而这位在少年时候”

女童一副老气横秋之态,悠悠开口。

而见陈韶音心神为自己话语所吸引,下一刻她嘿嘿一笑,忽闭口不言了,只是趁机一指点出。逼得陈韶音只能急急回防,手忙脚乱。

在这处一派热闹之际,远在北海汪洋深处。

北极老仙则是负手立在一座飞阁内,他凝望深谷方向,目中有一缕思索之色。

“老仙派中的梁文显今番收下此女为徒,而再对应老仙昔年给梁文显费心费力算的那一卦......”这时自阁中传出一道声音,笑问道

“老仙是否认为,这陈韶音是那陈玉枢的人劫之一?将来那场以枝夺干之争,这小辈或也能下场掺和一手?“

北极老仙并不回头,沉吟片刻,摇头道:

”若放于先前,如此巧事,兴许我是要将这陈韶音当作人劫之一了?可如今,自那小辈横空出世后......北极老仙朝向密山方向一指,道:

“那场以枝夺干之争,有资格下场的,怕唯有他与陈象先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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