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血一境,在这方道场天地内,又有“胎化”、“御气”、“金肌玉骨”等等古称。
此境一旦成就,血肉将蜕变出沛然巨力,浑厚内息已然深入骨髓之间,扎根于命窍。
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粉碎金石之能,血如汞浆,勃勃有声!
而内息再度壮大,甚至可以放出环绕周身,使得修士做到短暂离地腾空,纵身于青冥之间,似飞鸟翔云、风迹无涯,开始逐渐脱离了地心元磁的束缚。
御气之称,便源于斯!
自来到这成屋道场已将近两年整了。
虽陈珩是将不少心力用在了感悟元神道痕下,但对于羽化六境的修行,他也绝未落下,是结结实实的下了苦功。
而在陈珩数回出手,稳定了局势后,新生的铁剑门亦成了掌控一方的霸主。
其以侵略如火之势,接连吞夺储州的三宗二十六道,如今俨然是南越国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成了名副其实的储州龙头,难以撼动!
而在举宗之力以奉一人的景状下。
陈珩对于羽化六境的修行,也是飞速飙升,近乎是到得了一个叫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直至今日,他又是打破了一重藩篱,终将功行推进到了蜕血第四重。
此刻随这口长气吐出,陈珩浑身骨骼亦是发出劈啪爆响之声,血气喷薄。
他每一块皮膜都在嗡嗡震动,似十石长弓被人连连拉动,回音低沉而悠长,久久不散!
此音远远传出静室,力透梁柱,叫院外古树上盘旋嬉戏的群鸟都是悚然一惊,争先恐后般飞起,远近相续,直至汇成乌泱泱的一片,惹得府中下人纷纷擡头望天,朝云中指指点点。
“开阳宗的蜕血之法,倒是有些巧思,与六绝宗的蜕血之法倒殊途同归,在理念上多有相似之处。难怪这褚州地界有流言,三宗中的开阳与六绝,在千年之前曾是一家,只是后人因意气之争,才拆为了两家道统……”
陈珩心道。
在拉开过筋骨之后,陈珩也是起身换了一套衣物。
尔后吩咐一声,便有早已候在门外的侍者鱼贯而入,侍者们手托的瓷盘上,是一盅盅以各类灵材精心熬炼而成的汤药,香气浓烈,以至辛辣。
这些在外间价值不菲,甚至可以说是珍贵异常的汤药,在此间不过稀疏平常,膳房中每日都要熬煮,一日都不曾例外。
陈珩先是将汤药悉数饮尽,又服下一枚殷红如血的丹丸,旋即才踱步而出,向外间走去。
早在当年杀死范世与柴鸣,得了他们身家不久,陈珩便已打破通脉第三重境界,彻底内外功全。尔后在伐灭褚州的三宗二十六道时,陈珩也是搜集了他们的诸般蜕血秘法。
一路删繁就简,去芜存菁,终融汇百家学说于一炉,创出了最适宜陈珩他自己的蜕血之术。如今陈珩虽是蜕血四重,但一身根基之雄厚,内息、血气之圆满。
偌大褚州内,任凭哪个四境蜕血站到他面前,都难说自己与陈珩是处在同一个境界,难免将生出高山仰止之感,不能正对……
很快,陈珩就来到了一处极广阔的校场中。
在校场中有不少铁剑门的弟子正在捉对厮杀,演练武艺。
连侯拣亦难得现身于斯,似在指点一个小童该如何施展拳脚,打坐定意。
听得有脚步声音由远及近,那些铁剑门弟子在看清来人面门后,都是忙不迭弃了手中刀剑,上前行礼拜见。
“看来门主今番功行又进,着实可喜可贺。”
在与侯拣打了个稽首见礼后,侯拣一笑,忍不住对陈珩感慨一句道:
“以门主眼下功行,铁剑门如今的势位……
想来在不久后的那场青陵经之争,门主当稳据一席之地,届时,才是真正的大喜!”
下场的元神真人将在这成屋道场内一共停留十二载春秋。
而在他们进入到这道场的两年左右,七块青陵经也将陆续显化而出,叫每个元神真人都心生玄异,能够清晰到七块青陵经的方位。
那似这样一算,青陵经的造化已是并不远了。
想必到得那时,必是好大一场血雨腥风,无可避免!
“侯真人此话言重了。”
陈珩笑笑,又看向他身旁那个身穿黄衣,满脸拘谨之态的小童:“不知这童子是?”
侯拣拍了拍那小童肩头,言道:
“此子是城外村人,自幼失怙,前番出城时候,见他面貌同我那幼子有几分相似,一时间心生不忍,便也将他带回了门中。”
陈珩点了点头,道:
“如今我境界刚成,一身内息增长,还请侯真人指教则个,助我将内息打磨一番。”
侯拣连连摆手:
“在门主面前,侯某怎敢大胆应下指教二字?着实惶恐!
门主既想寻人试试手,只管说来便是,何需如此客气。”
说完这句,侯拣似想到了什么,面上微微露出苦笑来:
“说来上次过招时候,门主自创的那门上乘武学“劫雷指’,可是让我好生吃了一番苦头,寻不到什么破解之法,今番还请留情则个。”
很快,在几个执事的呼喝下,偌大校场便被清空。
只有陈珩与侯拣站立场上,隔着十数丈距离,遥遥相对。
“门主,请了!”
侯拣此刻心神紧绷,万不敢托大令陈珩先行出手。
在喝了一声后,他身躯骤然便消失在原地。
一拳轰出,人虽未至,但拳劲搅起的气浪已是囊括了前后左右,自不同方位朝陈珩打去,势大力沉!甫一出手,侯拣便使出了他这具星枢身最强的手段,灵犀神拳。
这武学并非是出自旁人之手,而是侯拣在观摩这道场天地的诸多拳法,自创的一部上乘武学,最为适合他这具星枢身。
灵犀神拳尤以霸道刚猛见长,一旦催开,足可轻易打碎山石,折断宝兵!
而拳中蕴含的内息更是诡异,一旦被打中,层层劲力便会霎时叠加一处,轰然爆开,叫中招者皮开肉绽,以至骨断筋折!
事实上,下场的这些元神真人,即便受到道场天地环境的拘束,无法尽展手段。
但以他们的天资,也是在羽化六境这体系里走出了适合自己路数,不屑于将这道场的原本武学搬来照用。
不仅这灵犀神拳是侯拣自创。
连他身上的其他武学,似烂银手、流云神功、无物心法种种,虽然名字未变,但内里根底,其实早已被侯拣换了一番了。
连侯拣都是如此,那陈珩更是不必多提了。
此刻面对侯拣的奋力出手,陈珩并不太多动作。
他只是脚下略略一动,身躯便自漫天拳影中轻盈穿过,除了发丝被劲风高高扬起之外,竟是连衣角都未被汹涌拳影擦到。
同为蜕血境界,以侯拣这具身躯的目力,纵是打上了十二分的精神,竟也未能彻底看清陈珩的身法。似只是一刹,对面那人便欺身上前,叫人难以反应过来,快如浮光闪电!
蹑空步
同灵犀神拳之于侯拣一般,这门身法也是陈珩自创的一门武学。
这步法乃是取剑遁之疾为法中神意,又以羽化六境的内息和血气作为皮肉骨骼,两两相合,终得一术。因陈珩这仅是一缕神意投下,金蝉作为有质之实体,并无法携入此间。
陈珩眼下纵想以这具星枢身进入一真法界,寻上几个心相来,也是力有未逮。
不过既是在破境之后,要惯常的寻人试试手,陈珩当然不会尽早结束这场斗法。
在将蹑空步和其余几门武学压了再压后。
一时之间,陈珩同侯拣也是斗得你来我往,似是不分胜负的模样。
而场中拳影交错,磅礴内息纵横激荡,平地卷起狂风,汹汹而来,竟叫一众观战的铁剑门弟子不由以袖笼面,有些难睁开眼来。
即便是那几个铁剑门执事,面对这情形亦是不由面露惊骇之色。
在滚滚气浪当中,他们只依稀能看得两条人影似闪烁来去,若不留神细观,晃眼便已是数招功夫过去了。
便这样斗了约莫小半炷香后,校场外忽有一阵脚步声响起。
孙明仲与一个浓眉大眼、鹰鼻若钩的中年男子比肩行来。
在看得陈珩正与侯拣在校场练手时,这两人也识趣定住脚跟,并不继续上前,只在场外观望。“孙兄。”
未几息功夫,陈珩身形转过。
他仅一个起落,便纵出了战圈,而校场中的呼啸声音亦缓缓低下。
这时已是力不能支的侯拣松了一口气,暗暗运起内息行功几转,才将劲力收起,压制住了几乎涌至面上的血气。
“孙真人。”
陈珩对孙明仲点一点头,又将视线移至那个鹰鼻男子身上,道:“傅真人。”
“两位来此,不知有何见教?”他道。
孙明仲与那傅真人先是行了一礼,对陈珩热络道贺一番,尔后孙明仲清咳一声,也是说起了正事。“在门主闭关时候,南越国的那位小王子屡次求见,如今他正住在城中精舍,身旁跟着一众宫人,欲献上财礼,以求门主助他登位。”
孙明仲言道。
这话出口,在场几个元神真人都是面色平淡。
连孙明仲自己也并不在意,只随口一提便过,接着又言道:
“至于那地滢芝,终是探得消息了,此物三日前曾在禄州地头被山中一个老猎户远远瞥见,着实恭喜门主!”
“哦?”
听得这讯息,陈珩终神色一动。
在这成屋道场内,有北郑、南越两国呈两峰并峙之势,陷入长考之中,在两国疆土之外,便是天阳山。此山如蛇盘身,包举两邦生民。
出山界外,虽为辽阔无垠土地,但却是恶魑横行,妖异丛生,人不可居之,是为绝地、恶土。既然如此,那一众有资格入场的元神真人,他们的降临之所,也只会在郑、越两国内,不会被四家安排到天阳山之外,另类绝了他们星枢身的生路。
而成屋道场乃是一尊前古仙人的法躯所化,自然造化奇妙,有诸般外间难得一见,又有益于羽化六境修持的宝药。
如地濠芝,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陈珩沉吟片刻,道:
“那地滢芝是一味难得大药,在此界史书里,是能与黄映石、白龟李等比肩的珍物。
若能得手此药,我可于最短时间内破开壁障,修成五境灵台,在不久后的那场青陵经之争里占据优势,万不可能错过!”
孙明仲附和道:
“门主此言甚是,我等亦是此想。
而在地滢芝的讯息泄出后,冯濂真人就已领着他与傅真人的护法,以及一众门中长老去了禄州,先行为门主打探消息去了,一刻不停,必要为门主获此宝药!”
在陈珩吞夺褚州三宗二十六道,使得铁剑门成为褚州霸主期间,也不是没有人眼馋过这份基业。如孙明仲方才提及的冯濂。
也如站在陈珩面前的这位傅巍堂,傅真人。
这两人此前俱是打上了铁剑门的主意了。
而在干脆利落败于陈珩之手后,他们又惊骇于陈珩的道性之高,纷纷选择加入铁剑门,以图结下一份善缘。
可以说铁剑门能走到今日之地步,这几位元神真人是出过气力的,功劳并不小。
“地滢芝这等宝药出世,此讯想必也是传遍了两国邦土。
莫说这道场本土修士难以忍耐,那些有志青陵经的元神真人,应也不会错过此机……”
听得孙明仲这话,陈珩反而摇一摇头,思忖片刻后,言道:
“还请傅真人辛苦一回,随我去禄州走一趟罢,将冯真山接应回城。
非我小觑冯真人,只是他若真探得了地濠芝的确切讯息,如今形势,此讯于他而言,恐怕是祸非福。”傅巍堂闻言自无不可,含笑一礼应下,孙明仲等也齐齐行了一礼,口中称是。
很快,在响亮金钟被敲动数回后,便有一队玄甲精骑随旗而动,轰然穿过了储州城门,兵戈嘹亮,人马喧嘶!
陈珩纵马在先,傅巍堂落后他一个身位。
而在这两人身后,是铁剑门的各位长老、执事,其中不乏原本三宗二十六道里的高人好手,磅礴血气外显而出,近乎连成一片,滚滚激荡,已是叫人觉得刺目,不可细察!
并不仅储州一地。
早在地滢芝讯息泄出后,整片南越邦土都是沸腾起来。
好似一颗巨石被人突兀砸进了湖心处,溅起万点水花,形若泼雨!
连隔壁的北郑亦是热闹起来,不少修士皆闻风而动,纷纷各施手段越过边关,直朝禄州方向行去。一时之间,禄州似成了万众瞩目之处,无数风云交汇于斯!!
两日后。
南越国,禄州。
一处深谷之中,小峰罗列,茂树密箐,云屏雾障,秀色可餐。
这本是一处极幽僻的地界,空山只余鸟语,此刻却被喊杀声音满满当当填斥。
而马上的冯濂环目四顾,见无论如何都是难以冲杀出去,他心下已是有些默然,面上微微露出苦涩之意“冯真人,下马请降,我还能慈悲饶你这星枢身性命,不坏你道场机缘。
若是执意顽抗,便莫怪余某下手无情。”
此时一道声音自崖上高处响起,虽相隔颇远,却清晰传至了冯濂耳畔:
“你乃无定门的出身,是谁能够令你甘愿卑躬屈膝,奔走效力?
姚宗?好似这位在月前同隋姮对上,执意要同她斗法,已是星枢身残破,如今只能躲在小城里养伤,没了同人再战的气力。
那又是常心钧不成,他也在南越国中?你肯如此服他?
说来我倒好奇,你身后那位铁剑门主,究竟是何等根脚。
能在短短两年便从无至有,成为一州之主,折服几个同境修士,想必也是根性不差……
只是如此人物,我怎从未听过他的名号?”
闻得此言,冯濂眼角微微一抽,皱眉看向崖处。
“余真人,余奉。”
冯濂叹息道。